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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中午的时候,罗博本来想等马可和任超一起吃饭的,可左等右等也不见他二人回来,又正巧那两个因为任超的关系从他们宿舍搬出去的男生找来,便同他们一起吃了午饭,之后跑去操场打篮球了。下午一进门,就见马可趴在床上,张嘴便问:“任超呢?你们中午去哪了?”

      说完热乎乎的大脏手就在马克背上重重一拍,马可疼得嗷嗷直叫。罗博吓得手一缩,看马可那表情也觉得不大对劲,问道:“你咋了?”

      “腰疼。”马可不仅腰疼,连带腿都是麻的,再被罗博没轻没重的一拍差点要了他小命,喘着粗气解释了半天才说清楚中午放学撞到腰,任超送他去医院的事。

      “闷儿的,你不用军训了?”罗博又是同情又是羡慕地问道。

      “任超也不训。”

      “我日,太幸福了吧,他人呢,你俩吃饭没?”马可点点头,罗博把上身已经被汗水和尘土弄成灰色的白背心脱下来甩在空床上,抱起脸盆打算去冲个凉水澡。走到门口,发现垃圾筐里堆着三只泡沫塑料餐盒,他蹲下身,单手拽起套在餐盒的塑料袋,袋子的内侧挂了不少油,外面印着“第一饭店”四个字。全县城唯一一家说得过去的饭店。

      “滋润。”罗博说完起身出去了。

      马可听了心里不是滋味。他属于心思特别细腻那种人,说难听点就是想得太多,总觉得白受了人家恩惠是理亏的,人家亏欠他点没什么,要是让他觉得亏欠了别人就总想着要把人情还上。

      可人这一生中,总有些什么是算不清楚的,谁欠了谁,欠了多少,永远都是一笔糊涂账。

      窗口吹进来干热的风,打在身上又燥又痒,却没办法挠。马可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了,只知道睡着了就不举得疼了。可他做了一个很缺德的梦,梦见他前年帮二姨家盖房,先是搬砖然后和泥,院子里拴着的大黄狗还一只叫,他往左跑,那狗就往左扑,他往右跑,那狗就往右扑,可惜它脖子上套着铁链总也扑不到马可身上来。

      他累得腿儿断,刚一屁股坐在台儿上,就听见二姨在屋里喊他,“可儿,可儿,帮你姨父扛袋泥(水泥)去。”

      “马可,醒醒,吃饭了啊,不吃可没了。”

      “咋又吃?”他不愿意醒,脸被人一拍最先感觉到得就是腰疼。

      “什么又吃?都快8点了!”任超叫道。

      马可撑开眼皮,屋里灯都亮了,外面也暗了,眼瞅着太阳要落山。任超见他醒了,就把桌子拖过来,他懒得很,连搬都不愿意,就让四条桌子腿在地上刺啦着。上面放个五个餐盒,两盒是饭,三盒是菜。任超逐一打开,“烧茄子,腰果虾球,蛋黄南瓜酥……想不到你们这儿菜还可以,其实我想吃水煮肉,可惜医生说你不能吃辣的。”

      “怎么又去咧,食堂就成。”马可接过任超递来的一次性筷子,勉强支起身子靠在床梯上。照任超这个吃法,生活费还不马上就花完了?他心里实在过意不去,虽然是任超个人的主意,马可还是开口说了:“饭钱我摊一半吧。”

      听见这话,任超把正夹菜的筷子放下,不大高兴地说:“你这是跟我见外,不拿我当兄弟看?”

      见任超急了,马可连忙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药费你要还我,饭前要跟我摊,成吧两顿饭加上医药费一共是……”任超掐着指头假装很认真地计算了下,“126块5加20加28,一共是174块5,去掉零头算你170吧。”

      一听这数儿,马可犯愁了,他没当任超是开玩笑呢,心下还想着,不成就给家里打个电话,说自己伤了,应该还能挤出点钱来。马可的妈妈生老小儿的时候难产死了,他上边有个哥哥,下面有个妹妹,夹在中间。一个月一百五十块的生活费是家里能给出的最大极限。

      “要不,你等等,我让我爸汇钱来。”

      “屁!”任超照着马可脑瓜子拍了一掌,“逗你玩儿呢!真叫你掏了,你这个月喝西北风去啊!你腰是我害的,医药费营养费我全包了。你要真觉得过意不去,赶明儿病好利索了帮我洗衣服袜子去。别说手洗了,洗衣机我都没用过。”

      “成!”他马可还不知道原来洗个衣服也值这么些钱。大哥在外打工,年底还要准备结婚,日子一直都是紧巴巴的,却一直不让马可下地干活,他爹说了,马可是这家要出的大学生,祖坟上冒开花骨朵儿的。

      “你会洗衣服吧。”任超不放心的问。

      “会。我家的衣服都是我洗的。”马可不敢夹虾球,只捡茄子和南瓜吃,任超见状干脆端起盒子往他米饭上扒拉。

      “够了,够了……”

      就在这时,罗博正好从外面回来,怀里抱了几本大书(盗版的合订本小说,以一些玄幻穿越为主,被称作大书),“又吃这么好,成心馋我呢?”

      “你也吃点儿?”任超客气道。

      罗博没听出这是客气,拿过马可的筷子就扎了个虾球塞进嘴里,不住地夸赞好吃。不知道为什么,看罗博用马可的筷子他就是不喜欢,但马可似乎挺高兴,他也就没说什么。

      吃过饭,任超笨手笨脚地给马可上了药,又在他腰上上轻轻搭了一条枕巾。他下午给爷爷打了电话,老爷子说不用那么麻烦,他的学籍一直都在北京,只要给落学籍的学校交张证明,再给河北的老师打个电话就可以了。

      屋子里闷得厉害,他学着第一个晚上马可那样,用椅子把门别住。别好门,不经意间看到门侧的风扇开关,他才想起来屋子里是有风扇的。当时他还在纳闷为什么大夏天的,风扇上还都是土,于是任超一口气把开关扭到五档。

      “怎么都不开电扇啊?”

      电扇一转,上面的灰尘呜呜呜地往下掉,罗博坐起来的瞬间打了个大喷嚏,“不叫开,学校有规定!”

      “安了电扇不叫开?神经病啊。”

      “说是睡上铺的不安全,怕叶子打着。”

      “咱屋上铺又没人,它还能掉下来砸我?”

      “还是别开了,”罗博光着脚踩在水泥里上也不觉得凉,走到开关前向关上,任超拉住他不叫关。

      “被发现是要罚款的。一人50。”

      “这学校属强盗的啊,还罚款?真新鲜,老师又不是警察法官检察院,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你可真是首都人民,我们这里,罚款是家常便饭,据说熄灯之后去水房冲澡也是要罚款的,212宿舍的就连着宿舍长一起罚,一人5块。”

      任超咂咂舌头,“啧啧,真是穷他妈疯了。咱屋谁是宿舍长?”

      “马可。”

      电扇依旧没关,任超推着罗博把他按回床上,自己也爬回床,“我明儿就半夜冲凉去,看他能把我怎么招了!”

      罗博似乎是没躺舒服,在床上翻了几翻,说道:“他是不能怎么招你,可你可千万别连累了马可。”

      这话说的任超难受,马可是个老实的主儿,跟老师呛的事儿估计干不出来,任超在床上翻腾怎么也睡不着,倒是罗博,脑袋一挨枕头就响起了鼾声。

      电扇吊在天花板上咯啦咯啦响,月光透过纱窗织成细密的网,笼罩在马可侧着的半张脸上,任超看的有点出神,明明只是刚接触一天半的人,却好像已经认识他好多年好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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