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行》洗大陆

4、第 4 章

　　保健室那就是根本靠不住的地方。跑到校门口的时候，任超停住脚步，从传达室的窗户探进头去，问了一个正翘著二郎腿眯缝著眼睛吹电扇的老头，医院在哪。

　　从学校後面出去，往右转走五分锺。

　　他连谢谢都忘了说，就又背著马可往回跑。咸热的汗水翻过睫毛流进眼睛里，蜇得任超几乎睁不开眼，可他没手去擦，他怕托著马可的手一松，人就要掉下去了。

　　马可很轻，就算是他手中托著的屁股上也没几两肉，胸前更是两扇排骨，隔得任超後背都能感受出那根根骨条的形状。

　　“任超，你真好。”背上的马可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任超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出去。他很少听到有人说他会用好这个字。北京的哥们都是说，任超你丫真仗义，够哥们儿，铁啊，交往过的女朋友也是说什麽任超你真帅，真是细心啊，真厉害。还是头一次有人这麽直白的这麽简单的就说一个，你真好。害的任超莫名其妙地脸红起来。

　　“马可你这口气可真像个小娘儿们，哈哈。”趴在他背上的马可也跟著笑了。

　　任超跑到学校後门才发现铁栏杆门上挂了一条大铁链子上面还扣著一把锁。他心里又气又急，门是锁的还叫我走後门，这是遛傻小子呢？铁门也不算太高，可背著马可爬不了，他只好又翻头往正门跑，跑到门口的时候还瞪了看门老头一眼。

　　绕到学校西面的时候，眼尖的的任超发现图书馆的门是贯通操场和校外的，要是早知道就不用跑这冤枉路了。日後这图书馆就是任超的城门，时常在上课的时候从这里进进出出。

　　这种县城的小医院是在是太破，统共就一栋门诊楼一栋病房楼外加一排烧锅炉外加值班室的小平房。任超在大门口的一间比学校值班室还小的房子里挂了号，买了病例本，又匆匆地冲进那怎麽看怎麽像豆腐渣工程的破旧老楼里。

　　任超在外面足足等了半个小时，才见医生扶著马可走出来。

　　“怎麽样，严重不？”

　　“不是什麽大事儿，腰部扭挫伤。”医生把马可放在走廊的椅子上，把单子递给任超叫他去开药，又嘱咐马可千万不能参加剧烈运动。

　　任超一听，脑子一转说道：“您再给开张证明吧，我们明天开始军训了。”

　　医生倒是挺痛快的就答应了。

　　“还用我背你不？”见马可还是扶著腰，任超问道。

　　“不用不用。扶著就成咧。”既然他这麽说了，任超也就不再背他，一只手拉过马可的胳膊搭在肩上，另一只手扶在他腋下。马可比他矮半头，被他这麽一搀，脚跟都离地了，可他不想拒绝任超的好意，咬紧了牙关忍耐著。

　　任超不知道这麽扶他他难受，还当他是疼的呲牙咧嘴，张口便笑他：“你这门牙怎麽还有个缝儿啊。”

　　“呵呵。”马可干笑了一声，赶紧把嘴巴闭上了。

　　医生写的药单那跟地下党接头的密码没区别，外人是看不懂的，纸张上那潦草的笔记简直就是外文。任超一个字也没看懂，把单子从划价的窗口递进去，不一会儿那护士就扔出一盒云南白药气雾剂一盒任超没听说过的软膏和一板药片。

　　“126块5！”

　　还有零有整。就这麽点药，在药店也花不了几个钱，可99年那会儿没有平价药这一说，看病吃药得多少钱都是医院说了算。任超掏出钱包，递进去两张一百的，那护士跟强盗似的迅速把钱抓进去，又迅速地扔出一把零钱。

　　任超懒得数，胡乱塞进了钱包里。

　　“回去我还你。”往宿舍走的路上，马可一边盘算著自己那点生活费，一边後悔真不该来医院，可是又不好让任超给他掏钱。

　　“你一个月多少生活费？”

　　“一百五。”

　　“得了。你还是留著吃饭吧。”

　　“闷儿叫你出啊？”

　　听见马可那一半普通话一半土著语，任超噗嗤一声笑道：“不成不成，回头我得重新教你普通话，你普通话谁教的？”

　　“初、中、语、文、老、师。”马可咬著牙努力想把音儿给说正喽，可惜这麽一来更加不伦不类了。

　　“你语文老师是厨子吧。”看著马可窘迫的大红脸，任超使劲憋著笑说，“你伤是我弄的，正好咱俩都不军训，到时候找个凉快地儿咱俩打牌。”

　　“你为啥不训？”

　　“太热！那劳麽子事儿我才不干，晚上我让我爷爷给我邮张假条来，这东西好开。”

　　到把马可搀会回宿舍，任超才想起来他俩还没吃饭呢，於是让马可趴在床上，先投了块凉毛巾让给他擦了擦脸。任超心想，这可是少爷我头一回伺候人，马可啊马可，你多大的福分啊。

　　其实马可宁可不要这种福分也不想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