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行》洗大陆

3、第 3 章

　　河北从高一开始就文理分班，任松林当初问任超是学文还是学理，任超想到常说的学理不成改学文，学文不成改学艺，便毅然决然地选择了理科。他认为学理科的都要比学文科的聪明，更认为自己是聪明人。

　　其实，学什么跟智商没关系。

　　“马可，你学文学理？”

　　“理。”就像马可很喜欢历史和语文，但是他爸说什么也不许他选文科，他爸也认为学理才用前途，才能像俗话说的“学会数理化”那样“走遍天下都不怕。”

　　台上的校长用大音量但次音质的麦克风说着当地话，下面的学生好像是一池塘的青蛙，闹得任超头疼，别人说的话他都只能听懂一半儿，就跟外语废柴出国还没带翻译似的。

　　他扭头看马可，这是他第一次仔细打量马可。马可皮肤很暗，额头上有一小排青春痘，不过还好被刘海挡住了。眼睛比自己还大，并且睫毛很长，任超想问，你上辈子是不是属骆驼的？

　　如果马可把那糟糕的中分发型改一改，还是可以算进帅哥行列的，当然自恋的任超觉得马可是不能跟自己比的。他盯着他那顺着鬓角下滑的晶亮晶亮的汗珠子，想起早上问他的关于女朋友的问题，于是贴在马可耳侧说：“诶，早上跟你说的事儿还没完呢。”

　　“啥事？”马可用力地眨了眨眼皮，睫毛就跟小雨刷似的在任超眼前扑扇，害的他想一根一根地把它们拔下来。

　　“打过啵儿（这里啵字不念波，念倍儿）没？”

　　“什么意思？”

　　“就是亲嘴儿，KISS，接吻。”任超作势还把嘴唇冲着马可撅起来，马可有些不自在地往后缩了缩，任超的胳膊就贴在他的胳膊上，滚烫滚烫的。

　　“到底有没啊？”任超追问。

　　马可刚要摇头，就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马可，272班。”

　　“到。”马可赶紧推开任超，小声说，“咱要不是一班，放学我在操场东门等你啊。”

　　任超还来不及回答好字，刚才叫马可名字的中年男人又喊道：“任超，272班。”

　　太阳挂在天空的正中央，阳光足到让人不敢抬头。一个班，足足八十人，任超跟在马可后面，随着队伍缓慢移动。马可顺脖子流汗，短袖贴在后背上，任超下意识的伸出手，拽起他的衣角轻轻抖动，空气将粘连在一起的布料和皮肤分开，马可回了头。

　　“热吧。”任超抬头对他笑，就见马可傻乎乎地抓着他那糟糕中分头。他心想，早晚要撺掇他把头发给理了，就长相而言，任超觉得他是块璞玉，是好苗子，全看工匠的手艺了，所以，他决定做个好师傅，把马可雕出来。

　　“你以前军训过没？”马可问。

　　“初中训过，在大兴。干嘛问这个？”

　　“开学不就军训么？”

　　“什么？”任超一听急了，他千算万算怎么把军训给漏了，这才竖起耳朵认真听老师讲话，什么7天，文化广场，5点集合到12点，下午2点集合到9点听的他直晕菜。乖乖，这不是要人亲命嘛。地狱般的七天，他任超才不当傻帽去参加呢。他已经盘算好了，一放学就给爷爷打电话，弄张免体证明来。

　　“傻逼。”任超骂了一句。

　　听见他说脏话，马可又扭转脖子盯着他。任超下巴轻抬，晃着脑袋说，“没说你没说你，骂老师呢。老子兵窝里长大的，我爷爷我爸爸都当过兵，用得着他们训我？”

　　马可没吱声。

　　他知道任超不是故意的。他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优越感，他也的确比他们条件优厚，因此眉眼张扬，说话的时候总爱抬着脸。任超比当地的女生还要白净。在他们这个一米七零都要站在后排的集体里，任超显得鹤立鸡群。因此安排座位的时候，马可和任超隔了三个人。

　　任超一边咧着嘴暗自嘲笑着他人的普通话，一边厌烦着自我介绍这种故走的形式主义。偏偏那些人还说得起劲，什么当过班长，体育文员，数学是强项这种破事儿也都拿出来讲。轮到他时，任超就说了四个字——我叫任超，然后就坐下了。

　　老师愣了一下，本来热闹的气氛也僵住了。

　　“任超同学是从北京来的，可能有些紧张，大家给他鼓鼓掌。”

　　在掌声中，任超只好又站起来，心里说着，妈的这里是幼儿园么，还鼓鼓掌？嘴上却说：“很高兴认识大家，我的成绩不是很好，还希望大家多多帮我，以后去北京玩儿的话，我给你们当导游。”

　　老师这才满意的笑了。任超坐下的时候也听到了诸如，北京来的啊，北京有什么了不起，学习估计不怎么样在北京没学上吧的话。可任超觉得那不是看不起，而是变了味儿的羡慕与嫉妒，于是他的优越感又上升了。

　　自我介绍的顺序是S形的，所以马可在任超后面。

　　“我叫马可。马虎……嗯，骏马的马，可爱的可，”听到这里，任超无声地笑了，他知道，这一屋子人中，马可是不一样的，和那些灰头土脸的穷孩子是不一样的。他想把马可当做好朋友，当瓷器，16岁的男人，还有着受到古惑仔电影影响后的为兄弟两肋插刀的幻想，比如日后有人欺负马可，他就挺身而出，为兄弟流血流汗。

　　可那时的他从没想过，马可竟然能在心中霸占上全部的位置，任别人怎么挤也挤不进来，就这一个人，已经将他的心脏填满到几乎撑爆。

　　胀得难受，却又无法赶走的一个人。

　　“任超、任超，放学（此字读作xiáo）咧。”

　　趴在桌子上的任超被马可一推终于醒了过来。马可心里很佩服他，这么热的天气，又是挤了八十人的教室，他竟然能睡着了。任超流了满脸的汗，连压在脸下的胳膊都是湿漉漉的。抬眼看是马可叫他，再看看周围已经没有人了，才意识到已经放学了。

　　“哎呦。”任超站起来才发现，自己的左腿全麻了，重心不稳一下子摔在马可身上。马可被突如其来的重量压住，向后一到，正好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河北学校的椅子是那种略高的凳子，没有靠背并且椅面很窄，只比32K的作业本长一寸，坐在上面的人如果趴在桌子上睡觉，是很容易腿麻的。

　　“你没事吧……”抱着任超的马可很关切地询问。任超没有马上站起来，他近距离观察着马可得脸，发现他左脸颊上沾着一根落下的睫毛。

　　“别动。”他用拇指在马可脸上轻轻一捻，睫毛粘在指肚儿上，任超把手指放在嘴边一吹，“好了。”

　　马可有点蒙，脑子转不过来。从来没有哪只手有这么大的魔力，只是在他脸上摸了一下，就让他觉得烧得厉害。

　　承受了两个男孩重量的可怜板凳，终于被嘎呦着往后倾斜，哐当一声倒在地上。马可从上面摔在地上，腰眼生生搁在了椅子腿上。

　　“疼……”

　　他这一叫，把任超吓坏了，竟然忘记了自己左腿还是麻的，连滚带爬从马可身上起来。他两手穿过马可腋下，将他拉起，急急地问道：“撞着了？哪疼啊？”

　　“腰，”马可咬着牙，后腰上就好比叫人捅了一刀，并且刀子还扎在肉里没拔出去。

　　“上来！”任超弓下背，反手把马可的胳膊拉到肩上，马可乖乖地爬上去，“带你上医院。”

　　“不用咧……”

　　“我说用就用！”

　　马可不在说话，他也疼得说不出话了。他的头搭在任超的肩上，发现任超的耳朵上有一颗黑色的小痣，他还不知道，那里是任超最敏感的方，只要轻轻咬住，就足以叫他兽性大发。马可紧紧搂住任超的脖子，差点把他勒死，因为任超跑的实在是太快，快到他都要从他背上掉下去了。

　　没错，任超一直都跑的很快，每一个步子都比他大，踏踏踏地向前冲，所以马可也一直跟得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