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试制品：甲二五八号 “横滨在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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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为菲兹杰拉德的先生单手摘掉礼帽，向我们露出和煦的笑容，青年正以一种超乎寻常的热情握住埃德加·爱伦·坡苍白的手，半个身体越过桌面，目光炯炯地打量这豪宅的年轻主人。
“请随意坐吧。”保罗并不善于直接落人面子，而他垂落于身侧的左手小拇指迅速贴上缝制细密的裤线，我心领神会地将菲兹杰拉德写有个人签名的名片收到手中，为这位难得的访客取出精品大吉岭红茶，热气腾腾地呈上去，骨瓷杯托在桌面上落下的声响打破僵局。
“对您的到来万幸之至。”我将托盘夹在小臂内侧，以一种温和顺从的模样将名片递交给爱伦·坡。
他在落座垂目吹散红茶热气时用余光轻描淡写地浏览着，我能看到他斜飞的眉尾微不可见地抬起来，他用一种洞察万物的平淡语气开口道：“既然您与我同样时间有限的话，不妨有话直说。”
菲兹杰拉德饶有兴味地转着大拇指上华美精致的戒指，他终于不再用那副积极到谄媚的作派进行试探。广告商代表的名号被他自内而发地敲碎，抛却无用的修饰壳子后他那双如蛇一般满含目的性的灰蓝色眼睛抬起来，瞳孔变作针刺的一粒，这让我不禁想起贝蕾妮丝的姑母——那位高傲而热烈的日耳曼女性了。
爱伦·坡将收到的名片用他饱满的手指肚压住，前推到菲兹杰拉德眼前。他百无聊赖地以指背支撑着自己的脸颊，修长笔直的腿被他余裕十足地交叠起来，指间抽出那张名片借着玻璃吊灯的发散光看过名片的纤维走向，我也怀揣好奇心地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他以一种轻松愉悦的口吻挑明青年的违和之处，甚至好心地换位思考着：“如果吾辈是你，就不会选择提前递上拜帖。”
菲兹杰拉德的唇角被侦探平铺直叙的言语赘平了，尽管如此，他还是将细长的眼眉扬起，眼角却显现挤出些笑纹的客套笑容，他摊开右手小臂往前施予致意，同时露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我抽出那封拜帖递交过去，爱伦·坡细伶伶的指尖毫不留情地戳上其中一处使用微妙的惯用俚语。他刻意地用贵气优雅的语调进行复述，目不转睛时像是最优秀的执棋者，保罗重新将他单薄胜青禾的后背靠回柔软的椅背里，修长的指头逐根交叉着置于身前。
骨肉、蛛网。人与络新妇正构成一幅巧妙而瑰丽的图像，这真是神奇。
“菲兹杰拉德——先生，”爱伦·坡的嘴角翘得弯弯的，与解出谜题后成就感十足的孩童极像，他诡异地取到那成熟与稚气的重合点，便据此如是演绎着，“为您苦练这所谓的‘高级英语’而干杯吧。”
我在旁边悄无声息地坐下，将两人交锋时的字句以最柔软的耳蜗记录下来。我应该如何与我需要如何往往是毫不相干的事情，为五斗米折腰也能算气节了。世人说通俗文学好，于是笔者便心向往之；若他们觉得无趣，对流行过的文字弃如敝履后，便有数不胜数的人为之改旗换帜。
氏族衰微所导致的不甘到底是人心欲念作祟还是因骨血基因遗传后于此寄生的祖先在作怪？或者又要问了，若是将那个贫穷、土气、毫无善谈的「我」彻底粉碎，我还能够构筑完整无缺的人格吗？
我并不认为菲兹杰拉德亟需令自己变得阔绰有什么错误，只是在推己及人的过程中因“共情”而产生了不必要的苦痛。
菲兹杰拉德像是听旁人的好故事一样，轻轻拍起手来。他的窘迫昂贵无比，世间难求。青年人宽大的肩膀撑起时像是预备展翅攻击的雄鹰，他从随身携带的文件袋中取出一份薄薄的合订册，十页左右，双手递交到埃德加·爱伦·坡身前。
封面是加粗加黑的文字，方正端庄。上书：
「试制品：甲二五八号」
爱伦·坡像是只嗅到腥味的猫咪一样直起身。他并不打算细读那些已成定局但真假未知的铅字，便翘起手腕随意地翻弄着薄薄的手订册，他矜贵地扬起优美的下颌静待下文了。
菲兹杰拉德言简意赅道：“想必两位听说过「人格式」吧。”
“异能只能由人类产生。能够决定其上限的是人类精神的峰值，”我感觉到我的眉间浓云笼罩着，积起一层厚厚的积雨云，我突然生出一种荒诞至极的想法，按照人类追求创新的本性来看也完全在可实行范围之内，“……异能是可以被欺骗的。”
“正是，”菲兹杰拉德露出与新闻台常驻那位政客无二的表情，但他坦荡地展露出的野望并不惹人生厌，“日本军方的特务机关得到德国人给出的情报，在「黑之十二号」的基础上——”
金发青年的指节在「甲二五八号」的字样上轻叩着。
“日本横滨在一夜之间出现了直径为两千米的镭钵状凹地，”在菲兹杰拉德的说明期间，爱伦·坡翻看着那张即时的黑白照片，荒芜的、毫无生命力的景象在视网膜前重现着，那是个像是由巨大陨石撞击而形成的巨坑，可与神迹比肩。金发青年在交付出昂贵的信息后，开门见山，“我想要成立美国的异能者组织。”
爱伦·坡像是抛弄一颗小石子般将靠真金白银换来的新鲜情报弃至一畔，他恹恹着玩弄着自己肉粉色的指甲盖。
……又是横滨。这地点多次在我面前晃现着，我产生一种强烈的好奇感与求知欲。但仅此而已，我对于异能者之间的麻烦事总是敬谢不敏，恨不能高高挂起后作壁上观。
两人虚假和平的交谈氛围在戳破后再次无比尴尬地沉寂下来，于此，我像是只误入对峙修罗场的迷途兽类，兴趣耗尽后平淡地打声招呼准备起身离开。
这时爱伦·坡落下与我心思背道而驰的话来：“尼古拉斯，等菲兹杰拉德先生离开你再去忙也不迟。”
……真是好极了。干脆直接让我送这家伙出门不好吗？还是说先生你是去卫生间都要成群结队的女高中生？
我生出一种无法脱身的郁结，于是满心憋屈地坐回原处，继续听菲兹杰拉德充满雄心壮志的boss/直/聘宣言。无法否认的是，菲兹杰拉德虽然出身于落魄的商人世家，谈吐显然是被精心磨练过的，像是在贵族式学府为此下过苦功。恰到好处地抹平那被世人们看重的阶级差异。
在他毫不掩饰地点明期望凭借官政层面汲取便利，组织的目的是累积财富、获得权力时，他眉眼间生出一股势在必得的狂气，这并不令人生厌。
“吾辈赞赏你的毅力与野心，”爱伦·坡这才将视线停留在菲兹杰拉德身上，显露出一种温吞式的鼓励，保罗的细长的手指按在标题为「甲二五八号」的机密文件上，“作为白手起家的商人，你有远超常人的自尊心。也成功地向吾辈展现出你的可能性——对于世界局势的敏感程度。换做是具有异能的热血人士，在听到你那番慷慨激昂的爱国发言后，想必会迫不及待地追随于你。”
接着他话锋一转，用毫不留情的口吻宣判道：“很遗憾，你现在并没有足以招揽吾辈的东西。”
菲斯杰拉德并不惊讶，甚至在摆出爽朗的笑容后能够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惋惜的神情，他优雅地抿着温度正好的红茶：“看来金钱也有无法覆盖的角落在，这真可惜。”
“菲兹杰拉德先生，您还没有娶妻吧？”我联想到不可思议的事情，眼神落在他大拇指精致的戒指上，那是从不在柜台供应的设计款式，与曾经在我眼前展示的那枚无一不同。
我在外出采风时恰巧与一位戒指设计师有过简短的交谈，那是一位风姿绰约的独立女性，拥有属于自己的饰品设计工作室。或许是萍水相逢的原因，她曾向我说过相当一部分不足为外人道的话，言辞中谈及到的某位婚约者与眼前的菲兹杰拉德得以重合，我便继续试探性地给出提问：“……您难道是在追求泽尔达小姐吗？”
此刻，菲兹杰拉德露出来访期间第一个可以被称作惊讶的表情。只是听到这位女性的名字，他便不自觉地将后背挺直，与他十分钟前侃侃而谈的精英模样反差至极。爱伦·坡似乎也闻到清甜的瓜味，他借着偏过脸咳嗽掩住了提起的嘴角。两位了不起的异能者无声地达成默契式，同时等待着我接下来的话。
我像是正被寄予厚望，于是精神抖擞地清了清嗓子，无视那份从后脖颈蔓延开来的热度，尽量以平和的声线赠与菲兹杰拉德忠告：“她认为世上有两种东西无论花费多少金钱也无法得来，可惜对方从来没回答出正解。”
“泽尔达小姐今天就要离开纽约前去苏格兰继续设计事业，终止婚约的告知书现在或许已经送到您的住处了。”
“……我想如果先生您能够给出令她满意的答案，说不定这个春夏就是举办婚礼的好时节。”
我的房东，埃德加·爱伦·坡先生带着含有幸灾乐祸成分的目光注视着访客匆匆告辞的身影，他难得孩子气地将皮鞋踢掉，盘腿坐在宽大的沙发上，捂着智齿处若有所思地说着：
“看来爱情真是个了不得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试制品：甲二五八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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