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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织田作之助 「织田作之 ...

  •   「……前略。

      这是第二十五封信了,它的前辈们不知是成为纸飞机的原料,还是说被投入火炉中作为引燃物?源生,原谅我不是太会开美式玩笑的家伙吧。毕竟这两年我接到的只有邮局的退件电话,在花枝町咖喱店老板向我问起你如今的境况时,我能出口的只有沉默。

      作为贫瘠的开头,我依然要感慨时间之飞快。现在的我依然在做着本行活计,虽说薪水给的实在,但着实令人觉得麻木乏味,这生活像是在东京湾一直漂流着。

      除了拇指与食指上与日俱增的茧子,我突飞猛进的还有身高。说起来真是乏善可陈得很!日本还是老样子,颓败的、佝偻的。主战派还在做着依靠异能翻盘的梦哩!

      政/府发疯一样地去敲每门每户的门,碰到有异能的青年人(还有孩子)便喜气洋洋地登记一笔,押上车不知拉到哪处去(立原小哥很久没写信回来,希望他一切安好)。抚恤金数额上倒是下了苦工,于是家族里人人连眼角上挂的泪还没擦去,就欢天喜地的买上好酒好肉,为自家贡献的勇士们庆祝起来。只当是少了张吃饭的嘴巴,连税都免去不少!大家争先恐后地举报着:军官拿一半的提成,一手线人提五个点……

      每天都在轰炸、流血、牺牲。没有战斗异能的家伙们颤颤巍巍地成为堵住炮口的肉盾,只要能站起来,只要能爬!全民族为这份大义痛哭流涕了,报纸上说靠血肉之躯将侵袭足足抵抗了三天,全国正为这三天欢天喜地!

      ……

      原谅我只能断断续续地写信,写着写着总会被莫名其妙地打断,凑一凑再寄也算不折腾邮差。源生,我上个月从大阪搬到横滨去了,与你相邻的房子被我转手卖给做天妇罗的老夫妻了。你还记得蝶子[1]吗?她天生爱热闹,没少闹得你头疼!她偷偷跑去做艺伎了,估计是要辛苦相当长的时间了。

      说起来横滨,这地方也不怎么样。势力们将这巴掌大的地方四相盘踞着,值得一提的是港口黑/手/党。大约半年前租界突然出现了一个直径两千米的凹坑!将原来上面的住宅街道全部熔毁,建筑物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人人都说是战士的灵魂造就的,要我看还不如说是有神明,好借这噱头做一番精神建设呢。

      现在人们沿着这坑的走势,陆陆续续开始试着重建房屋街道,政/府没有想接手的意思。一群孩子们成天在上面跑来跑去,以形命名为镭钵街。对我而言,只不过是换了个地方继续做暗杀的工作,只要带着枪便毫无牵挂地说走就走了。或者说哪里有雇佣,我便去哪里。

      ……

      源生,我记得你说到美国后要找一份出版社相关的工作,并且试着写作?这真是值得期待的事情,我比你晚了两年才发现书籍魅力之深!夏目老师的著作《明暗》真是少见的佳作,夸张地说,我从其中的杀手联想到自己了。可惜书页并不完整,不杀人的杀手……

      或者写书既是写人?我或许应该好好思考一下未来的人生了,说不定百年之后会有「织田赏」?哈,随意说笑的。我将要去做最后一单杀手的工作了,便暂且写到这里吧。希望这封信能到达你的手中,别再让我接到美国佬打来的电话了。

      织田作之助致源生和成」

      这封信并不长,我翻来覆去地读了许多遍,逐字逐句的。

      爱伦·坡先生在今天上午荣誉地拔掉了阻生智齿,我将这颗清洗干净的牙齿与横滨来信一并收入木盒里,妥帖地放到卧室的书架上。

      小说家在连续忙碌两天两夜后终于露出困顿的模样来,我们的作息总是昼夜颠倒着,此时正是阳光明媚的正午,南向的落地窗将暖阳柔和地递入。爱伦·坡拿着半化的冰袋,手心湿漉漉的。他侧卧在飘窗上,翻了个身将长腿蜷起来,背对着窗外的一片光亮,避光属性的小说家此时像只惹人怜爱的晒太阳的猫。

      我帮他换了个冻得刚好的冰袋,取来软垫与毛毯。他肿着脸颊沉沉睡去了。

      露西正在楼下向我挥手,她站在我们约定过的地方,手中捧着被烤出蜜汁的红薯,约翰蹲在炉火前,手里拿着夹碳的长柄夹,从炉灰里扒拉出来烤到裂口的栗子,笑嘻嘻地将手上沾的炭灰抹到露西白净的脸上。

      我像是坠入怪异的时空夹层中,信件里湿濡浓烈的血腥味以及正在我眼皮底下嬉笑打闹的孩子。同一面镜子里外演绎着绝不相同的场景,我的人生被分作两截——他们两者将我围绕起来,愈挤压愈深刻,我的容身之地便只剩下脚下的一块。

      如果非要提「战争」的话,想必玛格丽特·米切尔小小姐会提起裙摆用脚来踹我的膝盖,哪怕那姑娘只有六岁!穿着骑马装时便已有模有样了,像个小小的战士。

      在去过波士顿后,我与爱伦·坡曾去拜访过他的老师——那是一位退伍的老兵,现搬到亚特兰大做文学讲师的工作。我们进门后正看见老先生牵着玛格丽特,浑浊的眼白里像是融进过多的情绪,在波本威士忌与烟草的味道里他清清楚楚地告诉米切尔小姐:哪一处主战场曾是集市;哪一处贫民窟前身为教堂。

      玛格丽特站在小小的土山上,看过远处一道道的同盟军战壕,火光与硝烟连天地席卷而来了,摧枯拉朽的!自此之后她开始往每个试图在米切尔庄园的墙根下附庸风雅的家伙头上抛一粒小石子,听到墙外的哀嚎声后还要拿眼睛去瞥,昂着脖颈迈着步子离开。

      家境优渥的米切尔小姐很多次将她身边的黑妈妈称作“冥府守门人”,这说法令我与爱伦·坡忍俊不禁。在以教导女孩学习诗歌与插画为贵重的风气下,玛格丽特甚至要求父亲为她请来教导剑术的老师,文学方面更是一掷千金地请来为埃德加·爱伦·坡启蒙的家庭教师为掌上明珠施教。

      爱伦·坡对这位年幼的师妹稚气的文章不吝好评,在回信里将细长的连笔特意拆分为清晰易读的字母,还会体贴地去掉晦涩难懂的修辞。随信还会附上向老师问好的小笺。

      热巧克力打出的泡沫正沿着杯沿打旋,我正在为露西的课后作业签字。她捧着涂着猫咪纹饰的陶瓷杯,像是急匆匆地来,脸蛋也冻得红扑扑,我发现之前送给她的发圈终于被派上用场了。约翰剥了颗热气腾腾的烤栗子放到我手心里,他在椅子上不住地晃着腿,帽子上一层薄薄的雪融成了水珠,凝在棕色的颗粒绒上。

      我把栗子含到嘴巴里,往手心就着和气磨蹭着双手,待发烫了才将两只手贴到约翰·斯坦贝克的耳朵上,从露西的眼神里读出这小子将试卷藏到衣服口袋的事。

      我突然想为自己留下些什么。

      为了纪念?不,我从没做过称得上是光荣的事。直到手心里再感觉不出温度差才收回手顺带从他口袋里抽出引人深思的成绩单。

      我听到自己在无可奈何地叹着气,随后只得拍了拍约翰·斯坦贝克蓬松的脑瓜顶,叫他把放到架子上的数码相机取出来。露西捻着自己搭在肩上的麻花辫末梢,还低下头看穿来的衣服是否整洁体面。约翰将帽子取下抖去水珠,重新小心地将它戴回发顶。两个孩子同时绷着脸,分别坐在我左右,他们默契地表露出相同程度的严阵以待。

      “放轻松,这只是我的突发奇想,”我只是虚虚环着露西的肩膀,另一边胳膊便亲热地勾住约翰的脖颈,这时孩子们的脸上才露出与平时类似的放松神情来,我正对着镜头微笑,“……这不是都很上镜嘛,如果可以的话,以后每一年都留下照片吧。”

      相机自动调整焦距后,在拍摄前留下三秒的时间间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织田作之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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