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起变 走下安车, ...
-
走下安车,离曦从侍卫手中接过帏帽,亲自给身前的少女带上,然后牵起她的手,走向城中最繁华的十字主街。
此刻,城中锣鼓喧天,烟火施放,更是有杂耍者在街道一旁斗舞弄狮,引人围观。
兰贻儿乖巧的被牵着,可眼神却被万家灯棚所吸引。
这灯棚用两根竹竿架起,中间横着的竹竿上挂着一个主灯,傍边配以六个灯球。主街上大大小小的灯棚近百个,四周延伸而开的小巷内,灯棚以十为计。每每路过一个小巷,从巷口向内看去,各色各样的花灯高低堆叠着,色彩鲜亮的随轻风摇曳。
女孩迷失在这万点灯火之下,沉醉于流光溢彩间,不可自拔。
离曦见她脚步停顿,轻轻拉了下她的手,“前面有灯谜会,想不想看看?”
兰贻儿一听立马来了兴趣,向前行数十步,见十字街上最大的木棚下挂着一个大灯,上面画着各色诗赋的故事,引的她上前近观。
木棚上大大小小的灯笼上写着灯谜,灯下以线掉着小纸条的,便是被人猜中的。男男女女围着灯笼来回相看,猜着谜底,乐不思蜀。
棚外男子身形修长,一袭白袍,玉面俊冷,全身散发着尊贵之气令人不敢靠近,却又吸引着街道上女子们频频驻足相望。
只见他把那头带帏帽的女子揽进怀里,明灯下一张俊脸瞬间柔和下来,带着宠溺低头问着她什么。让围观的女子们羡慕的恨不得马上变成他怀中人,被这个高贵的男子所拥。
兰贻儿不查,她只是抬头看过一排灯谜,悉数猜出谜底后便失了兴趣。
离曦对小人甚为了解,笑着牵起她的手,“时辰已到,我们该赴宴了。”
“好。” 兰贻儿一听,笑眼弯弯,她期待这日已久了。
今日城主宴请群贤,畅幽醉春。
为就文人之好,这宴设在室外河边一处山丘之上。
傍晚的沅河边,霁色初开,水边丽人态浓意远,香不断。
两人远远已闻管弦之音,洋洋洒洒,直待走近才见文人三两围聚一起或咏或吟,一翻逍遥自在。
兰贻儿一路随着大子被引人带至席上,目之所及,无不充满好奇。这宴与她所熟悉的王宴全然不同!席上去了礼制奢靡,多了份潇洒自然!政客文人,各自选派,二三相聚,偶尔搭话,虽因身份相非不同调,但氛围却又奇异的和谐。
她随大子一同落座,刚一坐下,就有人携酒前来与大子敬酒祝好。做为女眷的她到不用起身周旋,落得自在。
他们的席列位于小丘之上,自成一块空间,不受人打扰下还能把河边景色尽收眼底。
兰贻儿把帏帽取下,倾听岸边羌管吹情,瞭望粉霞斑斓,不自觉的,举起酒杯为眼前的岁月静好饮下一杯。
酒还没喝完,琉璃杯就被人从手中拿走。
她抬眼寻去,见大子竟是一边与官员周旋,一边伸手抽走她的酒杯。见她望过去,他还趁机施以警告,随后又转身与官员交谈起来。
她瞪着一双眼,对他这霸道的行为都不知该说什么。没得喝了,突然想起她自幼喜爱的雅士,纷纷向席间望去,想目睹偶像的风采。坊间说他容止出众,又精通音律,暗自算了下他的年龄,便往年过四十又携琴的文人之间寻去。
离曦坐下后见她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就知她在干嘛,“不用找了,嵇公今日未至。” 他勾着嘴角,好心的提醒她。
没来?“君上竟骗人?” 女孩一撇嘴,闷闷不乐。
“君上?” 离曦一把把人揽进怀里,对这称呼表示不满。“我何时说过他会来?又是如何骗你了?”
可能是华月初生,又逢室外,离曦被她那风情的一瞥所捕获,低下头哺给她一口,见小人被酒劲抢到了,还坏笑的亲了亲她的面颊。
“给御史大夫请安!”
小丘之下,范厘被人领着,站在不远处给离曦请安。他被叫起时,才发现大子身边还坐着一位美人。他不敢多看,低头向贵人走近。
离曦抬手示意侍卫们退下。他与范厘近一年未见,平时多已书信往来。今日他取灯会之便主动来见,想必是有事相报。
范厘跪坐好后向离曦抬手敬酒。
自他回都后,还多靠离大子相助,打通了不少关系,令他官运顺遂不少。如今他在范氏一族里的地位已紧逼族长一职。
兰贻儿见俩人有要事相谈,近身和离曦告退,便起身带仕女往溷轩走。
待她离开后,范厘向离曦禀报他近日的所见所闻。
原来那范夷竟大胆在封地上练兵!
当下宗族可在封地设近卫军保护自身安全。但近卫和士兵不管在操练上还是装备上都相差甚远。据他的线报,这私兵数目不小,一直由范夷的儿子所统领,不知预意为何。
离曦垂目仔细听着,斟酌片刻后,开口吩咐,“找机会,把这事透露给卫大子。”
范厘一怔,想到卫大子那猜忌多疑的性格,虽有不解,但还是会听令执行,便拱手回,“敬诺。”
而此时,他还料想不到这事将会引起的轩然大波。
另一侧,兰贻儿刚从观阁楼的侧殿走出,就被人用沾了迷药的湿巾一把捂住口鼻,她挣扎片刻,最后还是晕了过去。
城主做宴,进出的车物本就多,一口木箱被几个奴仆运走根本不会引起谁的注意。
马车飞奔至岸边。一名头带玉冠的男子踏上安车,掀开木箱,伸手掐住少女的面颊上仰。
黑暗中,女子肌肤白皙到盈盈生辉!
谢安没有想到只是几年未见,这胡女竟能出落成如此倾城之色!
他惊喜的把少女抬起,想要看的更仔细些。只见昏迷的女子,柳眉下睫毛纤长,粉唇如花瓣般娇艳欲滴,被翠绿长衫包裹的身姿婀娜有致,散发着花香。
只是睡容便已如此招人,不知等她睁开眼,带着惧意向他乞怜时又会是何等楚楚可怜之相。
谢安再一想到她如今的身份,更加令他激动难耐!随即一把将人从木箱里抱起,心里想着待他玩够了,不仅能搓了离曦的锐气,到时再把美人献给离王,想来自己还能得不少好物,便一脸兴奋的把人抱上了停靠的木船。
暗夜里,天瞑月上,灯景更盛。
河岸边各色人士,鼓吹弹唱,挤挤杂杂,伴着华灯,席席征歌。
楚鄂进城来相谈铁运一事,本该昨日离开,但因这难得的灯会就起意再多留一晚。黄衫男子驻足在河边木栏上,遥望对岸灯火阑珊,一想到城主之邀,不是不愿赴宴,而是不想再见。
笑语盈盈,明灯三千,他只愿取那一盏。
就在这人声繁华处,这位高大精壮的贵族男子吸引了不少女子的目光。一身冷硬之下,薄唇紧抿,英气又立体的五官,此刻是在为谁而忧伤?可这副柔情模样更加魅惑,令人想上前去安慰他。
几个大胆的贵女,在席上相互调笑,香风暗流间,对此人蠢蠢欲动。
叮铃,叮铃,几声轻响打破楚鄂的沉思。
“囡囡,这个链子你从哪里得来的?” 楚鄂蹲下,拉着小女孩的手问道。
金色的链条上,一排风铃花下坠着十几颗宝石,在暗夜里发光。这是贻儿一直挂在脚上的链子!
这条铃铛饰品还是离曦当初命刀间特意找工匠打造的,当时大家还调笑他宠溺过甚,所以令人记忆深刻。
楚鄂在看清金链后,瞬间变了脸色!
妇女一见如此贵人,顿时心生恐惧,慌忙拉着女孩下跪求饶,“贵人放过我们吧!我们什么也不知,就见那女子昏迷着被人抱到那条最大的木船上去了,娃儿觉得好看才捡来的!”
此时离曦还在赴宴,怎么可能游船。楚鄂觉得是有蹊跷,向后大叱:“备船!”
服侍楚鄂的近臣都知这女子对主君的重要性,向妇人问清船貌后,立刻执行。
另一侧,戴清突然凑近离曦的耳边轻语几句。
范厘见大子慌忙起身,他还诧异于何事能令大子如此怒形于色,就见他匆匆交代几句马上带人离开了。
带有离国旗帜的华丽大船上,谢安向仆人吩咐完就迫不及待的回到船楼里。
此时船的阁楼上烛火通明,男人一进门看到塌上女子清晰的绮色时,那张儒雅的外表开始龟裂,眸中闪着阴狠朝塌步去。
女孩白皙的脸上还隐现刚才的掐痕,更显柔弱。
就是这个女子,令胞弟不能人道!
他刚想要对那张脸抽下去泄愤时,转念一想,要是能看到这张小脸带着恐惧向自己求饶取怜,那不更有一番滋味?!
这般想着,曲扭的脸上显出狰狞之色,抬手抵住女子的下颚,见她毫无反应的模样,刚要施力,门外就传来震天动地的声响。
谢安起身开门时直接被人一脚踢翻,头撞上案几立刻昏了过去。
楚鄂容色紧绷,直到看到塌上女子完好无恙时,才放松下来!他把昏迷不醒的少女抱起,走至门边时才开口吩咐,“把这畜生带上!”随即大步迈上带有楚国王室标志的船上,才细心查看怀中人。
那双深幽的黑瞳落在少女泛红的双颊时,沉了下。
又一次!离曦。
如此疏忽大意,你说这次我要不要把人直接带走?
“禀主君,一切准备就绪。”
这条船本就是为他们回楚准备的,楚鄂此时只要下令,官船就会全速前进,等进了楚境以后,他想藏起一个人简直就是易如反掌!
楚鄂注视着这个让他魂牵梦绕的人,他俯下身想要吻她,可刚一靠近,脑中闪现过黑夜下她的决绝,停顿片刻,最后也只是怜惜的蹭了蹭她的脸。
这个女子,不知何时入心的,但等他反应过来时,她早已驻进那里许久了。
楚鄂如何也想象不到一项不服管教,桀骜不驯的他,竟会在心爱人面前如此畏首畏尾!
可怀里的人是他的劫啊!
他温柔的抱着人,眼神幽幽不知已飘向哪里。
此时,沅河轻航之上,寂静黑夜中,一缕洞萧音起,那音色哀涩又清丽缠绵。皎月飞光之下,引人断肠。
夜更深,待离曦神色慌张的赶到河岸旁时。
只见尊贵的黄衫男子,怀里抱着一个华美的少女,似是已候在岸边官船上多时了!
楚鄂见他上前,才低头又仔细的看过那张容颜,收起复杂的神色,把人小心交还。
“如此不在意,下一次,我就真的把人带走了!”
离席凤眼带寒,张口便道:“没有下一次!”
楚鄂讥笑了下,摇了摇头,“我船上没有医者,但应该没有伤着。” 随即转身向部下示意,“人,我给你带来了!” 只见两人拖着昏迷的谢安扔到一旁。
离席抱起人,头也不回的走向艞板,“这次,我离曦记下了!” 说完便快步走向安车。
楚鄂苦涩的笑了下,见人走远了才回头吩咐,“启航回国。”
深夜的御史府,一反常态,后院奴仆们来回穿梭着。守在寝房外的仆人都是照顾大子的老人,几人神色凝重的候在门外听令。
屋内,离曦亲自把人检查一番后,才命医者上前查看。
“夫人无碍,只是迷药吸入过多,才一直昏睡不醒。” 离曦这才踏实下来,“只是以夫人现在的身子,还用不得药,只得等她自行醒来便可。” 那位老者继续解释到。
凤眼一凝,“ 为何不得用药?”
“原来君上不知。” 老者慌忙躬身道喜,“夫人这喜脉虽薄,但以老夫之见,该是有一月之久了!”
离曦怔住了!
他和贻儿有孩儿了!
内心突然冲上一股热流,瞬间被狂喜盈满!
在经历数次得失之后,他被此时的幸福烫的不知该如何反应,嘴里自发的胡说着,“戴清!快!快叫人准备些备孕之物。” 随即又想不到该准备什么,拉着医者杂乱无章的问着。
戴清领命上前时,发现大子正傻笑着抓着医者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