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钟山有海棠》方济和

6、第六章 钟序顺着手

　　钟序顺着手指看过去，只见一青衣女子在地上飘过，转眼就到了徐家门前。在门口伫立良久，正抬起手准备敲门，突然感知到了什么眼神落向二人所在的方向，放下手向这边走来。
　　待她走近，钟棠看清了她的容貌。这女子看起来温婉至极，黛眉杏眼，许是因为成了鬼魂的缘故眼睛没什么神采，但可以想象到活着的时候眼波流转的样子。
　　“你们，看得见我？”女子试探的问道。
　　钟棠看了钟序一眼，对着她点了点头。
　　那女子吃了一惊，似乎被吓到。
　　钟棠赶忙说：“别怕别怕，我们不是坏人。”
　　女子定了定神，问道：“你们为何能看见我？”
　　“呃，我们......”钟棠将目光转向钟序。
　　钟序看了他一眼，对女子说：“我二人修习术法，比常人看见的要多些。”
　　“对对对，是这样的。”
　　女子看了二人一眼，点了点头，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又向徐家走去。走向门前，抬起手敲了敲。
　　不一会儿，门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一名男子。男子身形消瘦，面上有些苍白，眼神却在四周探寻着什么。见四周并无一人，颤抖着嘴唇念道：“宝娘，宝娘是你吗？”然而，却并无一人回应他。
　　男子掩面蹲在地上，肩膀一颤一颤的，隐隐传来抽泣声。好一会儿才站起来，将袖子在脸上一抹，进了门，只是那脚步微微趔趄。
　　那男子肉眼凡胎自是看不见，但钟棠二人却看得清楚。女子一遍一遍的答道“是我，徐郎。”又将蹲在地上的男人双手环住，轻轻在他的后背上一下一下拍着。刚刚看起来失神的眸子里，此刻全是情绪。
　　若不是魂魄不能流泪，她此刻也应该是泪流满面的。
　　女子看着他走回家关上门，又在门外站了许久，迟迟不肯离开。
　　钟棠走过来，看向女子，问道：“你为何不进去？这宅院并无禁制。”
　　女子回过神来，答道：“听闻稚子心性纯洁，可看到常人看不到之物，我已身死，不想吓着我的孩子。”
　　钟棠沉默不语，半晌才问道：“你为何迟迟不愿离开？你可知，时间久了，会消散的。”
　　“知啊，如何不知，只是太放不下，牵挂全在这里。下一世，怕再也见不到了。”女子仰头看天，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钟棠二人走在街上，此时已经入夜，街上果然和阿序说的一样，灯火如豆，暗黄色的灯光看起来温暖又醇厚，叫人放松下来。
　　寻到了客栈，二人走进去。
　　“客官住店啊”
　　“恩，两间房”钟序答道
　　“不，一间房”
　　钟序闻言看向钟棠，挑了挑眉，似是在问为什么。
　　钟棠一脸正色的看着他：“阿序，你有钱吗？”
　　钟序：“......”
　　钟棠坐在房间的椅子上，他刚才一路都在想宝娘的话“下一世怕再也见不到了”，那话总在他耳边绕着，是以刚才只要了一间房，能留一刻便是一刻吧。
　　钟序坐在他对面，见他从刚才开始便一直发呆，将桌上的杯子敲了敲，钟棠回过神来。
　　“你在想什么？”
　　“恩？我，我只是在想宝娘和他丈夫。也不知是何命数，教人阴阳相隔。”
　　“你想帮她？”钟序问道。
　　钟棠摇摇头：“她不愿走，我也无法，不过我想让她见见她的孩子。”
　　钟序没再说什么。
　　“好了，睡觉吧，我们明日再去见见宝娘。”钟棠站起来说道。
　　“恩”
　　二人走到床边，钟棠将鞋袜褪去，脱了外袍，顺势往里一滚，舒服的叹了一声。见钟序站在床边迟迟不动，问道：
　　“阿序，睡觉啊，你怎么了？”
　　钟序看了钟棠许久，才在他身边躺下。钟棠将被子给他盖上，又在被子上轻轻拍了拍才躺好。
　　不过几吸只见，呼吸就均匀起来。
　　钟序转过去看向他，他睡得很恬静，脸上毫无防备。许久，才转过头来，闭上眼睛。
　　天微微亮起时，钟棠睁开眼睛，身旁已经不见钟序人影。又闻见室内茶香四溢，钟棠下床看见屏风后钟序正一人看着窗外，手肘撑着膝盖，一杯热茶在手中热气升腾。
　　钟序转过头来：“起了，喝杯茶？”
　　钟棠走过去坐在他对面，顺着他的眼神向窗外望去，街上已经逐渐开始热闹起来。只是早上的空气分外冷些，吸进鼻腔里却没有想象之中的难受，钟棠忍不住深呼吸一口。
　　钟序看他的动作，嘴角微微勾了起来，将一杯热茶放在钟棠面前。
　　“早上的空气虽然冷了些，但我却很喜欢，总觉得有种雾气的味道，清清白白的。”
　　钟棠听他说完又深吸一口气，却实很让人喜欢呢。
　　二人在房间内喝茶聊天，直到太阳升起才略微收拾下楼。
　　钟棠一边走一边拿起钱袋对着钟序得意的摇了摇：“阿序想吃什么，我请客。”
　　“如此就多谢了，这边走吧。”钟序已经习惯了自己身无分文的事实了，当下也不推辞，领着钟棠走到了一家馄饨摊前。
　　“老板，两份馄饨。”说完就坐下了。
　　钟棠一脸思索：“阿序，你怎么知道这家摊点的，你来过。”
　　钟序摇摇头：“大概是来过的，想不起来了。”
　　片刻，老板将馄饨端上来，只见骨汤上撒着葱花，香油的味道随着热气飘至鼻尖。钟棠凑近闻了一下，顿时胃口大开，刚准备开动就听老板说话。
　　“这位公子很面熟，以前可是来过？”老板犹疑的问道。
　　钟序抬头，嘴角微微抬起：“大概是来过的。”
　　老板点了点头，道了声慢用就回摊位前了。
　　钟棠咬了咬筷头，问钟序：“阿序，你有没有想起来什么。”阿钟序以前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有人认识也很正常。不过，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希不希望钟序恢复记忆。
　　他想钟序记起来钟山顶上夜夜听他吐露心声的小海棠，但他更不想钟序记起来自己被人杀死。虽然他还不知道究竟为什么，但一定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
　　钟棠在这边自相矛盾中，那边的钟序只是微微摇了摇头：“没有”。
　　钟棠松了一口气。
　　二人吃完了馄饨，又在街上闲逛了起来，路过一家成衣店，钟棠被吸引了过去。黑使拢共就给了他俩一人一身衣物，如今有机会了当然要再置办一身。钟棠向后一招手，钟序便跟了上来。
　　二人刚进店里就有掌柜的一脸笑呵呵的招呼过来：“二位是要看成衣啊还是看布料啊。”
　　钟棠眼睛往周围的成衣上转了一圈，没有看到心仪的，转头对掌柜的说：“老板，给他做一身好看的。”说完便指着钟序。
　　钟序闻言看看钟棠，又看向掌柜，最后又回到钟棠脸上：“为何是我？”
　　“咳，我兄长选的这宽袍大袖的不适合你，反正来都来了，就做一身吧。”钟棠一脸正色。
　　“你呢？”
　　“我也做啊，阿序去量身，我去给你选布料如何？”
　　钟序眼睛眯了眯，钟棠笑的一脸灿烂。
　　伙计领着钟序去里间量身，钟棠忙拉过一旁的掌柜在他耳边嘀咕了什么，见掌柜会意随即满意的走向柜台看起了布料来。
　　待选完布料钟序已经从里间出来。
　　“阿序，我帮你挑好了，你来帮我挑吧。”说完拍了拍手中那匹槐色绣金印着竹叶纹的布料的就进了内室。
　　钟序看着他的背影，直至走进内室，才走向柜台替他挑选起来。
　　老板告诉二人明天下午来取成衣，钟棠付了定金就离开了。
　　钟序看着身边的人，自从出了成衣店以后他就一直很开心，嘴角的弧度不曾放下过。
　　“你在开心什么？”
　　“啊？没有啊。”
　　钟序看着他没再说话，只是在那表情清清楚楚的写着“我信你个鬼”。
　　钟棠咳咳了两声，正色起来：“我只是在想有新衣服穿了，就高兴起来，阿序你不高兴吗？”
　　“自然是该高兴的。”钟序没再继续追问。
　　两人一路走到一处宅院前，只见那门上牌匾写着“钟府”。钟棠心有所觉，这怕就是阿序以前的家了。
　　转头看向钟序，他只是出神的望着大门，半晌不发一语。钟棠正要开口，就见钟序皱起眉心，抬手捏住，脸上闪过一丝痛楚。
　　“阿序，阿序你怎么了。”钟棠担忧的喊道。
　　钟序半天未能说话，待眉心稍微舒展开，才看到面前的钟棠，说道：“无事，只是想起来一些画面。”
　　钟棠没有言语，钟序以为他在担心，便宽慰道：“我无事，我们走吧。”
　　钟棠点点头，二人转身走了。
　　眼下距离黄昏还早，二人只在街上闲逛。
　　钟棠看什么都很好奇，东看看西摸摸，因着长得好看，笑的又甜，商贩们总乐意解答他的问题。
　　此时二人正坐在一家茶楼里，听着那说书先生讲故事，钟棠听得如痴如醉，脸上的表情跟着说书先生的话不时变化，一会儿义愤填膺，一会儿开心莫名。
　　钟序坐在他对面，对那先生讲的故事混不在意，只自顾自的喝着自己的茶，手里拿着一本游记不时翻页。
　　二人就在此处，吵闹中透着和谐，一直待到了黄昏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