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钟山有海棠》方济和

4、第四章 钟棠带着钟

　　钟棠带着人回到了山顶。
　　这几天里黑使未曾来过，只有灵毓一直没有离开。
　　钟棠躺在地上望着天，歪头看向灵毓：“灵毓姐，你说他为何会在半山腰上呢？他是......来找我的吗？”
　　“钟将军从皇城回来，但家人目前都还在皇城。所以他在此地并无亲属，想来，的确是专程奔钟山而来。”灵毓答道。
　　灵毓没有说的是，那天黑使遇见钟叙平的时候，身旁还有几具尸体。不出意外，他应该是被人一路追杀到这儿的。
　　钟棠闻言抿了抿嘴唇，他从未想过时隔多年，他们会以这样的方式再见。他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天空。
　　十日后
　　当钟叙平的眼睛再次睁开，钟棠只觉得恍若隔世。他记忆里的钟叙平眼睛总是明亮的，带着热切的向往。可此时，他的眼里毫无往日的神采，看向钟棠和灵毓时全是陌生和疏离。
　　钟棠觉得眼眶发热，喉咙胀的发疼，嘴唇微动却是什么声音都发布出来。
　　他上前去将钟叙平扶起，让他坐在石台上。
　　“你......感觉如何？”钟棠开口，声音里有些不自觉地小心。
　　钟叙平看向身旁的人，他从未见过这人，却总有些莫名的安心和熟悉，张口道：“还好，二位是？”说完过头看向了灵毓。
　　钟棠一愣，他是......他是当年那株海棠花？这怕是有些耸人听闻。于是将求救的眼神投向灵毓。
　　灵毓看到，将话接过：“我兄妹三人隐居于此处，路上遇见公子受伤，兄长将公子救回。”
　　钟棠刚送了一口气，准备开口。却听见钟叙平说道：“受伤？但我好像没有伤。”说罢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上下并无伤口。
　　“我弟弟已经为公子医治过了，公子已昏迷十日有余。”灵毓说道。
　　钟叙平闻言缓缓点了点头，他的记忆有些混乱。
　　钟棠和灵毓对视了一眼，朝着钟叙平的方向钟棠开口道：“你......可还记得这个地方？”
　　钟叙平环顾四周又看向他，眼中不解，最终摇了摇头说道：“不曾记得，此处应当是第一次来，怎么？”
　　“你不记得？”
　　钟叙平点了点头。
　　灵毓闻言开口说道：“公子可还记得自己姓甚名谁，家住何处，我们好送公子回家。”
　　钟叙平闻言眼里闪过一丝迷茫，许久，才嘴唇轻启：“钟序”
　　“你叫......钟序吗”钟棠问他。
　　“恩，钟序”钟叙平点头，又说道：“抱歉，记不起家住何处，劳烦二位了，我会自行离开的。”
　　“没关系没关系，我们本来就要下山的。你叫钟序是吧，好，从今天开始你就做钟序了。”钟棠赶忙拦住他。
　　“还未请教二位姓名，多谢救命之恩。”钟序问道。
　　“我叫钟棠，钟山的钟，海棠的棠。这是我姐姐钟灵毓，救你回来的是兄长，他......”
　　“他就是八爷我。”钟棠正说着话突然被人打断，闻声就看见黑使走来。
　　黑使黑着脸走近三人，不喜的看了一眼钟序，又对着钟棠翻了一个白眼。
　　钟序不知所以，这人对他有敌意，为何？
　　不待钟序思考明白，黑使就开口了：“别想了，别地儿想去。修整完了就赶紧走，别在我地盘上待着。”
　　钟棠闻言气极，将黑使往一旁拉走。转身对着钟序笑道：“别在意啊，我兄长一向说话如此无情，但可是刀子嘴豆腐心的。”
　　“诶，我说你这个小东西......”黑使话还未说完就被灵毓打断了。
　　“兄长看看，这位公子说他醒来以后不记得前尘往事了，你可知怎么一回事。”钟棠向灵毓投来感激的目光。
　　黑使看了二人一眼，冷哼一声：“哼，还能怎样，逆天之举何来尽善尽美。”
　　钟序听完此话一脸不解，刚准备问是怎么一回事，就被钟棠拉走。
　　“阿序啊你看我们家风景好看吗，此处是温泉，外面可是雪山呢，我带你去看看啊哈哈哈哈。”一边说一边拉着钟序向外走去。
　　黑使向离去的二人投去愤恨的目光。
　　此后几日，黑使与灵毓一同离开，只剩二人在此。期间钟棠又问了一次关于钟序的记忆，黑使说是魂魄离体太久，加上钟棠此举本就是逆天而行，自然多多少少会出现点差错，失了记忆。
　　“既然你已决定，就带他回皇城吧，他从皇城而来，想来心中的结也在皇城。”黑使说。
　　“恩，我一定会带他回去的！”钟棠重重的点了点头。
　　黑使看向面前的人，觉得他就像个为儿子送行的老父亲，深感责任重大。
　　又过了三天，钟序身体已无大碍，二人便准备启程。钟序开始并不知道钟棠要与他同行，待到出发时才问他：“小兄弟为何要和我一道走？”
　　钟棠梗住：“呃......我，我兄长与姐姐有事要办，便派我将你送回家，既然救了你，就要送佛送到西嘛哈哈哈哈”说完就干笑起来。
　　“可我对自己的来处并无记忆，你又将我送去哪里。”钟序平静的看着他。
　　钟棠觉得自己就要笑不下去了。半晌才开口道：“我，我要去皇城，如果你不记得家在哪里，不如跟我一起去皇城可好？这一路上能找回记忆也说不定呢。”说完一脸希冀的望着钟序。
　　钟序没有说话，就在钟棠以为他要反对的时候，终于听见了一声：“好，那有劳了。”
　　钟棠闻言大松了一口气，忙说道：“不劳不劳，正好我想去山下看看，我都不知道山下是什么样子的。还要劳烦阿叙带我领略人间风光呢。”
　　话毕，钟棠咧嘴笑了起来。
　　钟序一愣，此时，钟棠正背着光站在他面前，背后是早晨刚刚升起的太阳，光芒绚丽且宁静。他脸上的笑容温暖且张扬。钟序看着他，刹那间以为自己看到了下凡来拯救万民的仙人。也许是人间风光四个字触动到了钟序，他久久未曾说话。
　　“阿序？”钟棠将手放在他眼前摇了摇。
　　“嗯？好，我们走吧。”钟序回过神来。
　　二人抬脚出发，钟棠回头又看了四周一眼，似乎想把这个地方刻进脑子里。
　　钟序看着他看向四周，心中疑惑，他......不回来了吗？
　　却不知为何并未询问什么。
　　二人一路往山下走去。
　　钟棠从未来过山顶之外的地方，外面的世界对他而言完全是陌生的。
　　此刻，二人并排一路往下行去。钟序不再穿着当年利落干练的劲装，而是换上了黑使带来的宽袖衣袍，一身白衣走在雪山上似乎要与之融为一体。
　　钟棠不知道钟序怎么想，但他此刻只觉得冷冽的风嗖嗖的往自己衣袍里灌，山上的冷风将他的宝蓝色广袖外袍吹得呼啦作响。要不是衣袍翻飞与他的皮肤接触，他根本不觉得自己穿了衣服。
　　这杀天刀的黑旋风，竟不知给他带件御寒的衣物来！
　　钟棠看向身旁的钟序，只见钟序每一步都走的稳健无比，脊背挺直，他此刻正看着钟棠。
　　“小兄弟可还好？”
　　钟棠下意识的点头，突然想起了什么又猛地摇起头来。
　　“不若我带你下山如何？”
　　钟棠闻言顿时点头如捣蒜。
　　“下山之路不好背起你，我只能抱着你走，可否？”
　　钟棠楞了一下，答道：“好的好的，我们快走吧。”
　　钟序抿了抿嘴，上前去一手揽着肩膀，一手托住腿弯将钟棠报了起来。
　　钟棠一进这人怀抱才觉得被冻僵的四肢有了一丝热意，舒服的呼出一口气来。果然，是很温暖的。
　　钟序不知怀中人如何想法，只开口道：“我们走了。”
　　“恩”钟棠答道。
　　话音刚落就觉得自己仿佛飞了出去，钟棠惊呼一声，才发觉是钟序抱着自己飞快的向下奔去。
　　怪不得他说不能背着，这山腰到山顶之间的坡度几乎是垂直了。钟序此刻是抱着他，脚尖不时轻点与雪上，正飞快向下奔去。
　　钟棠只觉得周围的雪地一直往他的身后移动，看了一会儿，觉得实在是冷的慌，又把头钻进了钟序的臂弯处。
　　钟序看看怀里的人，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怎么觉得钟棠的脸色比刚才还白了些许。但差别实在不大，他此刻又将脸埋进臂弯，他也未能有机会细看。只催动浑身的灵脉将身体变得更热，脚步又快了几分。
　　大概两刻钟后，钟序的速度明显降了下来，钟棠察觉到，于是抬起了头。
　　“我们，这是到山下了？”钟棠看着周围树木林立，鼻尖闻到了许久未曾闻过的花香，深吸一口气，一时间睁大了眼睛。
　　“恩，到了，前面便是官道。你从未下过山？”钟序问他，看向他的表情有些奇怪。
　　“呃，是啊，只有兄长和姐姐会偶尔下山，我却是第一次看到山下呢哈哈哈哈。”钟棠说着便干笑起来。
　　这边钟棠笑的尴尬，抱着他的钟序若有所思的看着他，却也没多说什么，径直往官道的方向走去。
　　到了官道上，钟序将人放下。
　　钟棠一落地，腿软了一下，险些没站住。钟序将人一把捞起，道了声小心。
　　此时二人站在官道上，钟棠左看看右看看，又看了眼钟序，试探性的问了声：“恩.....你可还记得往哪边是皇城的方向？”
　　钟序摇摇头，下一刻便抬起手往他身后指去。钟棠转身，只见一老丈拉着牛车慢慢悠悠的向这边走来。他看了钟序一眼，便自告奋勇的走上前去。
　　“伯伯，伯伯！”钟棠一边走一边挥手。
　　“诶，小公子有何事啊？”那老丈回应道。
　　说话间，钟棠已经走到他身边。
　　钟序看着他上前去问路，他就在原地等着。看着钟棠背影的眼神里有一丝思考。
　　不对等他想出什么，那边的钟棠向他咧开嘴笑道：“阿序快来，伯伯说可以送我们进城呢。”边说边跳起来挥手，钟序闻言向他走去。
　　二人坐在拉着蔬菜的板车上，慢悠悠的向皇城出发。
　　钟棠大口呼吸着外面的空气，仿佛被禁锢许久的小兽。这就是世人聚集之处了，木叶花香，人声鼎沸，端的是生命的味道。
　　这样生命的氛围，怎么也会杀死一个少年呢？让那个明朗的少年变成如今谨言慎行的性子，钟棠看身边身安坐的人轻轻吐出一口气吹动了钟序的发丝。
　　钟序转过头问道：“怎么了？”
　　钟棠笑了一下：“没什么，今天天气很好，阿序要开心啊！”
　　钟序不明所以，他也并未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