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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二人等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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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等着天亮也等着黑使的到来。
当天际微微漏出金光的时候,他终于来了。
钟棠老远就看到有人向这边走来,与以往不同的是他手中搀扶了一个人。那人只着一身中衣,本该与雪山融为一体,却被身上大片的腥红漏了痕迹。
虽然多年未曾见过,但钟棠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钟叙平。他站起了身向黑使奔去,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仓促之间毫无准备腿软了下去。
灵毓见状赶忙将其扶起。此时,黑使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并将钟叙平放下。
钟棠跪在地上,看着脸上毫无生气的人一时乱了方寸,他向黑使看去。
“他,他......?”钟棠觉得自己的声音如蚊呢,几乎被风一吹就散了,但黑使还是听见了。
“我过来时他就躺在山腰处,已经没了气息。”
钟棠闻言身子颤了颤,握住了钟叙平的手。他以前从来都是一腔热血,何曾这么凉过。
“你能,你能救他?你能救他对不对?”钟棠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黑使。
黑使平静的看着他,说出的话却将钟棠再一次打入深渊:“我不能,他的魂魄已经不在身体里了。”
“你知道在哪儿,你可以将他带回来的,我知道你可以的。”
“钟棠!生死之事乃是天道,我等无权插手!”黑使一记话将钟棠的希冀瞬间打碎。
“那,那他怎么办?他还没有看过江南,还没有去过北川,还没有带我去喝过洪州城的烈酒,他还有那么多事情都没做他怎么可以死!”钟棠带着哭腔。
黑使和灵毓在一旁看着,不发一语。
之后的几天里,钟棠带着钟叙平的尸身出了山顶,一直呆在山腰与山顶之间大雪纷飞的地方。他几乎至今为止所有的时间都在山顶的温泉处生存,虽知道此处是雪山,但却从来不曾感受过冷意。但这些天他为了保存钟叙平的尸身便一直都在这里,片刻不曾离开。
黑使过来看的时候顿时觉得七窍生烟,这倒霉玩意儿还不如当初断了干净。
钟棠知道黑使就在他身后,他也不说话,眼神从未离开过面前躺着的人。
黑使深吸一口气,直劝自己别跟这倒霉孩子计较。半晌才开口道:“他不愿投胎,我将他带来了,你看吗?”
钟棠闻言猛地转过身站起来,却起的太猛又向前倒去,黑使连忙上前一步将他搀住:“你这怎么化成人之后腿脚还不行了呢?”
钟棠匆匆站好,并未理会他的调侃,只一脸希冀地问到:“他在哪儿?”
黑使叹了口气,双手结过一个手印,缓缓向两边撤开。此时,一个人形渐渐显露了出来。
钟棠看向那边,只见他漂浮在半空中,头发还是一如既往的高高束起,身上依旧是那一身中衣。只不过,他面色死灰,眼神迷茫,再无当年半分神采。
钟棠鼻子一酸,就想上前去。黑使一把拉住,钟棠一脸不解:“他如今可是一只鬼,你可是刚刚化身为人的仙草灵木,好歹算半个仙人,你这么碰他一下,他就得魂飞魄散了知道吗?”黑使一脸的朽木不可雕也。
钟棠闻言觉得很委屈,却还是止住了脚步,他看向黑使:“你说他不愿投胎,为何?”
黑使看向飘在空中的魂魄,若有所思的道:“身死之人不愿投胎大抵是因为有心愿未了,或是不想再重活一世,也或许他觉得不配呢,这几年八爷我忙的不可开交可都是因为他!”说完对着钟叙平翻了个白眼。
“心愿未了......你可知他究竟为何身死?”钟棠问他。
“不知,不过,就算你知道又能如何?”
“我想......”
“不行”
钟棠刚要说就被黑使打断了。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帮他完成心愿好让他安心投胎,然后你可以等他的下一世对不对?”
钟棠沉默,他的确是这样想的。
黑使见他神色就知道自己说对了。
“且不说他如今这样你们无法交流,又怎么会知道他的心愿。光他是个魂魄你就带不走他,他的身体已经死了,就算你再怎么保存也无济于事你可知道?况且,钟棠,他有他的去处,你有你的人生,这是天道,就算你干涉了也可能无济于事。”
钟棠看向钟叙平的魂魄,他还是眼神迷茫,丝毫不关心一旁两人的对话。他知道的,但他还是想让这人有一个好去处。
黑使见他发呆,也不打扰他转身走了。
钟棠向钟叙平的魂魄伸出手,那人很久都没有反应,钟棠有些失望。正准备撤回时,那人眼睛动了动,向他看过来,将手缓缓抬起放在了钟棠的手心里。
钟棠鼻子一酸险些就要哭出来,他牵着魂魄的手来到了尸身旁说道:“我帮你完成心愿好不好?”
魂魄自然未曾答话
钟棠又说:“然后你就去投胎转世,等下一世,我......去找你,我一定先找到你。”
钟叙平定定的看着他,眼神里似是有一丝挣扎,但最终没有答话。
第二天,黑使和灵毓一起来了,黑使骂骂咧咧将钟棠批的体无完肤,他每天日理万机的还要来管一朵花的破事真是闲得慌。
灵毓在一旁听得直扶额。
二人来到钟棠待雪洞外,黑使蓦的停下了脚步,抬起头脸色大变,飞奔进洞里。灵毓见状也知大事不好,赶忙跟进去。
二人一进洞里就发现钟棠正握着钟叙平的手,将自己的生命力源源不断的输送给他。黑使瞬间松了口气,这俱身体救不活的,他比谁都清楚,钟棠这么做是没用的。
“我都说了他救不活的,你又何必。”
钟棠一直闭着眼睛没有答话。
灵毓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将钟棠浑身上下打量了一下。眼神停在他握着钟叙平的那只手上,脸色瞬间不好。她走上前准备拉开钟棠的手,却被一股霸道的力道瞬间弹飞出去。
“他不是在输自己的生命力,他在血契!”灵毓说完便吐了一口血。
黑使闻言震惊的看着钟棠,双手青筋凸起,闭上双眼。过了一会儿缓缓睁开,看着二人交握的双手,又看向躺在一旁的钟叙平,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这时钟棠缓缓睁开双眼,看向二人,昨日里还宛如涂了胭脂一般的嘴唇此时毫无血色,冲着黑使和灵毓虚弱的笑了笑。
“钟棠,你当真是好本事!你可知他如今若了了心愿转世投胎了,连带着你千年的修为都会葬送。他还有转世为人的机会,你呢!你怎么办!”黑使嘶吼出声。
“阿棠,你血契于他这俱原本救不活的身体,就算付出全部修为他也不会再活多过十年,若他死了,你也就活不成了你知道吗?”灵毓眼中含泪,将手放在钟棠头顶上缓说道。
“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个屁?你本有源源不断的生命,如今就为了这么个破玩意儿,就为了他再活十年你全都葬送了,你对得起谁?”
“我想这十年里定会比我过去的日子都要精彩,八爷,我心甘情愿。”
钟棠眼神一片赤诚,给了黑使一个灿烂的笑。
黑使梗住,半晌未发一语,最后冷哼一声甩袖而出。
“八爷”钟棠叫住了他。
“要死啊!”
钟棠指了指一直飘在一旁的钟叙平的魂魄,笑了笑。
黑使手向空中抓了一下,将魂魄甩向钟棠面前的身体,做完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钟棠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呼出一口气,又看向钟叙平。他此时魂魄已经回归本体,过段时间就能醒来,他只需等着便好。
灵毓看向钟棠画着契约的手心,如今只留了一条浅浅的红印,叹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