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钟山有海棠》方济和

2、第二章 那天以后，

　　那天以后，那钟叙平就经常往钟山上来，每次一待就是一晚上。也不知他友人众多，却总是把话都将给一株海棠听是是为何。
　　但钟棠总是不厌其烦，他最喜欢看着少年的眼睛。晚间在山顶总能看到诸多星辰，但它觉得不论哪一颗都没有少年的眼睛亮。
　　灵毓总在少年快来之时就离开，她和黑使好像从不阻挠此地被人发现。
　　这一年里，少年夜晚大部分的时间都在钟山度过，他什么都和钟棠说。他说他要去看声势浩荡的瀑布，温婉秀丽的江南。烈日炎炎的沙漠，滴水成冰的北川。
　　钟棠以前从不渴望化成人形，他漫长的人生里认识的人就那么几个，知道的事情就那么几件，他觉得时间在哪儿过都是一样的。但现在，它却恨不得去偷了太上老君的仙丹来吃，只求自己可以陪他去看所有他想看的风光。
　　再等几年，它就可以成人了。再等等它，钟棠心里想。
　　最近一段时间里，少年来的时候更多了。他说皇城里的故友经常写信给他，要他回皇城。可父亲不愿，总说那里是吃人的地方。他......他是想回去的。
　　不知为何，他说这话的时候，钟棠总能听出一丝怀念来。
　　怀念，他在怀念那位故友吗？
　　钟棠看着他，少年躺在它身边，眼神盯着天空，思绪却已经神游天外了。
　　就算钟棠万般不舍，他还是走了。
　　那天，少年一如往常来到山顶。但它却看到了不一样的地方，少年的嘴角一直上扬，眉眼都是喜悦，
　　离开时，他说：“阿棠，我要走了，回皇城。我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但我会永远记得这里的。”
　　钟棠看着他离开的方向顿时觉得委屈，怎么......说走就走了呢。
　　灵毓此时走来，摸着他的花瓣:“阿棠可觉得伤心？”
　　钟棠没有说话，只是腰又弯了几分，任谁都看得出来这是更伤心了。
　　“啧，看看你这没出息的样子，真是丢脸！”
　　不用抬头就知道是八爷又来挤兑它了。不过此刻钟棠并不想搭理他。
　　黑使走上前来说道：“你若是好好求求八爷我，我还能给你打探打探那位日后的状况，将来你若化形成人，也好给你指明去处。不过，我看你也不怎么想知道，既如此那我便走了，八爷一天挺忙的。”说完抬脚便走。
　　“喂！”
　　“干什么？”
　　“求你”
　　“什么？大点声？”
　　“我说！求你了！！”钟棠这这辈子就没这么委屈过。
　　“好嘞”黑使一脸满足的走了。
　　钟棠此刻不仅腰弯的更低了，还大有凋谢的意思，看得一旁的灵毓一脸复杂。
　　钟叙平走了，钟棠还是日复一日的过着。只不过他觉得往日里如流水的时光如今变得分外难熬，它第一次对山下有了憧憬。想去看看人声鼎沸的街道，想去品尝上头的烈酒。最重要的是不知那人是否有看到那些侃侃而谈的景色。
　　黑使偶尔会带来些钟叙平的消息，听说他被皇帝派去打仗，听说他与皇帝的儿子亲如兄弟，听说皇城有很多姑娘喜欢他，他们都说他前途不可限量。
　　但也偶尔会有坏消息，比如今日他为皇帝的儿子挡箭受伤，上月又因为那人被人下毒差点丢了命。钟棠听得一阵心悸，那么疼，他怎么挨过去的。
　　黑使总嘲笑他操着千里之外的心。
　　六年过去了
　　钟棠就这样凭借着黑使带来的只言片语，缓解自己相隔千里的思念。
　　但最近几年，黑使忙了起来，他往这边跑的次数越来越少，钟叙平的消息也就越来越少。即便偶来一次也无外乎是那人又打了胜仗，或是被人如何信仰。
　　钟棠心里开始着急起来，它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快要控制不住了，它要去阻止。
　　还好，日子就要到了，他要成人了。
　　这日，黑使又来了。与灵毓一齐围坐在钟棠身旁。
　　“那钟叙平最近几日仿佛与皇帝的儿子闹了什么不愉快，前几日失魂落魄的从人家府邸里出来。后来又去向皇帝请辞，怕是马上就要回来这洪州城了”黑使一脸若有所思的说道。
　　“请辞？”钟棠震惊。
　　他这几年有多不容易它是知道的，突然请辞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啊，他要回来了你不高兴吗？”
　　“我......我不知道，我心里总觉得不安”
　　“嘁，他走的时候你那般不舍，如今回来了你有什么可不安的，怕不是......怯了？”黑使一脸鄙视。
　　钟棠顿时就想砸死他。你才怯，你全家都怯！
　　不管钟棠心中如何想，化形的日子终于来了。
　　黑使今日本说好要过来的，却不知为何没有来，只有灵毓一人在一旁护着。
　　此时是傍晚，天气渐渐黑了下来，钟棠通体泛着银色，银光快速流转。灵毓在一旁看着，只觉黑使说的没错，阿棠的本体当真是好看，蓝色本就显得典雅，尤其是这流光又增添了一丝神秘。
　　灵毓感叹的当头，钟棠那边已经完全被迅速流转的银光给包围了。片刻后，突然银光乍开。灵毓取出一条月白丝带将眼睛蒙上，手上托着一套男子服饰，脚步走向钟棠。
　　此时光芒几近散开，钟棠蹲在地上抬起头，眼睛有些迷茫。
　　“阿棠？”
　　“恩？”
　　“起来穿上衣服吧。”
　　钟棠才惊觉自己此时正赤身裸体，不由得脸红起来，接过灵毓接过来的衣衫穿戴整齐。
　　“灵毓姐，我穿好了。”
　　灵毓闻言将丝带解下，只见面前男子面如冠玉，唇若涂脂，眼睛许是因为本体的缘故泛着一丝蓝色，眼神却是一派纯净。
　　见灵毓盯着他，钟棠扬起一抹灿烂的笑。
　　灵毓一时觉得月光失色：“阿棠笑起来干净温柔，便是世间万种宝物都比不上的。”
　　钟棠觉得自己脸已经红到脖子根了。
　　灵毓失笑，抬手习惯性地摸他的头顶。人形的钟棠要比她高了一头，但钟棠却弯下腰来好让灵毓的手放在他头顶。
　　“八爷呢？不是说好今日过来吗？”钟棠开口问道。
　　“我也不知，他并未告知我。”
　　“哼，言而无信的家伙。”说完便朝着温泉边走去。
　　钟棠蹲在泉水旁，低头看去，捏捏自己的脸，恩，果然是不如钟叙平好看的。想到钟叙平，钟棠不由得心慌了一下，他想现在就去找他。
　　灵毓走过来道：“不如再等等，向八爷告别了再走，八爷不会无故失约的，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钟棠答应了，灵毓拉着他坐下，走到他背后从怀中取出梳子为其束起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