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秘的狂欢》江城司仪

36、寄人篱下 头两年学业

　　头两年学业繁重，他每天都很忙，虽然生活分成了两部分——学习和思念，但他也没想过回国看看，根本抽不出时间，直到看到那个视频。
　　之后三年，每每想到秦朗，便觉如鲠在喉。
　　就这样，阴差阳错，五年没有过任何联络。
　　点点睡醒了，跳上沙发窝在秦朗身边舔他的手。
　　路其洲觉得比起自己，点点明显更亲近秦朗。
　　也难怪它会这样，毕竟自己离开太久了。
　　不论是人还是动物，长时间不联络，感情就会变淡。
　　有多少人，走着走着，走出了彼此的世界，过上了各自的生活。
　　时间，空间，都能使曾经最亲的人渐渐变成陌路人。
　　所以，有时候他也能理解秦朗，毕竟大多数人都是这样。
　　“这里离H大那么远，你每天都回来？”路其洲问秦朗。
　　“一开始想着你只要回国肯定会回这里，我怕错过了，干脆就住了过来。上大学后学校不让养狗，实在忙不过来就送到宠物店，但是只要有时间我就会回来。”
　　“你可以把它长期寄养在店里。”
　　秦朗摸着点点的脑袋，用悲伤的口吻说：“它的一个爸爸已经狠心抛弃了它，如果另一个爸爸也让它去过寄人篱下的生活，它的心理会不健康的。”
　　“……”
　　“小七，我其实一直有个问题不明白，想了五年都没想通，你走的时候为什么不改房门的密码？你就不怕我偷光你家？”
　　“……”
　　整个小区的法人代表都姓秦，我会怕你偷？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家里密码不改，把狗留给秦朗，他当初的确存了私心。
　　也许那时候他打心底不想和秦朗彻底断了联系，他想给自己留个念想。
　　万一，万一秦朗是个长情的人，万一，他回来时，秦朗还在等他呢。
　　只要房子在，密码不改，我与你之间，就有最后的一条纽带。
　　这里是我们共同的家。
　　不管分开多久，
　　我回来，你还在。
　　这是奢望，也是他心头隐秘的期望。
　　他走之前只有一个愿望。
　　如果可以。
　　等我。
　　回来。
　　如今他回来了，秦朗真的在，只是心境不同了。
　　“我回来了，你可以回你家了。”
　　“小七，你怎么这么狠心，点点刚刚回到你的怀抱，你又要让它离开我吗？一家三口和和美美不好吗？你确定它是你的儿子？不是垃圾桶边捡的？”
　　路其洲：你是只长个子不长脑子吗？怎么还是这个样子。
　　“我已经无家可归了，楼上的房子也卖了，这几年经济不景气，老秦也没办法。”
　　我信你个鬼！
　　“反正我不走，你赶我也没用。”秦朗坐在沙发上，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样子，心里却沮丧，万一路其洲硬要赶他出去，他该怎么办？门外打地铺吗？反正他得想办法赖着他。
　　“客卧空着。”路其洲咬牙切齿地说。
　　“不要，我认床。”秦朗得寸进尺。
　　路其洲：你是怎么把无耻的话说得这样理直气壮的？你教教我。
　　他握握拳，暗暗深呼吸，平复内心的烦躁。
　　在手里的杯子脱手之前，他用力把它放到桌子上。
　　最狼狈的样子，他不想再让秦朗看到。
　　哪怕不能在一起，他也希望自己留给秦朗的印象，永远是优雅从容的，而不是疯狂可怕的。
　　“秦朗，我真的不想和你再有任何瓜葛，无论是五年前，还是今天。”路其洲直视着秦朗，表面冷静地说。
　　“这些年劳烦你照顾点点，辛苦了，谢谢你。但是你和我真的不合适，我的理想型是成熟稳重的，而你显然不是那个人，五年前我离开以后你就应该明白，我对你没有任何感情。你我都是成年人，你这样给我造成了很大的困扰，让我很不舒服，我们相识一场，好聚好散不好吗？不要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向卧室，留下秦朗一个人久久站在客厅里。
　　过了不知多久，外面响起了关门的声音。
　　路其洲靠着床，心脏狠狠跳了一下，之后趋于平静。
　　秦朗走了。
　　挺好。
　　从此耳根清净了。
　　不会再有人絮絮叨叨逗他笑，也不会再有一双眼时时刻刻黏在他的身上，不会对他说那些肉麻的话，都不会了。
　　好啊，真好，太好了！
　　可是什么地方变得空荡荡呢？
　　家里空了，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脑袋空了，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心空了，心脏有种剥离后尖锐的痛。
　　从此，彻底结束了。
　　这不就是自己想要的吗？
　　以后倘若再见面，点头一笑，恩怨一笔勾销。
　　多好啊。
　　路其洲把头埋在膝盖上。
　　秦朗如果和一个男的交往过，分开了，现在还想和他在一起，他或许会考虑。
　　但是女生真的不行。
　　他但凡有一点喜欢女生的倾向，路其洲就要成全他。
　　既然能过正常的生活，为什么还要像他一样走这条路，被千夫所指，被万人唾骂。
　　那样的痛苦他经历过，绝不能眼睁睁看着秦朗往火坑里跳。
　　他不愿意秦朗以后过那样的生活。
　　他希望他无忧无虑，希望他的世界阳光明媚，希望他未来的每一天，心如月朗，自在如风。
　　迷途知返，才是正道。
　　路其洲不是圣人，他只是太爱那个人。
　　爱到舍不得让他受任何委屈，爱到宁愿舍弃自己的幸福。
　　他恨了太久，可是在看到秦朗流泪的那一刻，突然就释然了。
　　算了，秦朗看起来并没比自己好过多少。
　　他相信了秦朗这些年从未放下他。
　　也相信了秦朗是真的爱他。
　　这样，足矣。
　　以前，他恨他背叛，恨得迷失了心智。
　　现在想想，还真是傻，钻进牛角尖怎么就不知道钻出来了呢。
　　过往种种，就此过去吧。
　　他不怪秦朗了，谁都不怪了。
　　让这一切彻底翻篇吧。
　　他洗把脸，换了一身衣服，他要去找哥哥们。
　　自从回来后，心情一直不好，甚至还住院了，现在既然都想通了，他想主动去见一见哥哥和斯洛哥，等几天再约冯阳坐一坐，他知道，他让他们担心了。
　　他打开门，却见秦朗站在外面，手里提着个袋子，正抬起手犹豫着要不要敲门。
　　路其洲怔在哪里，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这篇怎么还翻不过去了？！
　　秦朗看着他红肿的眼睛，立刻把袋子放在地上，捧着他的脸紧张地问：“你哭了？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路其洲：“……”
　　我看到你就感觉不舒服。
　　秦朗把他拉进怀里，在他耳边轻声说：“你是不是以为我走了？”
　　路其洲一把推开他，说话就说话，干嘛动手动脚的。
　　秦朗也不恼，看看他的衣服问他：“你要出去？去哪里？我送你。”
　　路其洲气不打一处来，还能去哪，回家吧。
　　总不能对哥哥说：“哥，我已经决定彻底和秦朗划清界限，以后不会再为他伤心了，但是他不同意。”
　　秦朗跟着他进了门，就像回自己家一样，把袋子放在茶几上，挽起袖子，去做午饭去了。
　　路其洲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熟练地处理鱼虾，一时回不过神来。
　　秦朗真的变了很多。
　　之前的小少爷已经完全蜕变了。
　　围裙后面的带子没系好，秦朗手上都是油腻，一回头，刚好看到路其洲站在门口，他立刻叫他：“小七，帮帮忙，腾不开手了。”
　　路其洲过去帮他打了个蝴蝶结，又拉了拉，确保不会散开，做完这些，他没有离开厨房，拿起旁边的芹菜默默摘着叶子。
　　秦朗看着他，眼里的笑意仿佛明媚的阳光。
　　“小七，我知道你一直有顾虑，觉得我比你小几岁，没有安全感，你说你想找个成熟的，我会向你证明，我可以照顾好你，我才是最适合你的那一个人。”
　　路其洲没说话。
　　其实，那些不过都是赶他走的借口，秦朗是什么样的他就喜欢什么样的。
　　秦朗就是他唯一的理想型。
　　他给了秦朗机会了，是秦朗不走，那么……
　　四菜一汤很快摆上桌，荤素搭配，看起来不错。
　　秦朗擦干手，拉着路其洲坐下，顺便在他的脸颊上偷了一个吻。
　　路其洲挑挑眉，秦朗已经坐下来，帮他盛饭夹菜，忙得不亦乐乎。
　　其实五年前，路其洲就觉得，秦朗才是那个一直在照顾他的人。
　　他处处为他着想，那种把他手心里的感觉让他迷恋，让他渐渐敞开心扉，一步步接纳了他，为他沦陷，从此，心里再也装不下别人。
　　如果不是爱之深，又怎会恨之切？
　　“小七，我有礼物要送给你。”秦朗拿过茶几上的袋子，打开了，从里面拿出一个包装盒。
　　他小心翼翼取出里面白色表盘的手表，对路其洲说：“刚刚我并没有离开，是去取这块表了，它是我们一起去逛街的那一天买的，本来打算考完试后送给你，可是你走了，我一直留着它，手表虽然不是最新款，但是我一直有定期保养，你愿意收下它吗？”
　　路其洲看着秦朗手心里的表，他不是不懂秦朗的意思，收了表，就等同于接受了他。
　　小孩儿真的长大了，都会拐弯抹角求爱了。
　　连三天考虑时间都不给他了。
　　秦朗也不逼他，只是殷殷切切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