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秘的狂欢》江城司仪

27、秦朗，对不起 音响里开始

　　音响里开始自动播放生日歌，一支支电子蜡烛和小灯串亮了起来，秦朗看着满屋子的气球，一时竟反应不过来。
　　路其洲拉着他坐下，给他戴上生日帽，对他说：“明天是妈妈的受难日，你该陪在家人身边，所以今天我提前给你过了，祝你生日快乐，往后事事顺遂，成年快乐。”
　　路其洲拿出送给他的礼物，秦朗满怀期待拆开。
　　是一幅画。
　　画上阳光灿烂，碧蓝的天空飘着几朵棉花糖一样的白云。
　　远处的大海在月光的照耀下闪着银色的光泽，近处的沙滩上翻滚着一簇簇浪花，两排脚印向画的尽头延伸。
　　秦朗仔细看，发现画的一角有一艘小船，正迎帆起航。
　　“这是？”秦朗抚摸着角落里的签名缩写，心里猜测着。
　　“我画的，喜欢吗？”路其洲没有否认。
　　“喜欢，但更喜欢你！”
　　秦朗伸手一拉，路其洲跌进他的怀里。
　　微凉的唇覆上去，不带半分迟疑。
　　路其洲看着眼前放大的脸，默默闭上了眼睛。
　　秦朗轻轻吮吸着他果冻一般的唇，极尽温柔。
　　路其洲的理智告诉他，不能这样做，可是他的双手无力去推开。
　　至于秦朗，秦朗还有理智？
　　点点不知道他们在吃什么，但一听就知道很好吃，他们都吧唧嘴了，它馋了，冲他们汪汪大叫。
　　之前被寄养在宠物店，今天下午才被接回来的点点被赤果果地嫌弃了。
　　秦朗瞪着他，恨不得把扰人好事的蠢狗关在门外。
　　路其洲整整衣衫，叫他去吃饭。
　　秦朗哪吃得下去饭，现在只想吃人。
　　小七撩人最要命。
　　虽然他没答应交往，但现在已经心照不宣吧。
　　我喜欢你。
　　你知道我喜欢你。
　　你喜欢我。
　　我也知道你喜欢我。
　　最好的爱情不就是这样吗？
　　吃了饭，路其洲赶人回去：“回去早点睡，明天我送你去考场。”
　　秦朗不走：“回去了孤枕难眠，我要抱着你睡。”
　　“你抱着我能睡着？”路其洲拆穿他。
　　“能，你不动就能。”
　　“……”
　　秦朗委屈巴巴：“你不能赶我走！这里也是我家，你不能始乱终弃。”
　　“浴室有新毛巾和牙刷，都在抽屉里，洗了赶紧睡。”路其洲一边唾弃自己没有原则地心软，一边给他找枕头。
　　两人躺下后，秦朗伸手，抱紧身边的人。
　　路其洲静静地躺在他的怀里，一夜难眠。
　　眼泪仿佛决堤，他紧紧捂着嘴，不发出任何声音，以免惊醒梦中人。
　　第二天，路其洲早早把秦朗叫醒，秦朗睡眼朦胧，抱着路其洲不撒手。
　　“再闹该迟到了，赶紧起来洗脸刷牙。”
　　一阵忙乱后，秦朗带着路其洲给他准备好的考试用品坐上了车。
　　“你再检查一遍，准考证身份证都在里面的夹层里。”路其洲不放心叮嘱他。
　　“老婆办事我放心。”秦朗见缝插针占便宜。
　　“检查！”
　　秦朗这才认真看了一遍。
　　“我说没问题嘛。你把我送到之后去哪儿？回家去吧，不用在外面陪考，整整一上午呢。”
　　“考试不要紧张，也不要太放松，就像平时那样做题就行。”路其洲有种自己考试的错觉，真正的考生一点儿都不当回事。
　　“放心，等着参加庆功宴吧。”秦朗自信满满。
　　路其洲转头看他：“你尽力了就好，不要有压力。”
　　车在考点对面不远处停好。
　　路其洲握着方向盘的手因为太用力青筋暴起，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伸手摸摸秦朗的发顶，凝视着他的双眼，竭力用平稳的语气说：“你一定要好好的。”
　　秦朗探身过来搂着他撒娇：“有你在当然一切都好，我要一个爱的抱抱。”
　　路其洲轻轻拍着他的背，一滴眼泪掉在他的衣服上，不留痕迹。
　　“去吧，时间快到了。”
　　“好，在家乖乖等我回来。”秦朗打开车门，冲他挥挥手，轻松走进考点大门。
　　他伸手擦了擦脖子，抬头看看天，莫名其妙地嘀咕：没下雨啊，怎么感觉有水珠。
　　路其洲掉头往机场赶，他的行李昨天下午已经放进了后备箱，这会儿过去，时间绰绰有余。
　　他按了播放按钮，车载音响里传出哀婉的音乐。
　　“只是还没告诉你对不起我爱你
　　没有你我无法呼吸
　　我不能看你泪流了几公里
　　只是我还没有鼓足勇气，
　　还没告诉你对不起我爱你……”
　　眼泪不停地流着，快要看不清前面的路，路其洲狠狠抹了一把脸，抓乱了早上吹好的头发。
　　自己选的路，哭几把哭！
　　活该你单身！
　　他狠狠地锤了一把方向盘，喇叭发出刺耳的尖叫。
　　“Duang！”一声巨响，他抬起朦胧泪眼，看着前面的汽车，不知道怎么会追尾了。
　　司机下来破口大骂。
　　“你他妈没长眼吗？大白天梦游呢！”
　　路其洲下了车，僵在那里，头发凌乱，眼圈通红。
　　司机冲口而出的脏话戛然而止，手足无措地看着他说： “那个，车也没撞坏，你不用哭，有保险吧，没有就算了，花不了几个钱。”
　　路其洲揉揉通红的眼，给他哥打电话：“哥，你过江淮路来一下，我撞了辆车，你过来处理一下，我没事，飞机还有一个多小时起飞。好，知道了。”
　　司机摆手说：“大兄弟你要赶飞机啊，快走吧，那个，你是失恋了吗？听哥一句劝，天涯何处无芳草，看开点。”
　　路其洲从钱夹里掏出一叠钱，递给司机：“这个您先拿着，我哥一会儿就到，剩下的您找他，我先走了。”
　　“哎呀，不用让他过来了。”司机不好意思地说。
　　路其洲把车靠了边，打了辆车走了。
　　留下司机一个人嘟囔：“这个小伙子在哪儿见过？明明很眼熟啊，怎么就是想不起来呢？”
　　等处理完，司机坐进车里猛地一拍大腿：“他不就是和齐哲闹绯闻的那个谁吗！靠，小白脸是眼瞎啊，这么好的人都忍心去伤害？我他妈一个路人看着都心疼。”
　　路其洲坐在飞机上，看着地面越来越远，闭上了眼睛。
　　这一别，再见时，只怕已是陌路人了吧。
　　秦朗，对不起，对不起……
　　秦朗一出考场先开机，他要给路其洲打个电话，分开一上午，现在满脑子都是他，头脑风暴了好几个小时，他什么都不想做，只想抱抱路其洲。
　　“怎么关机了？发消息也不回，睡着了？”
　　他坐地铁回了家，上楼的时候嘴里哼着歌，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路其洲，他就精神百倍。
　　“小七，小七！”他开了门，大声喊着，“怎么不答应呢？小七！”
　　客厅不在，厨房和餐厅也不在，卧室没有，哪去了？！
　　还没回来吗？
　　他再次拨了电话，依然关机。
　　他妈打来电话，他敷衍两句马上到，迅速挂了。
　　“小七，小七你在哪里？”莫非是在楼上？
　　他顾不上等电梯，直接冲进楼梯间，打开门一看，也没有。
　　电话拨了一次又一次，始终关机。
　　返回楼下，他茫然四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怎么会突然失联了？！
　　能去哪呢？不会是被绑架了吧！
　　他像热锅上的蚂蚁，情急之下想起路其森。
　　拨了号后，那边传来嘟嘟的声音，还好没关机。
　　他对关机的提示音有了阴影。
　　“喂，我是秦朗，哥你知道小七去哪了吗？”
　　“他没跟你说？”
　　“说什么？”秦朗的心开始往下沉。
　　“他去A国上学了，这会儿飞机已经起飞了。”
　　“什么！上什么学？”
　　看来弟弟到最后什么都没告诉秦朗。
　　“你们吵架了吗？”
　　“没有，今天早上他把我送到考点还好好的。”
　　不，可能也不太好，情绪是有些不对。
　　“考试？奥数竞赛？小洲应该是怕影响到你考试吧。”
　　“他去多久？什么时候回来？”
　　“五年。什么时候回来我也不确定。”
　　秦朗膝盖一软，跌坐在沙发上。
　　路其森在那边说什么他已经听不清了。
　　五年？
　　五年！
　　五年是什么概念！
　　一千八百多个的日和夜，四万多个小时，数不清的分和秒！
　　而他，一个上午没有见到路其洲都觉得度日如年。
　　“为什么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是怕我不让你走吗？你如果要去上学，我怎么可能阻拦你？我一定会想办法去离你最近的地方，哪怕和你待在一个城市也好啊。”
　　秦朗喃喃着，眼泪夺眶而出，小七，你什么都不对我说，是不要我了吗？
　　他站起来，看着屋里的一切，仿佛看到了路其洲的身影。
　　昨天送他的那副画还放在书桌上，他拿起来，抚摸着油画的纹路，这时，一张纸掉到地上。
　　他捡起来，一眼就认出是路其洲的笔迹。
　　秦朗：
　　对不起。
　　终究还是对你说了这句话。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坐上去A国的飞机了。
　　很抱歉现在才告诉你，因为一直以来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看着你兴冲冲地计划未来，我却感到无能为力，多么不想让你失望。
　　但是注定要让你失望了。
　　我问过你，你说异地恋不会长久。
　　我也这么想。
　　所以，我们真的不合适。
　　你很好，值得更好的人。
　　点点带不走，只能把它留给你。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谁要你说对不起，笨狗饿死了我都不管。
　　点点轻轻蹭着秦朗的裤脚，秦朗摸着狗头，哽咽着：“点点，小七不要我们了！”
　　他不要我们了！

　　路其洲：其实不想走，其实我想留，留下来陪你度过每个春夏秋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