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秘的狂欢》江城司仪

28、路副教授 五年后。

　　五年后。
　　路其洲和谢诺一出机场，就看到了举着牌子接机的学生。
　　“路教授您好，我们是H大的学生，学校派我们来接您！”徐宇认出了路其洲，热情打招呼。
　　路其洲礼貌地和三个学生握握手，说：“辛苦你们了。”
　　“路教授，听说您就是江城人，故地重游有什么感受吗？”坐上车后，一个女同学红着脸问，没想到路教授本人比照片还要帅。
　　“江城变化挺大的。”路其洲靠着椅背，疲惫地说。
　　谢诺抱歉地对几位同学小声说：“他一路上一直晕机，让他先休息一下。”
　　女同学连连道歉。
　　车里安静下来。
　　路其洲看着窗外的建筑，眼神空洞。
　　江城还是以前的江城，只是这次回来，心境已经和走之前完全不同。
　　五年异国漂泊，心如浮萍，没有归属感。
　　可是回来了，望着人来人往的街头，他的心依旧荒凉。
　　五年，他已经27了。
　　时间，把一切变得面目全非。
　　车缓缓开进H大的校门，停在一座公寓楼前。
　　“路教授，这是房卡，房间已经打扫好了，我们帮您搬行李吧。”
　　徐宇下了车，打开路其洲这边的车门。
　　“就一个箱子，不劳烦你们了。”路其洲从后座下来。
　　徐宁看着他露在外面的一截脚腕，心里咂舌，怎么那么细?
　　路教授也太瘦了。
　　“好的，您好好休息，我们就不打扰您了，明天早上7点我过来接您。”
　　“谢谢。”
　　谢诺从他手里接过房卡，打开了门。
　　“路路，这边教授待遇不错哦，房子挺大的，我看了看，能准备的都给你备好了。”
　　路其洲蔫蔫地哦了一声。
　　“好吧，你先休息一下，明天我们约冯阳出来吃个饭，我也好多年没见他了。”
　　“好。”路其洲洗了澡，倒头就睡，他得倒倒时差。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他做了好几个梦，梦到了妈妈哭肿的双眼，梦到路江冰冷的脸，梦到十七中的讲台，梦到秦朗揽着一个女孩儿的肩，亲密地分享一个冰激凌。
　　一声巨响，玻璃杯碎成渣渣。
　　谢诺跑进来，一看他的脸色就急了：“又做噩梦了？你的药呢？”
　　路其洲仿佛看不到那些碎片，光着脚就要踩在地板上。
　　谢诺一把按住他：“我的小祖宗啊，你醒醒，你这一脚踩上去，还想不想下地走路了，我可不想再背你去医院了，你怎么一回来就这样，别动，千万别动，我打扫了你再下来。”谢诺快步走进卫生间取工具，边走边叹气。
　　清理完碎渣，用毛巾仔仔细细擦了一遍地板，谢诺才把拖鞋放在路其洲跟前：“饿了吧，你睡大半天了，我给你带了饭，一会儿微波炉里叮一下就能吃。你睡着的时候我出去走了走，这里真热闹，搞得我都有点想回来了。”
　　“你还是回去吧，你爸妈要是知道我把你拐回来不会放过我的。”路其洲嗓音嘶哑，脸色发白。
　　“咱俩是什么关系，他们都快把你当亲儿子了，怎么忍心责怪你，再说我是自愿的。”
　　吃过饭后，路其洲疲惫地躺回床上，拒绝了谢诺出去逛逛的邀请。
　　他现在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第二天早上六点，路其洲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发了好几分钟呆才想起自己回国了。
　　他洗漱好，穿上谢诺一早起来熨好的白衬衫和西服，熟练地打好领带，谢诺又给他抓抓头发，把前额的头发弄上去，喷了点定型喷雾。
　　他被推到镜子前。
　　谢诺得意地说：“怎么样，满意吧，你这脸蛋这身材，走哪儿不得吸引一大群蜂儿蝶儿往上扑，今天站在H大礼堂做完讲座，明天楼前就得排满追求者，到时候环肥燕瘦你好歹看看有没有合心意的，别老绷着张脸把人都吓跑了。我和冯阳这是什么命，前赴后继地给你挡桃花。”
　　路其洲没接话。
　　“走吧，今天踏出这个门，咱们迎接新生活。”
　　“路教授我能加您的微信吗？以后有什么事，您随时联系我，保证随叫随到。”徐宇满怀期待地说。
　　“不好意思，我没有微信。”
　　徐宇有些尴尬，心想怎么会没有微信呢，路教授肯定是不愿意加陌生人才这样说。
　　谢诺看出他的想法，连连摇头：“不不，同学你别误会，他是真没有微信，等他办了国内的卡，注册了微信号一定先加你。”
　　“好，路教授要不我帮您网上预约一个手机号，今天他们就能上门来给您送卡，您告诉我身份证号就行。”
　　路其洲拒绝了：“谢谢你，暂时不用。”
　　徐宇：“路教授您甭跟我客气，您可能不知道，虽然您人在国外，但是国内知名度也很高，黄教授经常跟我们提到您？他说您是他的得意门生。”
　　“黄老师？他现在身体还好吧。”路其洲脑海里出现了一张胖乎乎的笑脸。
　　“可硬朗了。”
　　徐宇带着他往礼堂走：“路教授，今天不止我们系的来听您的讲座，还有好多其他系的慕名而来，他们都深深被您的才华折服了呢。”
　　路其洲勉强笑笑，算是回应，徐宇心想路教授话真少。
　　“哇哇哇，要死了要死了，路教授怎么可以这么帅，想偷回去当老公，有没有一起的。”
　　“我去！”
　　“我也去！”
　　几个女生站在礼堂门口的海报前眼睛冒星星嘤嘤嘤。
　　谢诺“噗嗤”一声笑了。
　　徐宇：“她们一看就不是我们系的，我们系的女生才不会这样。”
　　他带着两人先去见院里的几个领导，相互介绍过之后，领导先后和他握手，对他归国表示热烈欢迎，负责人热情地把他请到前排入座。
　　学生们鱼贯而入，礼堂里黑压压的座无虚席。
　　时间一到，主持人先上台介绍路其洲的履历、发表的论文和获奖情况，在座的大多来自数科系，自然听得出这些漂亮荣誉背后的含金量，等主持人介绍完，礼堂响起了排山倒海的掌声。
　　“接下来，我们有请路副教授为大家带来精彩讲座，大家掌声欢迎！”
　　路其洲站起来，扣上扣子，沉稳地走向演讲台，面向大家。
　　只听靠近门口的地方传来“嘭”的一声，人们纷纷看向后面，骚动很快就平息了，会场又恢复了安静。
　　路其洲戴着细框黑边眼镜，眼睛里闪着睿智的光芒，他站在台上风度翩翩，平静而优雅。
　　对于他擅长的研究领域，他很乐意与这些学子们共同分享。
　　此时的他，很想感谢冯阳，如果没有那一个月助教的经历，他现在一定会紧张。
　　这几年，他在学业上收获颇丰，各种大大小小的奖项不计其数，导师很喜欢他，学校高薪挽留他，他在最痛苦不堪的时候也动过留下的念头，破罐子破摔地想：已经这样了，有必要回去吗？
　　到最后，他还是决定要回来，他做不到背弃祖国。
　　个人的感情与国家大义相比较，不值一提。
　　于是，他回来了。
　　回来用所学知识回报祖国对他的培养，回来投身教育事业。
　　讲座结束后，礼堂里久久回荡着掌声。
　　学生们有序离开后，院领导又给他办了个小型的欢迎会。
　　他的导师黄教授也来了，亲自为他颁发了聘任证书，黄教授拍着他的肩，眼里闪着泪花，他说：“我把接力棒交给你了，你现在是院里最年轻的副教授，老师为你骄傲。”
　　路其洲在这一刻觉得自己回来是对的。
　　等到欢迎会和接风宴都结束后，路其洲已经筋疲力尽。
　　当陌生人围着他和他碰杯时，他身体紧绷，脸上勉强挤出笑容，另一只手藏在身后，指甲用力掐着手心，极力保持着冷静。
　　他拼命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能失态，天知道他有多抗拒别人离他太近。
　　等到宴会结束，他走出餐厅时，手心已经遍布深深浅浅的痕迹，手指都变僵了。
　　谢诺给他按摩着手指，不悦地说：“你实在不想和他们一起吃饭，就不要去好了，为什么要勉强自己呢，国内就是这点不好，酒桌文化害死人。”
　　“我回来了就得入乡随俗。”
　　“感情深一口闷？这是什么狗屁道理，今天我算是见识了，甭管他多大的领导，一喝酒就放飞自我，丑态百出了。”谢诺在A国待久了，实在接受不了这种交往之道。
　　“好了，走吧。”
　　路其洲今天的讲座已经被到场的学生分享在各种平台上，H大的学生都知道数科系新来了一位年轻教授，才华横溢，一表人才。
　　李靖恺点开视频看了又看，对同宿舍的人炫耀：“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认识路教授。”
　　舍友哈哈笑了：“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也认识路教授，今天还去听了他的讲座呢。”
　　李靖恺知道舍友这是不信他的话，他只是遗憾今天有事没能去成礼堂，他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路老师了。
　　路其洲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发呆，风呼呼刮进来卷起窗帘四处摇摆，雨越下越大，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头，他仿若未觉。
　　“小心感冒了。”谢诺过来把窗户关上，给他擦了擦头发上的雨水，拉着他离开了窗边。
　　楼下的大树枝繁叶茂，树叶随风摆动着，发出沙沙的响声。
　　月光照耀下，地上斑斑驳驳的树影也在微微晃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