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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有情却踏无情路 是梅花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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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溪月急匆匆回到桃源山，却是一切如旧，早没了故涯的身影，好似此人从未来过。屋子里的器具摆放整齐，没有一丝杂乱的痕迹。只见漫天大雪，覆盖了竹屋几间，整个桃源山寂静得像是无人居住，只剩屋檐的雪簌簌飞落。溪月轻动嘴角，扯下手上的红绒线，嘲笑道：“你倒撇得干净。”
他走出竹舍，双眼通红，他为了赶回来，已经很久没有休息过了，体力衰竭，精疲力尽，他压抑住自己的声音，拳头砸在地上，低低喝道：“出来！”
无人响应。
而天空却飘落漫天梅花，像是静静的告白：我很好，你不用担心。
他怎能不担心？他是于不悔洞救他性命的贵公子，是乘月而来护他安全的红衣郎，在大雪天紧紧握住他手给他取暖，在他执意进入悲喜神镜给他系上红绒线保他安宁，更是在他堕入幻境生死一线不惜损耗修为也要为他争取一线生机。
他是五年里随侍左右的阿鬼，也是他此生认定的良人。他的心意已不言自明，而他呢？却要蜷缩在保护中无动于衷吗？
所有的缘分，早在五年前那次跳崖中已经注定好了。
溪月从旁边的地上随手捡起一根半黄竹子，注入灵力，向前扬去，整个桃源山都因此震了两震。
消耗太大，体力不支，他狼狈地跌坐在地。
“故涯，还是阿鬼？”
他失去理智：“我叫你出来！”
这一次，轮到他保护他了。
“我已经失去过你一次了，你还躲！”溪月一下一下地用力捶地，血从手腕中流淌出来，是雪白地上唯一的亮眼色。
一个黑色身影于是缓缓从前方飞雪中走出，那人身长玉立，半遮面容，走走停停，还时不时一手掩面咳嗽两声，他的面颊很白，看起来很虚弱，在北风的吹拂中面色微红，更衬得容颜绝丽，他的眼神迷离，似乎就要马上晕过去。
溪月一看便知他伤得极重。
他心疼了，不管不顾冲上前去，一把抱住来人，道：“我回来了，不许躲我！”
“你都知道了？”来人一脸不安地看着他。
而溪月此刻的注意力并不在他的脸上，在故涯走近后溪月已经闻到了刻意压制的浓重的血腥味，瞳孔微缩，心下错了一拍。
是的，溪月怕极了，他怕像之前一样，醒来之后就再也找不到阿鬼。若是如此，他宁愿剜去这双没用的眼睛。
溪月急忙查看他的伤势，故涯却躲着，把他揽在怀里，按住对方的头，安慰道：“没事，没事。”
换了别人，在故涯的法力压制下自然是闻不到的，可溪月是巫医一道，嗅觉异于常人，医者又仁心，能注意到来人的细微处，人心会骗人，身体可不会，是以故涯掩耳盗铃的行为无异于饮鸩止渴，是无论如何都藏不住的。
气得溪月轻轻扯他衣裳，愠怒又心疼道：“什么没事，你闻闻你这一身的血腥味！”
故涯笑了，笑得很是虚弱，一脸宠溺：“你还挺厉害的，没骗到你是我不对。不过，下次可不要这么厉害才好，什么都瞒不过你了。”
溪月咬牙切齿道：“下次？有我在，你这辈子都别想有下次了！”
这辈子……下辈子？？？？
这话一出，往细了想，二人都有些尴尬。
“咳咳咳。”溪月想赶紧为他疗伤，急忙打破僵局，搀扶故涯一步一步回到竹舍。
他伤得很重，几乎五脏都碎掉了，作为一只鬼，他算是死了再死了，将将濒临灰飞烟灭。私自打通另一时空，还是在他者神域，自然是要以自己的命数修为去还的，能撑到此时，已是大难不死，老天保佑。
溪月解开他的衣裳，中衣已经被血浸透了，因为是黑色，单从外面看，毫无痕迹。
此人真是疯了。
故涯头晕得厉害，正在闭眼歇息，只是感觉到有什么冰冰凉凉的液体滴在他的胸膛伤口处，痒痒的，勉强撑开眼皮，却看到溪月一面哭一面给他包扎伤口。
他心疼了。
伤口虽然是在他身上，却好像在对方身上。
故涯只好逗他：“溪月哥哥，别一副我已经圆寂了的表情好不好？”他捏住溪月的双颊，摇晃了两下，溪月本想发怒，看着他，想起他的以命相抵，想起他五年来的悉心呵护，想到意气风发做什么事都一脸淡漠好似轻而易举的故涯有一天也会虚弱得走不动路，想生气而发作不得，只是看着他直落泪。
见状，故涯不敢再造次了，连连道歉，并保证：“溪月哥哥，我错了，今后一定珍惜自己这条鬼命，像珍惜你的命一样。”
故涯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宿，却透着一股狠劲。故涯擦去溪月的泪痕，“哥哥的脸多好看，哭花了就不好看了。”
可明明是眼前人容貌更佳。
溪月听得又哭又笑，但那话从故涯嘴里说出来，却是让他心里有隐隐不安的感觉。
收拾好自己，溪月取出悲喜神镜，召唤金镜之光与尘神之光，为故涯护法疗伤。虽然没有真正成神，但溪月基本上已经是半神之躯，故涯是伤得很重，但幸好还能拖延一二，凭着金镜之光与尘神之光，他能疗愈五成的伤势，其余的，只能去找……
一朝谷。
溪月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和桃影归因见面了。
但并不是因为一朝桃木的治疗奇效，虽然归因上次说得轻巧，溪月已经从他的眉眼间预见了他的强弩之末，界限之说，不过是托辞。不管交情深浅，溪月都不好因此事去打扰桃影与归因。
一朝谷既为一朝桃木之乡，奇花异草自然不在话下。传闻中，一朝谷的千泪悬崖有一种紫色的花叫雷霆之泪，生于悬崖底的雷霆铁树，三万年才开一次花，而且脾气很坏，只在电闪雷鸣中盛开，雨停则败，即使摘下也疗效全无。而花开全盛时期的雷霆之泪，能治愈天下奇毒奇症，尤其是伤重之人服用，不出三五日，便可药到病除，还可延年益寿，增广修为。雷霆之树难寻，雷霆之泪更是可遇不可得，但溪月已经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要试试。
以上所说都是民间传闻，可溪月曾在逍遥一派的藏宝阁中窥见一本古籍，上面记载着，雷霆铁树虽是三万年才开一次花，可遇不可求，但是也有例外，那就是以神的鲜血相引，滋补树根，雷霆铁树能提前开花，甚至结果，果子名为雷霆，比之雷霆之泪效果更佳，有起死回生、再造为人之效。
虽然溪月只是半神之躯，滋养出来的雷霆之泪甚至雷霆果功效不如神躯，但对医治故涯的伤势来说也绰绰有余了。
排除万难，我也一定要救你于危难之中！之前都是故涯为溪月默默做了许多事，这一次，他定要亲自为故涯摘回雷霆之泪。
溪月本欲留下个分\\身在此照顾故涯，悄悄寻回来雷霆之泪给他。可没承想故涯一眼就识破了分\\身，还挡在了溪月前面，阻止他去找雷霆之泪。
“哥哥，你知道去一朝谷寻找雷霆铁树意味着什么吗？”他伤势未愈，强打起精神，直直盯着溪月。
溪月心虚，不敢看故涯，把头歪向一边，却字字坚定：“不管意味着什么，我去定了。”
“你果然知道。”似乎是觉得不可置信，又问：“知道了还去？”
“嗯……要去的。”溪月微微点了点头。
故涯愕然：“我的命是命，你的命就不是命吗？你可知雷霆铁树是一朝谷神树，有凶神太岁镇守，一不小心就会被撕咬吞噬？”
此事他虽有耳闻，却只知雷霆铁树是一朝谷神树，不知有凶神太岁，他袖子中的手紧握，决绝道：“管他凶兽还是神兽，我必定为你取回雷霆之泪，医好你！”
故涯侧过身子，叹了一声，望天道：“不必，我死不了，只是缺失些灵力修为，将养些日子，也就好了。”
溪月缓缓转向他，轻轻道：“故涯，你忘了我修什么道吗？”
任何一个伤者，都无法瞒过巫医的眼睛。
事到如今，他还想硬撑？虽用金镜之光护住他周身灵脉，终不是长久之计，虽然不知他是以什么阵法强行唤回他身处幻境之中的灵智，但溪月也知道，此法极为伤身，反噬极强，每逢午夜，必定周身经脉寸寸断裂，生不如死，直到身躯无法承受，衰竭而亡，灵魂永囚，永世不得超生。
溪月怎么可以让他日日因他之故受此劫难？这个代价，他承受不住！这一朝谷之行，他是去定了！
故涯见溪月心意已决，只好道：“我同你一起去。”
“不了，故涯，真的很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你身受重伤，多有不便。这一次，我自己去就足够了，我答应你，我会平平安安地回来，你等我，好吗？”
“不行，我……”
故涯正要反驳，溪月却趁故涯不注意，朝他脸上撒了一把温柔乡粉，能让嗅者一月好眠。果不其然，故涯立时睡了过去。溪月把他稳稳地接在怀里，轻轻道：“等我寻回雷霆之泪，我们便纵情山水之间吧，这一次，就不再是以前你引着我朝前路走去，而是，我们堂堂正正并肩同行。所以，等等我。”
溪月将故涯安置在竹舍内，在他额间画了个印，此印可保他一月无虞，不受阵法反噬，但，也只能作用一次，他必须尽快找到雷霆之泪，为故涯疗伤。
他走出竹舍，催动法诀，在桃源山紧紧圈在法诀内，此咒名为连心咒，若是桃源山有外人入侵，他能第一时间感应到，他不在，唯恐失半分差池，护不住他。若是昔日，用不着这么费心费力，故涯法力在他之上，可今时不同往日，故涯重伤，是一分都不能踏错。
他已经失去过阿鬼一回，决不能再失去故涯一次！
将走未走之际，溪月回头望向竹舍的方向，心下一动，捏了个决，桃源山便下起纷纷扬扬的花瓣雨。
是梅花雨，红艳艳的，覆满白雪。
一如当日。
溪月接住一瓣从唇边滑落的梅花，笑了笑，道：“等我，我的爱人。”
轻轻吹落雪中，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