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三句胡言扰清净 学艺不精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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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不妙，他刚刚说完，身体就不自觉往下掉，溪月也跟着往下，他紧张地抓住来人的脖子，来人也将他抱得更紧。
终于，他们停止下落。
溪月突然感觉，身边这个人呼吸变得微弱起来，他轻轻把手递上去探他的呼吸，不想没控制好高度，却是碰到了下边的唇，两个人尴尬起来。
溪月的脸在黑暗中倏地变红，他心想，幸好周围是黑的，看不见看不见！
那人虽然没有说话，溪月却觉得他一定是笑了。
他出声道：“故涯……”
故涯也不吃惊，早在他说“先不要动”时候，溪月就确认了他的身份，虽然他有意改变了声调，但是音色是没变了，是那个人就还是那个人。
故涯叹了一口气，道：“我再不能了……你要照顾好自己，明白吧。”
溪月会意，想到他看不见，又用力地点了点头，道：“你快走吧。”
故涯如果能这么轻易地进入别人的领地，也不会在他进入悲喜神镜的时候毫无办法了，他的确是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受了很重的伤。他身上流的血，也在提醒溪月，这不是真的，只是幻境。
血腥气，很重，重到血都沾满了他的衣裳。
故涯说完，身体逐渐轻飘飘起来，不多会儿，已经消失了。
溪月没有了故涯的支托，重新开始坠落，这悬崖好深，仿佛没有底，就跟当初刚进入这里一样。
溪月身上的血却还在，手上的红绒线在悬崖底部发出夺目的红光，照亮了周围的一切。
突然，他看到前方有一个小孩不合时宜地蹲在一边，周围发出白光，他大约六七岁的样子，正拿着一根树枝，不住地画着什么。
溪月明白这个小孩便是这幻境的主人了。
既是幻境，那么幻境中若是能清醒，也能利用幻境的力量，溪月由着这血腥气的提醒，保持理智，脚下蓄力，慢慢靠近这孩子。
走近了，也就看清了这孩子究竟写的什么东西。
是一个又一个圆圈。
只见怨久用那根树枝画完一个圈，圈的周围便有一圈亮光，在下一个圆圈画好之前，又慢慢消失掉。他并不理睬溪月，只顾着自己开心，画完一个，又一个。
溪月也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很有耐心地等着。
站得久了，身旁又无人打扰，他的耳朵比平时灵敏了许多，捕捉到了怨久压得极低的只言片语。
他的面色凝重起来，眉头深深地皱巴着。
怨久说得不是别的，竟是一些不符合年纪的污言秽语，不堪入目，若是说脏话也有等级，这孩子怕是满级也不过分。每每画上一个圆圈，就要加上那人的生辰八字和祖宗八代，至于为什么不是祖宗十八代，溪月猜想，兴许是画圈圈的时间太短了，若是能长一些，他料想那小孩也是一定能做到的。
怨久做这些事情有条不紊，兴致勃勃，让不知情的人看了也许觉得是年少有成，笔下有神，马良在世。可你走近了，去掉那一片朦胧的纱，你就知道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可溪月只觉得悲凉满怀。
怨久做完了事情，满足地停下笔，他早就知道溪月的到来，却没有回头，只道：“你不错，之前的人只知道打断我，劝解我，你倒好，什么都不说，任由我自己做完，难道，你不觉得我做的事情不好、不合适，你需要教育教育我吗？”
溪月道：“谈不上，我自己也挺不成器的。”停了停，他又道：“刚才在被围堵的时候，我也骂尽了我此生所知道的最难听的话，可惜，学艺不精。你的幻境很不错，我很久没有这么痛快过了。”
那小孩听到似乎很感兴趣，终于回了头。他的眼睛下方是深深的黑眼圈，好像很多天没睡过好觉了。
他站了起来，用树枝直指溪月，道：“学艺不精嘛，这个很简单，我来教教你。”
溪月做出恭敬的样子，道：“受教了。”
虽然是这么说，但他一句一句教溪月骂得难听的时候，溪月只是不发一言地望着他，逼得紧了，溪月也只会说一句：“恭喜发财。”
怨久怒了，脸上的黑眼圈更加明显了：“发你大爷的财！”
溪月微微一笑：“多谢您了。”
怨久：“……”
溪月急忙解释：“这是我们人间骂人最痛快的话。”
怨久：“？？？”那神情仿佛在说你逗我？？
溪月一本正经道：“通常一个人有钱就变坏，男的嫖.娼外遇，女的抛家弃子，都是不好的结局。拥有不属于自己目前生活的财富，变好变坏只在一念之间，天使恶魔，只在毫厘之间，所以我说，有钱，并不是一件好事。”
怨久想了想，艰难道：“歪理邪说，听上去有几分意思。”
溪月笑道：“还有一句更难听的呢，保准你不知道。”
怨久好奇道：“什么，说来听听，竟然还有我不知道的。”
溪月淡定道：“早生贵子。”
怨久睁大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
溪月赶紧解释：“这是有缘由的。要一个人早生贵子，便是放弃了自己的生活，要专为一个孩子活着，管他吃喝，管他读书，管他生儿育女，久而久之，就没有了自我。父亲为他倾家荡产，母亲为他日夜劳苦，白发皱纹一个不落，轻则倾家荡产，重则家毁人亡，更何况，人心最是难猜，人家领不领情也不晓得，管不管养老也不知道，你说说，是不是很惨？”
怨久震惊了，犹豫道：“兴许吧……”
溪月颔首，满足道：“你还小，不知道的事情有很多，这并不稀奇，以后你长大了我慢慢教你。这次，我再教你一句更实用的。”
怨久往后退了一步，满脸写着拒绝，溪月轻而易举抱起了他，笑道：“别走，我这些话轻易不告诉别人，也就是和你有缘，我才倾囊相授的。”
怨久绝望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可溪月的声音明明白白落入他耳朵里，只听他道：“这第三句话便是‘多谢多谢’。”
怨久：“……”
他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溪月继续道：“当一个人怨你骂你，你对他讲多谢多谢，自己毫不在意，却能让他气个半死，对方对你无可奈何，伤心伤身，这才是高手呢。”
他把怨久放到地上，望着他的双眼，语重心长道：“有时候，我们讨厌一个人，并不需要用到恶毒的语言，这些饱含深意的用词，既掩饰了自己的真实心境，又能诅咒讽刺对方，岂不美哉，何乐而不为呢。你试试。”
怨久毕竟年纪小，不知深浅，竟跟着点头附和起来。
他用那根树枝画了一个圆圈，对它道：“恭喜发财。”那亮光持续的时间便比平时多了一秒，怨久很高兴，持续的时间长有利于他更好地诅咒对方。
接下来他画出第二个圆圈，对它道：“早生贵子。”
那亮光突然闪了一下，似是不敢相信，这一次，比平时多了两秒。怨久很开心，继续道：“多谢多谢。”
这下杀伤力更强了，被怨久诅咒了不知道多少次的圆圈一个个亮了起来，围绕在他身上，仿佛是在感谢他，下一秒，它们便乘风而起，消失不见。
溪月转过头来看怨久，怨久脸上的黑眼圈消散了一些，眼皮耷拉着，已经有了困意，看样子快倒下去了。
溪月连忙扶住，怨久的眼皮已经合上了，只是眉头还是紧锁，似乎是在梦里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溪月轻轻哼起一首童谣，是师娘在他小时候睡不着觉的时候哼，调子很古老，却朗朗上口，他听着，就会不知不觉陷入梦乡。
“穿暖暖，吃饱饱，一起睡觉觉……”
“你一口，我一口，吃完就是好朋友……”
“睡了觉，去玩玩，小朋友啊等着你……”
……
等怨久醒来的时候，脸上的黑眼圈已经淡了许多了，他兴奋地对溪月道：“多谢多谢。”完了，他想起这句似乎不是很好的话，只好补了一句：“今晚夜色不错。”
溪月点头赞许，附和道：“是挺不错的。”
小孩还挺好骗。
只是这天，明明看不见！全被山石挡住了。
首战告捷，怨久对第二次跃跃欲试。这次，他在开始之前诚心诚意地请教溪月，溪月却怎么也不肯教了，他面带微笑：“目前，这三句已经够你用了。”
其实也不是他不想教，他实在是想不出来了，溪月心道：为难为难，不知想发财的想得子的平日里谦逊有礼的怎么怒目圆瞪呢。
怨久看起来有些失望，只好坐在一旁，乖乖地用昨天溪月教给他的三句脏话骂街，越骂越起劲，到最后，画圆圈的树枝也断了，他长吁一口气，倒地不起，他实在太累太累了，连续干活的时间太久了，想好好睡个觉。
没想到这三句话这么好用，平日里他骂尽天下难听话，夜里却永远睡不着，才有这严重的黑眼圈。现在他骂得舒坦了，心里却不难受，倒是睡得很香。
怨久心想：这人不错，到时候就不诅咒他了。
这一次，怨久整整睡了三天三夜，溪月在他旁边守着他，故涯留下的血一直在提醒他不能合眼，万一心魄不坚定，很有可能重新陷入幻境。
与此同时，他也偶尔能与喜乐悲悯通两句话，得知这孩子名叫“怨久”，嗜好吞噬能力强大的考验者。只不过幻境非她俩能力所达，灵力经常进不来，也就无法通信。
三天之后。
终于，怨久醒了，他一扫初见时的疲态和傲气，流露出一个年级六七岁孩子该有的天真灿烂，黑眼圈完全褪去了，整个人的精神也好了许多。
怨久向溪月行了一礼，道：“承蒙老师教诲，弟子受教了。”
原来，怨久也就是怨念形成的，每天诅咒是他的必修课，但他的生命力也在无尽的诅咒与谩骂中消磨，既损人也不利己，长此以往，只能是两败俱伤，在怨恨中灰飞烟灭。但溪月教他以三句话应付，驱散了心中的烦闷之气，得以睡个安稳觉，是以怨气消逝，黑眼圈消散，怨念净化消失。
溪月蹲下来，捏捏怨久略显苍白的小脸，道：“无事。只是你以后叫怨久也不好，我给你另起一个名字可好？”
怨久恭敬道：“请老师赐名。”
溪月：“‘清净’二字如何？”
自从怨久不再口吐莲花，溪月的耳朵清净了许多。
怨久高兴道：“那我以后就叫清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三句胡言扰清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