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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不可自拔他人怀 他回到了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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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惊喜地发现,这红绒线竟然连接着溪月的心魄所在,便继续顺着这个线索探查。如果能介入幻境,给予他一点提示,兴许是能靠着自己的意志力走出来的,虽然希望也很渺茫,但总归,还是要试一试才知道可不可以。
就在喜乐和悲悯全神贯注地从各方面探查溪月的心魄情况时,因为灵力的灌入,故涯那头的红绒线也有了反应。
他马上站了起来,皱起了眉,脸上露出焦急的神态,眼神刹那间变得坚决。身形一转,电光火石之间,他已经画好了满室的符咒,手上燃起一把鬼火,眼睛也变成了象征掠夺与杀戮的血红,无端一股邪风吹来,他散开了发,整个人显得如同鬼魅一般。
他目视手心的火,嘴里不住地念着咒语,鲜血从他身上各个毛孔逐渐渗出,滴答滴答,他好像没有痛感,完全没有理会,只是越念越快,越念越快。
手指开始颤抖,痉挛,接下来是全身,故涯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了,鲜血已经染红了地面,可他没有停,他没有停。
幻境中。
溪月正拼了命地厮杀着。
他回到了六年前,那个彷徨无助的夜。
他发疯般地跑,跑,跑。可他躲不过去。
弓箭齐发的声音近在咫尺,周围好吵,好多人追着他,一刻不停地追着,没有人愿意放过他。他捂住耳朵,不要听,可那些声音毫无顾忌地飘了进来。他的眼球充血,双腿酸痛,实在跑不动了,于是他跌倒在地。
他说:“我不要。”
他们说:“你必须。”
他说:“我宁愿死。”
他们说:“话可别说得太早。”
很多人围住了他,每个人都在发言,但每个人的话都听不清。最后,他只听懂了两句话。
“臣服于我。”
“不然,你将死在我手里。”
溪月能感受到周围兵器的蠢蠢欲动,它们在渴望他的鲜血。他寡不敌众,他被死死克制,他被踢翻在地。
十六年来,他从来都是被别人高看一眼。连他自己,也是日夜勤勉,勤学苦练,外人讲什么天赋,但为了万无一失,为了始终第一,最狠的努力也总是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溪月心里清楚,他的天赋与努力同等重要。
就在昨天,秋无风把他叫到跟前,慈爱地抚摸他的头,那里有个几天前因为练功失神磕出来的已经结疤的旧伤口,有些心疼地道:“月儿,你今晚去试试。”
溪月自然明白秋无风的用意。秋无风精于占卜,料定他这一劫躲不过去,却又心存侥幸,寄希望于他的飞升。
对于溪月而言,他不在乎命运的所谓戏弄,他只相信自己,自己十六年来不为人知的刻苦艰辛,多难多累他都不会说,表面风轻云淡,但实际性子极其执拗,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柳浣就站在秋无风身边,她走过去拉过溪月的手,温声道:“好月儿,师娘相信你,给你做了你爱吃的菜,还有鸡汤,待会儿吃完饭再去。”
溪月心中一暖,道:“好,谢谢师娘。”
柳浣总是这样柔情似水,轻而易举就攻破溪月的防线,在溪月心里,师父师娘就如同他的亲生父母一般。而在秋无风和柳浣之间,他虽然尊重爱戴师父,但在师娘面前,他可以不那么绷紧神经,放松一些,顽劣一些,流露出一个十六岁少年应有的单纯天真,偶尔也像清雪那般撒撒娇,倒倒苦水,更像一个普通的弟子。
当晚,他登上飞升宝塔的玄木天梯。
据说,玄木天梯共一百阶,每走一步,烈火焚身,疼痛难忍,可溪月走了九十九阶,没有半分不适,只觉天梯就像逍遥山山门前的石子路,每走一步都跳动着归家的雀跃。
只剩这最后一阶,溪月久久不前。
他并不害怕,反而十分向往,答案就在眼前,他想要走上前去揭开,念出他的前程似锦,抓住属于他的灿烂辉煌,却又彷徨迟疑,万一呢,万一呢……
终究是为这万一失了神,他朝下望去,只有师父师娘。为了不给他太大压力,他们选择了这默无声息的告别方式,万一他失败了,也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也保全了他的傲气。
秋无风和柳浣的身影从下望去小小的,如同蝼蚁,可能人类在天神面前,也便如同蝼蚁一般。
神,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存在?
谜底就在眼前了。
溪月看到柳浣在朝他招手,是在给他以信心的鼓舞。他回过头来,深吸一口气,抬腿向前,目光灼灼,天神之位,唾手可得,轻而易举。
但……
他被拒绝了。
他被反弹回地面,秋无风接住了他。
他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但是,他被拒绝了。
不仅是他,连秋无风都百思不得其解。正常来说,一百步,若是前面九十九步走得如此轻巧,代表这个人基本上获得神的认可了。
但是,他出乎意料地被拒绝了,这在飞升宝塔有载以来从未出现过,他便是这第一人。秋无风翻遍了典籍,没有任何收获,只好勉强鼓励他:“下次一定……”
一定可以吗?
他倒不这么认为。
兴许,是他不合适罢了。
怎么说,偶尔天神也会有打盹的时候,也许,就是他碰运气才走了这九十九步。
他的自信被摧毁,修炼也懒懒的。秋无风见此,叫来一众弟子,让他们下山办点事。名为办事,实为散心。溪月会意,一路随众人游玩,只是心里不痛快,再美的景色也是徒然。
再后来,就遇上这伙人,气势汹汹要来抓人,溪月为了保护其他弟子,自投罗网,拖延时间,他们性命保全,他就心甘情愿被踩在脚下。
也许,这是他生来的价值吧,他有些悲观。
只是,这泥的味道不是很好,他想吐,却吐不出来。
他的眼睛肿得老高,是被人打的。他没有力气反抗了,任由他们拖来拖去,最后,有一个人伸出一双满是粉末的手,溪月不知道那是什么,总之不是好东西。
的确不是好东西,因为那粉末接触到他的眼睛之后,他疼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人群中萦绕着嘲笑、喜悦的声音,十分刺耳。那一刻,溪月忘记了此生学过的所有教养,他恶毒地想要他们所有人的命,他恨,他恨,他要他们全部死无葬身之地,他要他们全部无比痛苦地死去。
他的眼前一片黑暗,他奋力挣扎,撕心裂肺,绝望到无可复加,他手边有什么,就摧毁什么,筋疲力尽。直到最后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突破了包围圈,只觉得四周终于安静下来了,没有人再来打扰。
他跌跌撞撞向前跑去,走了很久,脚步慢下来。突然,左脚伸出去,是空的,触不到实地。他意识到这里是万丈深渊,再往前一步,就是一具只有死气的尸骨。
他略定了定神,心里念了句:“月儿来生再报师父师娘的养育之恩。”便要直直冲了下去。
就在这时。
有人拖住了他,抱住了他的脚。
哭哭啼啼,身子瘦瘦弱弱。
他在说些什么?溪月只看到他嘴角一动一动的,完全听不清,头很晕。
那人抬起脸来,竟是一张无比熟悉的脸庞。
溪月揉了揉酸痛的眼睛,就在他被人拖住的那一瞬间,他奇迹般恢复了光明,他盯着那人,喃喃道:“是你,怎么会是你?”
那人脸上流露出惊恐,急忙捂住自己的脸,他的脸上,有大片大片的红色,挡住了原本的相貌。
“月牙……还是,故涯?”
来人比当初的月牙大些,红色已经变淡了,隐约可以看出本来面貌。本是风流公子,奈何天意不可猜。
天意,天意,只是天意弄人如此。
那人听到后更恐慌了,跌坐在地,想跑。
溪月想要弯下腰,去牵他的手,告诉他不要害怕,只是他原本就站在悬崖峭壁,只差一点点,刚才是有人拉住了他,而现在,他脚一转,踏空了。
溪月在心里长叹一声,原来终究躲不过去。这万丈深渊,便是他此生结局。
他跌下去了,再也没有人能抱住他的腿,告诉他不要跳,好好活着。
那孩子立马探到悬崖边缘,想要救他,发现救不了,已经准备跳下去了。
他急忙喊道:“别!”
掉落的速度很快,他已经看不见悬崖边的小人了。
周边的视线变得昏暗,他在心里苦笑一声,心想,大概这次要被摔得很惨了。他从来不怕痛,可这次,他不想这么疼痛地结束自己的生命。死亡面前,想要好看一些总不能算是一个奢望。
他闭上眼睛,却在下一刻发现自己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好黑,完全看不清楚。溪月怔怔的没有任何反应。
一切都太不应该了。
来人是谁?为什会出现在这里?不出意外的话,他现在应该摔成了肉饼。
对方没有说话,他的怀抱湿黏黏的,溪月根本不用猜,已经知道这触感、这味道来源于血。此人,浑身是血。
血这么多,一定伤得很重,但他没有哼一声。
溪月不自觉地想要查看他的伤口,思考怎么为他疗伤,还没碰到他的身体,那人却隐忍着出声阻止:
“先不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