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牵牛养鬼入幻境 微风吹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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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月在坟前守了几日。
喜乐淡淡道：“你输了。”
溪月双手捶地，给月牙撒了一抔黄土，冷静道：“不，他没死。”
喜乐不解道：“什么？”
溪月抬手一指土坟上一朵蓝色的小花，竟不知它是何时破土而出。
花冠喇叭状，花瓣全开，叶子是个大大的心形，仿佛在朝你开怀大笑，毫无保留地向你展示它的所有。
那是一朵蓝得很纯净的牵牛花，有淡淡香味。
溪月想起了一个人的眼睛。
牵牛花先是一朵，后来是两朵三朵，很快，它们占领了整个坟头，紧接着，木舍开满了，漫山遍野都开满了。
村民们很惶恐，觉得这是大难临头的征兆，顾不得许多，携家带口背井离乡了，只有一些老的小的走不动路的还留在这里。
溪月轻抚那些花瓣，温声说道：“月牙，别为难他们，他们没有伤害你。”
微风吹过，一簇一簇的牵牛花随风微动，似乎是在回应他。
最终，牵牛花只是停留在了屋舍之外，没有为难屋舍里的人。但逃得再远的人逃得过距离，逃不过惩罚。
喜乐收回了金镜，恢复到溪月第一次见她的装束，她的形容举止一如从前，端庄优雅，无可挑剔。只是溪月没料想到她竟走近前来，恍若淘气顽童，用食指轻点了一下牵牛花的花叶，那牵牛花立即剧烈颤动起来，叶片收缩，似乎是在生气，敌意很深，喜乐笑道：“还挺有脾气的。”略略收住了手，不再玩闹。
溪月见此，伸出手去揉揉牵牛花的白色花冠管，安抚它稳定下来，牵牛花见溪月伸手出来，蹭了他一下，不再颤动了。
溪月取出破盆，打了点溪水来浇牵牛花。牵牛花受了溪水的灌溉，长势更是喜人，溪月便一趟一趟地打水，渐渐出了一身大汗。
喜乐在旁边看着，完全没有搭把手的意思，只是给溪月普及道：“听说人死之后大多立即被鬼差勾了魂，有很小一部分懵懵懂懂逃过了鬼差，还有一种极少数的情况……”
溪月虽然一边干活，但耳朵还是异常灵敏的，他没有放过喜乐说的任何一句话，仔仔细细把它们收进耳底。他虽到此接受考验，可说白了，他完全搞不清楚情况，而悲悯和喜乐都是一副我说你就听着，你问我也不搭理的调调，苦得他只好一边猜一边做。
悲悯那关，是那名紫曈女子救了他，大概考的是他是否会沉迷旧事。若是他一直不肯醒来，那就永远沦落下去。喜乐这关，溪月能想到只有月牙，仿佛他的到来，就是为了促成月牙，而最终要达成什么结果，不仅是他，可能喜乐也不能预料到。
于是，他停下手来，问道：“请问是什么情况呢？”他尽量想表达得客气一些，解答的人听得高兴，也许就回答了。
喜乐正等着他这句话呢，美眸一眨，戏谑道：“你猜猜。”
喜乐当着牵牛花的面，似乎很喜欢戏弄他，连优雅都如同弃之敝履了，溪月不由得怀疑这就是她的本来面目。
溪月摊摊手，无辜道：“猜不到嘛，这不想问您嘛。”
“那你求求我。”
牵牛花叶片急剧收缩，看起来有准备火拼的架势，溪月忙把它挡住，左手包拳道：“求求您，喜乐大善人，大发慈悲，宽宏大量，答疑解惑，拯救不才出苦海。”
喜乐哈哈大笑起来，道：“可以可以，”她往前走了几步，歪着头来瞧溪月背后的牵牛花，大有挑衅的意味，溪月忙侧身，喜乐也不强求，端回了身子，道：“有些人死后因为执念太深，深到他不愿离去，便会附着在一物身上，通过这一物，重塑鬼身，这鬼身可与其他鬼不一样，是有法力的，如果有机缘，还会有想象不到的好处。”
溪月道：“什么想象不到的好处？”
喜乐可惜道：“我也不是很清楚。”
她若是说不清楚，想必是真的不清楚，溪月也不再问了。单是月牙“没死”这件事，他就很开心了。
如此，又过了几日，牵牛花越长越茂盛，似乎是在卯足了劲吸收阳光水分，想要快点长大，溪月给它浇浇水，碰碰额头，道：“不着急，不着急，我陪着你。”
喜乐却一天天焦躁起来，坐立不安，他试图去帮助她，却被喝退，他只好装作看不见。
此时的小村落，因为牵牛花的占领，模样也改观起来。
很想哪里呢，溪月心想，好熟悉，好像回到了桃源山，又不太像，他只好认为是自己出来太久了。手上的红绒线进来之后几乎毫无反应，大概是已经与故涯失去了联系。
故涯，他还好吗，会不会很担心他。
溪月心里叹一声，抬头望望天，此时他正坐在树下乘凉，太阳很大，亮得刺眼，牵牛花悄无声息地挪了过来，为他遮住日头，送来一片阴凉。
他望着牵牛花真诚道：“谢谢你，月牙。”
牵牛花叶片抖动了一下，稍稍侧过来一些，又随即恢复了正常。此时，溪月正目视前方款款走来的喜乐，没有注意到。
喜乐此时完全没有不适的样子，却目光凛冽，透着一股寒气，她用只有溪月听得到的声音道：“时间到了。”
溪月刚想问：“什么时间，什么意思？”还没来得及出口，喜乐拿出来她的金镜，对着溪月一照，二人便消失了，什么也没有留下。
牵牛花一瞬间疯狂长了几倍，满山遍野地寻找他们两个人的踪迹，但是，没有，什么也没有。
二人凭空消失了，而就在他们刚才消失的空地上，一个鬼形显现出来。
——
溪月跟着喜乐行走在混沌之中，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不清，分不清南北，只能感觉到前方一个红色的飘忽人影，耳边一直有一个声音念道：“跟紧，跟紧……”
溪月下意识跟着走，每当他觉得很累想停下来的时候，那个声音就忽然放大好几倍，耳膜聒噪，逼得他不得不打起精神朝前走去。
走了很久很久，像是山洞的尽头，光就在那个方向，有藤蔓垂下来，冲他轻轻招摇，他伸出手来，想去触碰。喜乐回过头来，狠狠地扯过他的手腕，把他的脸掰正，严肃道：“不要看，跟着我走，很危险。”
原来就是这个声音，他心道，刚才一直喊我“跟紧跟紧”。
喜乐已经出了洞口，光照在她的脸上，明艳动人，悲悯就站在她身前，少女一身羽衣，洁白若雪，原本冷若冰霜的脸在看到喜乐后流露出难以置信的欣喜的笑，她眼角带泪，颤声道：“姐姐！”
“闵闵！”
悲悯投进了喜乐的怀里，喜乐的脸贴在悲悯的头发丝上，慈爱地一遍遍抚摸她的后脑，动容道：“闵闵，我的好闵闵。”
悲悯流了泪，抱住喜乐：“姐姐，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好，我很好。你呢，有没有受苦？”
“受苦了，闵闵好想姐姐。”
“姐姐知道，姐姐知道。”
安抚好悲悯，喜乐正待回头看一眼差不多已经恢复意识的溪月，但只见她伸出左手，却喊道：“别往回走！”
溪月才意识到，自己无意中往回走了一步，原本光照在他的身上，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清晰，但是那一小根藤蔓却没有放弃他，静悄悄地从地上匍匐接近。
即使被光照得逐渐焦黑，它也没有停止向前，终于，它缠上了溪月的脚腕，接着是他的小腿，大腿，腰部。藤蔓上有小刺，有晕眩作用，溪月整个人又渐渐陷入恍惚迷离状态，所以，他不自觉往回走了一步，靠近了山洞，黑暗已经将他吞噬了一小半，紧接着完全吞噬了。
喜乐想要赶上前救他，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溪月已经完全陷入黑暗之中，这次没有声音在他耳边念叨提醒，他凶多吉少。
山洞的入口已经不见了。
悲悯快步上前牵住喜乐的手。
自从她回到喜乐身边，脸上便多了些温热的神色，不再拒人于千里之外，道：“还有救。”
喜乐回握住妹妹的手，道：“好。”
咣当一声，碎片飞起，姐妹俩一起砸碎了她们手中的金镜，产生的巨大能量瞬间把山洞逼开一个口子，并且直透进去。
溪月就在不远处悬空睡着了。
他的表情时而痛苦扭曲，时而放声大笑，时而悲恸大哭，时而暗黑复杂，如同神经错乱一般。
悲悯叹道：“晚了一步，已经陷入幻境了。”
喜乐探查他的心脉，神色忧虑，道：“难。”
原来这悲喜神镜本由悲悯和喜乐二人共同守护，考验来者心性，若心性上佳，金镜认可，便可认此人为主，供他驱策，而经历的一切，也会变成真的。如若不然，竟然敢挑战神镜威严，必然要付出一定代价，这代价便是困于幻境之中。故而，有人以讹传讹，把这悲喜神镜称为悲喜幻镜，也是因为大部分人都没能成功通过考验，只能永生囚于幻境。
久而久之，幻境里怨念过重，竟然重到喜乐和悲悯二人合力都无法取胜，并且能力还凌驾于二人之上，有意分开了喜乐和悲悯二人，让她们各自负责不同的领域，一层层筛选来人。原因是这怨念十分挑剔，只吞噬即将成功通过考验的人。
本来已经快过关的人，通常是灵力深厚，有勇有谋，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被拉入幻境，体验他最极致的快乐和痛苦，被情绪左右，深陷其中，几乎是没有逃出的可能的。不仅如此，还成为了幻境里的怨念最美味的食物，还能使幻境的能力更上一层楼。故而，喜乐和悲悯一点都奈何不了，还生生被打压。
这满怀的怨念，她们称呼它为“怨久”。
喜乐放下探查的手，道：“多少年了，我们盼着有一个人能通过考验，就可以得到传承的金镜之光，所过之处皆被净化，连这怨久也不例外，可惜，进了幻境，就别想出来了。”
悲悯谨慎地围着溪月走了一圈，声音响了起来：“不，姐姐，有希望。”她指了指溪月手上的红绒线。
喜乐疑道：“这倒不像凡品，兴许可以试试。”说完，她朝悲悯点了点头。
悲悯会意，二人把灵力灌进红绒线。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牵牛养鬼入幻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