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尽头的长廊》毓清

13、带我回十八林

　　萧然和文昊的婚礼如期举行。萧涵坐在庭院的藤椅上，望着身旁的萧潇释然地笑着。
　　就在萧涵和萧潇准备离开之时，萧然提着一大袋礼物来到了庭院。望着仍虚弱苍白的萧涵，萧然心中涌起一丝愧意，嘴上却冷声道：“爸和妈让我送点礼物过来，希望你能早日康复。”萧涵示意萧潇接过袋子，道：“谢谢。”萧然见萧涵冷淡的脸色，心中又来了火气，嚷道：“我都已经这么低声下气了，你还想怎样？难不成想也推我一把？”萧涵语气一层不变：“不敢。”萧然强压住心中的怒火，冷笑道：“你有什么不敢的，口头上说放弃，实际上却仍留住人家的孩子！这算什么？想以此押宝吗？”
　　萧涵抬头，眼光冰冷地直射萧然，吐出一句：“为什么你一定要这么针对我？从一开始就这样？仅仅是因为我是你丈夫的前任女友吗？”萧然一愣，确实，为什么她总是对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清淡女子如此刻薄，为什么？萧然头一扬，嚷道：“因为你表里不一，看似温婉实则放荡……”“够了！”萧潇大吼一声，拉住萧然道，“你到底有完没完？”
　　萧然惊讶地看着满眼怒火的萧潇，一脸不可思议地甩开萧潇的手，终于大发雷霆，指着萧涵嚷道：“她算什么？算什么？！我才是你的亲人！而你，竟然为了这么一个女人对我凶！我不明白！如果是因为当初我的离开，我无话可说。可是为什么，我们的再一次见面没有半点的欣喜，就因为她！为什么你总是处处护着她，为了她你凶我，为了她你竟然可以不顾一切冲上前跟她一起滚下石阶，你有这样对过我吗？她对你真的就那么重要吗？哥，你真的变了，中邪了！”萧涵吃惊地看向萧潇，原来那天坠落中真的有人护着她原来不是梦原来萧潇满身的伤是因为她，萧涵哑然道：“萧潇，你……”萧潇望着怒不可揭的萧然，吼道：“为什么？你想知道为什么是吧？因为她是我姐姐也是你萧然的姐姐！难道你听到这名字看到这人的时候，就没一点感觉一点迟疑吗？你就这样对待自己的亲姐姐，而她却是一次又一次地纵容着你！受伤害的到底是谁？你却在这里大吵大闹，大嚷不公平。”
　　萧然彻底愣住了，睁大着双眼看着萧潇和萧涵，眼泪在眼眶中不断地打转。萧涵泄气地低下头，埋怨道：“不是说好了永远不说的吗？”萧潇也猛然醒悟过来，看了看萧涵又看向萧然，眼中是掩藏不住的失悔。萧然撕心竭底大嚷一句：“骗人！全都在骗人！”便转身冲了出去。一阵不祥的预感霎时充满了萧涵整个胸膛，萧涵捂着胸口慌忙站起身道：“萧潇你快拦住她！”萧潇早已跟了出去。面对如此直白一览无余的不祥预感，萧涵觉得连呼吸都异常的困难。
　　萧然一路狂奔，途中引起一片慌乱和疑惑。而失去理智的萧然对周围的所有全然不知，脑中不断闪现小时候与萧潇的对白，……“哥，你说为什么爸妈要留下我们？”“不知道，肯定有他们的理由。”“是不是他们不疼我们？我们不乖？”“当然不是，我相信总有一天，一定会有人来接我们的。”“真的吗？”“一定会的。”……“吱噶——”一阵刺耳的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声和倒地生硬的疼痛把萧然惊醒了，猛然回头，萧然不禁捂住了张大的嘴，而尖叫声仍势如破竹响彻天际。
　　随后赶来的萧涵几乎看到了整个过程——萧然捂着脸直往前冲，而公路上车水马龙，几辆车几乎同时驰向了奔跑中的萧然，尾随其后的萧潇奋不顾身一头冲了过去，撞开萧然，而他自己却飞了起来，接着重重落地，公路上顿时一片混乱——萧涵缓缓上前，看着鲜血不断地从萧潇身下地面汩汩淌出，身子顿瘫软了下去，脑中一片空白。
　　萧潇睁开眼，吃力地抬手抓住萧涵颤斗的手，勉强笑道：“你们俩，对我……都，很重要……我不想，看到……任何一个，流泪……”萧涵忍住泪，看着萧潇咧嘴笑着，泪水仍喷涌而出：“不会了，再也不会了。你们对我来说，同样不可取代。萧潇……不要这样，不能这样……”
　　萧潇断气之前狠狠地抓着萧涵的手，口中一直念叨着的是：带我回十八林……萧涵看着萧潇那双衬托在不断蔓延的殷红之中不甘期盼的眼神，只觉天旋地转，撕裂般的疼痛遍布每一个神经，可是萧涵不能倒，再痛也得撑下去，毕竟还得照顾倒在身边的萧然，还得完成萧潇的遗愿，还得回十八林，还得……
　　当萧涵扶着仍处于失神状态的萧然，捧着萧潇的骨灰盒出现在十八林的父母眼前时，荞榕和萧煜正忙活的身影僵住了。那一刻，萧涵的话对他们来说好遥远好不真实——爸，妈，我们回来了。三天之后，萧潇下葬。其间荞榕和萧煜都异常的平静，或许应该说是反常。萧涵只是隐隐预感到不妙，处处留意着母亲，然而就在萧潇下葬、萧涵大松一口气之时，母亲柔弱的身躯在萧潇坟前、在众多亲人面前缓缓倒下了……事后萧涵对当时的回忆只有那轮灰白的夕阳和母亲释然的微笑。
　　母亲自杀了，服毒。这是萧涵醒来之后知道的唯一事实，当时萧涵第一反应不是悲伤而是——母亲就这么走了，父亲怎么办。然而萧涵慌忙冲出房间时，看到的不是沉重的伤心欲绝，而是有着母亲倒下前同样的释然。萧涵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父亲温柔地抚摸着倒在怀里的萧然，“活着的人还得继续活下去，而且应该替死去的人好好的活下去，懂吗？萧然……”
　　萧涵转过身靠在墙上微微一笑，眼神凝聚在那块全家福木雕上，那是萧潇此次前往上海找她的主要目的之一，如此细腻精美惟妙惟肖的木雕，萧潇倾注了多少心血和时间，还有那无尽的期盼和执着，也许如果还有时间，萧涵想萧潇或许会把他脑中的整个十八林都给雕刻出来。乔榕见到这块木雕时，哭得一塌糊涂，萧涵想或许当时乔榕脑中浮现的是广袤原野中那张翘首期盼的幼小脸庞和杂乱木屑中那道专注用心的落单身影，而乔榕却只是在十八年后突然深深地想起了他。萧潇时常都会送萧涵诸多小型木雕，很简单但很特别，而如今这些小玩意儿却成为了对萧潇的唯一追忆，唯有透过它们去了解萧潇的一点一滴。后来，当萧涵出现在西藏萧潇养父母前告诉他们萧潇的死讯时，回答萧涵的是无声的叹息和混浊的老泪纵横，无言的爱和心痛。
　　用一种单调而又不可或缺的生活节奏衬托对自己生存方式的无奈，揭示世人的生活重复性，然而，一旦你脱离了这种节奏的轨道，你就必须付出应有的代价。绝望地带着希望生活着，总期待生活能给于点自己什么，然而似乎带来的总是无限的失望和心痛。兴许许多年之后的无意间的回眸，才猛然觉悟原来自己曾经是那么的幸福，过多在意身边的失落和不幸而遗忘忽略了始终围绕自己静静飘扬的四叶草。于是，开始困惑，开始反问自己，许多年后，不，或许只是以后的自己会不会也会觉得现在的自己其实是无以伦比的幸福和自由……并不是我们学不会珍惜，或许只是——看不见，而已。
　　不甘于现状的母亲，心高气傲，是一个喜欢制造故事的人，对于现实的单调和无奈，母亲无法心甘情愿的接受，她要改变。对于乔榕，萧煜是愧疚的，乔榕并不爱他这是他一直知道的事实，萧煜用自己的执着和不懈打动了乔榕但也束缚了乔榕，乔榕向往的自由五彩生活萧煜努力了一辈子仍然无法给予，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弥补，但也绝不愿意就这么潇洒放手，相互的牵绊和迷蒙只会让双方更加的看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