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尽头的长廊》毓清

12、再无羁绊 刚走不远眼

　　萧涵是在剧烈的疼痛中沉沉地醒来的，痛是唯一的感觉，也许是这不同寻常的痛让她迟钝的反应敏感了起来——孩子没了。萧涵只觉整个空间猛然垮了下去，心松了好多，或许没了孩子便没有了羁绊，萧涵更加有了离开的理由，从此与文昊真的便没了任何的关联任何的交点，如此安排究竟是对她的解脱还是残忍。
　　一旁的萧潇默默地看着无声流泪的萧涵，泪便也随之滚落了下来，萧涵涣散的眼瞳中明净直接毫无掩饰的绝望和凄楚让他感到了透体的冰凉和疼痛，然而他说不出一句安慰只能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祈求着：姐，别再哭了，求你了……萧涵在无尽的泪水中再一次失去了知觉，而这次她睡了很久。这期间文昊来了好几次，每次都是独自一人一动不动地坐在萧涵床前，如雕塑般的安静僵硬，之后又悄无声息地离开。
　　四天后的傍晚，萧涵醒了。守在一旁的萧潇欣喜地站起身轻声说道：“总算醒了，感觉怎样？能动吗？”萧涵缓缓转头看向全身纱布裹得似木乃伊的萧潇，惊讶地睁大了双眼，萧潇见状掩饰一笑说道：“不小心摔了一跤，就这样了。”萧涵轻轻舒了口气，吃力地说道：“怎么不小心点，很痛的。”萧潇忙摇头道：“不痛，一点不痛，就是活动不大方便。对了，想吃点什么？我去买。”萧涵本想摇头的，却说出一句：“随便好了，好吃就行。”萧潇叮嘱了几句便出门了。
　　萧潇刚走不久，病房又开了，就凭声音萧涵也知道是谁。萧涵闭上眼定定神，感觉平静下来后才睁眼看向文昊，然而满脸胡茬憔悴消瘦的文昊让萧涵又乱了，身不由己地抬起手，文昊一把抓住扑通跪了下去，一头栽到萧涵身上无声地痛哭起来，萧涵满眼心疼地凝视着颤抖的文昊，手尖是文昊清凉零碎的眼泪，就是这泪让萧涵可以为其做任何事。
　　文昊抬起头，满眼明净的心痛，萧涵倒吸了口气几乎是乞求地说道：“别难过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说，为什么总是什么都自己承受着？是不是我已经不配为你分担了？萧涵，你知道当我看到那石阶口的那摊血迹中我送你的耳坠时，是什么感觉？你能感应到吗？”文昊深深地垂下头，半会才幽幽地吐出一句，“心痛得都快要死掉了……”泪霎时喷涌而出，萧涵只觉呼吸好难，牵动着心针扎般得痛，萧涵又一次晕了过去……
　　病房中，医生护士走上串下左右忙碌，文昊木然地站在一旁，盯着病床上苍白痛苦得脸庞，终于控制不住一头冲了出去，一口气跑到楼顶，冲着天边如血的残阳狂吼一气……文昊冷静下来时已是满城灯火，转身时，黑暗中转来了萧潇冰冷地声音：“完了？清醒了？”
　　文昊盯着阴影中靠在墙上的萧潇，问道：“她……怎么样了？”萧潇冷笑一声，走上前说道：“如果你许不了她一生，就请别再来打扰她了！”文昊怔怔地望着斑驳暗影中萧潇冷峻的脸颊，喃喃地说道：“我做不到……”“她都可以做到，你有什么做不到的！不想让你知道孩子的事情，难道你就真的不明白原因吗？她能为你着想，给你充分的自由，难道你就不能吗？你的出现会给她带来多大的冲击你到底知不知道吗？不要太自私了！”萧潇紧紧地握着拳头，咬牙坚决地说道，“从现在开始，萧涵由我来照顾，请你，消失。”人世喧嚣，车水马龙，萧涵要的只是宁静的生活，却无意落在了这个喧闹冷暖无常的世界，她要的那份明净与坦然由谁来给，文昊沉重地低下头吐出一句：“我明白了……”
　　一个月后，萧涵出院了。在走出医院时，萧潇眼神刹地沉了下去，萧涵抬眼——看到了文昊，这是一个月来萧涵再一次看到他。萧涵愣了会转头对萧潇说道：“给我点时间，先等我下？”萧潇冷冷地瞪着文昊转身离开。
　　萧涵和文昊走进了一旁的公园，萧涵正欲发问，文昊却顾自开口道：“前些天没能来看望你，还好吧？”萧涵低头微微一笑：“不好能出院吗？”
　　“对不起，你那么讨厌医院，我却让你在里面呆了那么久……”
　　“今天天气真舒服！”萧涵乐颠颠地上前转悠着感叹道，“我就喜欢这种清爽的天气，没雨没太阳，只有轻轻的风。”说着上前面对着文昊，一脸严肃地说道：“今天是我出院，复活的日子，我希望一切能从新开始。不要再提以前的事情了，好吗？以后，……就请各自保重了。”文昊怔怔地凝视着萧涵。萧涵轻轻舒了口气，低声说了句：“再见。”便擦过文昊走开了，刚走不远眼泪就不由自主滚落下来，袭袭而来的风把眼泪重又吹进眼睛，把眼睛刺得生生的疼。突地，没有任何预兆地，萧涵被从身后抱住了，被冲上前的文昊一把搂进了怀里，萧涵只觉得透进全身肌肤的是淡淡地温暖，而颈后却是一片透透的清凉。许久，身后才传来一句：“为什么这么令人心痛得你会出现在我身边……”一瞬间让萧涵有了一种世隔一世纪般的悠长、千转百徊……
　　在回家的路上，萧涵躺在萧潇怀里一直昏睡。萧潇在文昊出现的那一刻便知道了这个情形的必然，可他无法阻止。文昊在这段时间内表面遵守了对他的承诺，没再在萧涵眼前出现，可他知道每当萧涵睡熟时文昊肯定在病房，对此他只能隐在一旁埋怨老天的不公和残忍，至少他是无法残忍到不许文昊看望萧涵的地步。
　　瑟瑟秋风中，文昊独自呆立街头目送萧涵的离去镜头让萧潇始终无法对文昊再有任何的恨意，尽管一直认为自己最亲最爱最在意的两个人都这么深深地陷在他制造的伤害中，无边的疼痛着，无法自拔，然而无论是现在还是后来，这个镜头时而不时的出现让萧潇的所有的怨恨消失的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