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尽头的长廊》毓清

14、师帆回来了 师帆的泪很

　　当师帆匆匆赶回十八林看到微笑着的萧涵时，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苍白和虚脱，他没想到自己躲避萧涵的这段日子后会以这样戏剧性的变化重逢。记得那天他心情复杂地接到文昊电话时，尽管他认为自己已经做好完全的准备迎接文昊与萧涵的喜帖，可就在他全心全意为喜帖作心理准备并且坚信自己可以承受一切笑着送出祝福时，文昊告诉他的事实让他彻底崩塌了，对此他根本就没任何防御，突如其来意料之外的一拳，命中率等于百分之两百。
　　自师帆有记忆以来，他似乎就从没离开过萧涵，当然不是指物理上。在他知道萧涵选择文昊之后，决定离开了。从某种角度来说，似乎一直都是萧涵依赖着他，有他在身边萧涵做什么都有恃无恐，毕竟最后的烂摊子有人收尾。然而其实是他在依赖的萧涵，在他明白这一事实时萧涵已经走到很远了。
　　师帆自知自己不是个大度、勇敢的人，他无法面带微笑地看着萧涵跟另外一个人一起生活，也无法不顾一切地拉过萧涵让她跟他走。于是他选择了离开或是逃避。然而兴许是上天对他懦弱的惩罚，在他离开的这段日子，在萧涵最痛苦几近麻木的这段日子，他却全然不知，他无法想象萧涵是怎样一路走下来的，也无法想象萧涵是以怎样的勇气和心态来接受这一连串的事故的。可是，现在的萧涵，这么虚弱、清瘦的萧涵，竟仍能恬静、一如既往地微笑着，对他说：“欢迎回来……”
　　从接到文昊的电话到回到十八林，师帆懊恼悔恨了很久，之后便决定，对于萧涵无论怎样他都绝不放手，绝不再做出这么让他悔不当初的傻事了。那天，他拉住萧涵告诉她他的决定，让她跟他一起别再走了时，萧涵很吃惊，睁大的眼瞳在雪白的脸庞的映射下，显得格外的黝黑、深不见底。片刻后她轻笑着：“师帆，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我已经回不去了。”“为什么不可能！”师帆有点恼火地抓着萧涵单薄的双肩，大声嚷道，“你到底打算折磨自己，折磨我到什么时候。可不可以不要再漂泊了，安定下来行吗？就算是为了我。”
　　萧涵轻轻捧起师帆低垂的头，深深地凝视着他，流泪了：“师帆，一直以来我都认为自己一无所有，没什么好失去的，当然也就没什么好珍惜好争取了。可现在我才知道，其实我拥有很多，不，是太多了。所以老天才会一下子全收回，让我知道了什么叫痛什么叫失去。没你在身边的这段日子，我坚强了许多，真的。或许，假如你一直在我身边，说不定我早就已经崩溃了，就像现在，你，你回来了，我却感到自己撑不下去了……”师帆拥住萧涵，温柔地在耳边低喃着：“萧涵，对不起……放心吧，以后有我在了，再也不用你去挡去承受了。”
　　就在师帆慢慢靠近萧涵欲吻她时，萧涵别过头推开了他，由于用力过猛自己反被挡在了墙上，冰凉顿透过外衣渗进了身体，刹时传遍了全身每一个细胞，萧涵条件反射地弹了开来却立马又被师帆圈住靠在墙上。师帆双手扶着墙，头深深地埋着，半会才低低地说着：“从小就想娶你，或者说就觉得你本来就是我的。从没想过你会跟别人一起生活。对我来说，你跟我一起是理所当然的。可现实却不是这样的，现实是你宁愿跟任何其他人一起生活，也不愿跟我一起，对吧？”萧涵张张嘴，脑海中过多的陈旧画面过多的解释，让她最终却只吐出了一个字“对”。
　　师帆的泪很纯粹、很清凉，萧涵从未见过师帆掉泪，这是第一次。似曾相识的痛觉使萧涵懵掉了，本能想抬手为师帆拂去眼泪，可撕裂般的熟悉的心痛让她瞬间失去了知觉，倒在了师帆怀里——跟文昊的眼泪，好像……
　　昏迷中的萧涵回到了过去，很简单很开心的过去。师帆在大雨后为她漫山遍野寻找一种只有几片花瓣，常开在雨后只有一支花枝却有许多花蕾的纯白花簇，湿润的清香可以延续近一个月，后来无意中才知道原来它有一个非常美丽的名字，风信子；她与同村男孩子赌气比爬竹子，最后不小心摔了下来，是师帆接住了她，结果师帆右手骨折，只有少许擦伤的她却嗷啕大哭；她从不带伞，而且不知天气冷暖，常被困在突如其来的暴雨中，而每次师帆都会带着雨伞出现，把自己的外套给她，一路上不论她走到哪抬头都总能看到雨伞，事后通常是师帆发烧昏睡一天……其实萧涵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这么坚持，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认定她和师帆不可能在一起，在一起就是伤害，会让她唯一的快乐都变成无尽的痛苦。她太珍惜师帆，太珍惜这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或许她真的希望能有所谓的永恒所谓的不染纤尘支撑着她走下去，直到终老。
　　几天后，萧涵悄无声息地走了。师帆望着空旷无比的十八林，无可奈何地仰天轻声叹息道：“萧涵！我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