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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村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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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是把帷帽戴上吧。”
安珠儿说。
她已经换上了新裙子,坐在刘令月身边。
刘令月打量着她,发现她和自己不仅容貌相似,身量也差不多,穿自己的裙子恰好合身,于是满意地点点头。
“大热天的,戴什么帷帽?”
她铺开一张素笺,落笔写下:儿臣令月谨奏,为陈孝穆皇后遗女事。
写着写着,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安珠儿是你的真名么?这是要写进奏折里的,以后上玉碟,册封号,都要用这个名字,可不能改了。”
安珠儿告诉她名字时,语气有些迟疑,她就觉得这可能不是真名。
安珠儿先是嘀咕了一声:“你的宫女一直偷看我。”然后又说:“姓是真的,我当真姓安。名是假的,随口取了个贱名。”
“真名是什么?”
安珠儿说:“宁。”
刘令月顿笔。
宁啊……
最近姓名里带宁字的人可真多啊……
不知道姓宁的现在躲在哪里呢……
“安宁?”
她笑道:“是个好名字。”
安宁说:“我娘给取的。”
“你的小名是什么?阿宁,宁儿?”
刘令月一边落笔,一边随口问道。
……其实是宁官儿。
在安宁家乡那边,大部分孩子的小名都是单名加上“官儿”的后缀。
什么雁官儿,柳官儿,瑛官儿……
来崇恩县后,因她年纪不大,亲近之人也都叫她宁官儿,从没有人连名带姓地喊过她。
久而久之,也少有人知道她姓安了。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三公主会从“宁官儿”这个称呼里推断出她姓宁。
她真的不姓宁啊!
哪有人会给自己的孩子起名叫“官儿”啊!
是有多想当官啊!
安宁明智地选择不回答。
刘令月也不追问,写好奏折,和断玉一起封进密匣,交给陈亭,然后对安宁笑道:“等皇上比对完断玉,你就能回洛阳了。”
安宁问:“公主和我一起走么?”
刘令月摇头:“我在崇恩县还有事情没处理完。”
“那我也不去。”
安宁说:“我跟公主一起走。”
刘令月笑了,摸了摸她的头发:“怎么,一个人上京害怕?好吧,那你这段时间就在崇恩县陪我吧。先说好,崇恩县条件艰苦,可比不得皇宫享受。”
被摸了头发,安宁一僵,强迫自己不要躲开。
“我可不害怕,”她说:“我什么都不怕。”
而且她也不觉得崇恩县有什么艰苦的,比起自己动不动就闹灾荒的家乡,崇恩县算得上物产丰饶了,不然她娘当初也不会带她往这边跑。
其实她是担心三公主的人身安全。
三公主的护卫们——这么说吧,聊胜于无。
而如今的崇恩县,却潜藏着两号危险人物。
一个是金珠儿,这疯蛮子是自己引来的,自己得负责到底。
还有一个是宁瑛……她不知道这小子为什么会来崇恩县,也许只是单纯的巧合,但他的危险程度不亚于金珠儿,甚至犹有过之,她实在不放心把三公主一个人留在崇恩县。
或许是亲人间的感应,她这边想着宁瑛的事,那边刘令月也想到了他。
“对了,方才在茶水摊,那个叫宁瑛的人,究竟是谁?他为什么一见你就跑?”
安宁说:“哦……他应该是认错人了。”
嗯?
刘令月挑眉。
安宁拿起放在一旁的帷帽:“这顶帷帽是我找人借的,原主人放狗咬过他,所以他见了帷帽就跑,应该是把我认成原主人了。”
刘令月:……
原来是这么简单的原因么……
看宁瑛那副天老大他老二的模样,很难想象会被一条狗吓成这样。
“多大的狗?”
她问。
“不到一尺。”
刘令月笑了出来。
这么小的狗都能把他吓成这样……
宁瑛的嫌疑又降低了。
她想。
但问题来了,她一共就锁定了两名嫌疑人,宁棠已经被彻底排除,宁瑛的嫌疑还在逐步降低,姓宁的到底在什么地方?
刘令月放下笔:“你从北狄来,有没有听说过什么关于杀死都泽尔金之人的传闻?”
安宁刚从北狄回来,似乎还和金王女有点关系,说不定她知道些内情。
安宁想了想:“确实听说过一些。有人说,此人身似铁塔,虎背熊腰,也有人说,此人根本就不是活人,而是天上某位神仙下凡……具体是哪位神仙,我记不太清了,北狄的神佛与我中原不大相同,我记不住许多名字。”
刘令月笑了:“都是些荒诞不经的流言,没有一句是真的。”
光是身似铁塔,这就是错的。
姓宁的个头不矮,但块头却不大,曾多次被误认为手无缚鸡之力的儒生。
本以为姓宁的人在北狄,能放松些警惕,露出些马脚给她抓,没想到依然谨慎得很,恐怕北狄那边见过他真容的人都少之又少。
“公主不问我去北狄做什么么?”
安宁问。
刘令月看着她,摇了摇头:“不必问。你若想说,自会主动告诉我的。若是不说,必定是有些不得已的难处,我又何必逼你开口?”
安宁一愣:“公主……”
为何对她这般纵容?
刘令月又摸了摸她的头发:“咱们现在已经是一家人了,身为长辈,我本应多多照顾你的。”
安宁叹了口气:“公主,你总有一天会知道,其实我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
刘令月说:“亲人之间,谈什么值与不值。”
安宁下定决心:“公主,其实我……”
话音未落,陈亭匆匆进来:“公主!那北狄女子抓到了!”
刘令月豁然起身:“你抓到金王女了?将士们怎么样,被她伤了几人?”
原著可是着重描写过金王女的箭术的,说是除了姓宁的,普天之下无人能与她相比。
虽然是天下第二,但这个第二的含金量已经很高了,毕竟姓宁的活着的时候,除了智商和情商之外的领域,很少有人能胜过他。
这次围捕,刘令月做好了损兵折将的打算。
没办法,这人太危险了,又是个异族,不抓起来,恐会威胁周边百姓。
陈亭道:“重伤三人,轻伤十四人,所幸无人身亡,将其活捉。”
还好还好,没有人死亡,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刘令月说:“吩咐下去,将伤员好生安置,重伤者赏赐白银五十两,轻伤三十两。金王女现在何处?”
陈亭说:“已押解到驿站院中了。”
“本宫这就过去。”
刘令月转头对安宁说:“你要抓的那位金王女如今就在前院,要跟我一起去看吗?”
安宁:……
金珠儿,你果然就是个祸害。
早不被抓晚不被抓,偏偏这个时候你被押进来。
废物,不能多拖延一会儿吗?
她抓起一旁的帷帽,戴在头上:“我随公主同去。”
刘令月知她不想在人前露脸,徒惹麻烦,也就随她去了。
到了前院,就见十几名精锐官兵手持兵刃,围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年轻女人。
那女人看上去二十来岁,高鼻深目,黑发卷曲,标准的北狄长相。
此时她正和身后的官兵讨价还价:“我真的不跑,能不能把绳索松些?勒得忒紧了。”
那官兵腮边一道血口,明显是被弓箭所伤,对她满是忌惮:“老实点!”
女子摇头叹气:“唉,你们中原的勇士来了草原,我用美酒佳肴款待她,我来了中原,你们却用刀枪绳索对付我。中原人的小肚鸡肠,可见一斑。”
刘令月闻言,扬声道:“或许是因为王女不请自来,未曾给我们机会展现待客之道。”
女子听到她的声音,先是愣了愣,抬头看见她的脸后,惊得后退数步:“你!你!”
刘令月知道,她是惊讶于自己和安宁的相似。
别说金王女惊讶,她自己一开始也被吓了一跳。
安宁从她身后转了出来,在她侧后方站定。
金王女看见她,终于明白了过来,放声大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懂了!”
安宁按了按帷帽,没理她。
刘令月问她:“王女懂什么了?”
金王女说:“我懂了,公主身后的人——”
她瞟了一眼安宁,轻蔑摇头:“嗤。绿裙子。村姑。”
刘令月:……
不是,这就有点人身攻击了吧?
绿裙子怎么了,绿裙子多好看啊!
安宁含笑:“疯蛮子。”
刘令月:……
行吧,知道你俩有过节了。
她强势岔开话题:“如今正是多事之秋,不知王女缘何驾临此地?本县穷乡僻壤,似乎没什么东西值得王女亲临。”
虽然她明白金王女百分百是冲着姓宁的来的,但客套话还是要说。
金王女好奇:“你为什么要叫我王女?那个村姑没告诉过你么,令尊皇帝陛下和都泽尔金交换过国书,我是单于王庭的公主。”
刘令月:……
这位女士,你在原著里可从没承认过都泽尔金是你爹啊。
你回草原后,不是还把他的尸体拖出来鞭尸了吗?
她委婉地说:“按照中原礼法,我们一般不承认都泽尔金和令堂是夫妻关系。”
都泽尔金的婚姻观非常原始——杀了你老公,你就是我老婆了。
但金王女出身的苍原汗部是个汉化程度比较深的部落,金王女她娘从来就不把这个杀了自己老公的男人当成丈夫。
娘不认这个丈夫,金王女自然也不认这个爹。
“看来中原也不是一无是处嘛。”
金王女满意地点点头:“自然,都泽尔金不是我爹,我也不是什么公主。”
“至于我来此地的目的嘛……”
她抬起下巴,示意刘令月身后的安宁。
“公主不妨问问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