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国公主基建指南》若昂的星星

36、他是在洒金节上被杀的

　　沈院判近来不好。

　　和上次见面时不一样，沈应光今天穿了大红织金袍服，头上戴着嵌玉官帽，通身威严气派，不堕钦差的身份。

　　看到刘令月时，他下意识想说什么，又生生地忍住了。

　　“秦国公主接旨。”

　　听到这句话之后，刘令月就知道，她父皇当真有口谕给她。

　　穿越这么久，她其实没太搞懂大夏朝的规矩礼仪——毕竟三公主是超脱规矩礼仪之外的存在，除了她母后的牌位之外，她不向任何人行礼，包括她的父皇。

　　刘令月拿捏着三公主的人设，没有主动行礼，果然沈应光接着说：“让她立地接旨即可。”

　　从现在开始，沈应光说的每一句话就都是皇帝的口谕了。

　　刘令月说：“儿臣恭听圣训。”

　　“你在崇恩县见闻经历，为父已尽知晓，都泽尔金之头颅亦已收到。都泽尔金乃极凶暴残忍、喜怒无常之人，宁氏之凶衅百倍于彼。我儿当以高官厚禄招揽此人，若其不从，调蓉州军杀之。钦此。”

　　他从怀里取出半块虎符：“此符可调动蓉州兵马。”

　　刘令月接过虎符：“儿臣遵旨。”

　　传完旨后，沈应光快步上前，对着刘令月左看右看：“公主，你在崇恩县都经历了什么？身体可还好？没伤着哪里吧？”

　　看着沈应光焦急而又关切的神色，刘令月笑着摆摆手：“你放心，我安全得很，连皮都没蹭破过。最近东跑西跑，好吃好睡，精神反倒好了很多。”

　　沈应光见她神采奕奕，放下了一半心，另一半还提着：“还请公主许臣请脉。”

　　这当医生的职业病啊！一上来就要诊脉。

　　刘令月带他进了堂屋：“请吧，沈院判。”

　　落座之后，沈应光从药囊里拿出了一副用皮管子做成的简易听诊器。

　　刘令月好奇地打量着：“你们已经把听诊器做出来了？”

　　她之前把听诊器图纸给了文清霁，没想到这么快就做出成品了。

　　沈应光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做出来了。文大夫将此物夸得天上有地下无，描绘了一幅用此物悬壶济世的美好图景，然后问我要一万贯。”

　　“你给了吗？”

　　沈应光更无奈了：“公主，我哪有这么多钱？”

　　他那点家底，全砸进医馆里了。

　　“还是皇上怜臣母子孤苦，赏了些金银，才打造出来的。”

　　沈应光举起手中的听诊器：“像这样的听诊器，共打了一千副，二百副供给太医院，二百副留下自用，剩下的都分发给各个医馆了。”

　　“如今洛阳城里的大夫都知道了听诊器的妙用，已人人都用上了。文大夫亦将图纸公开，想必过不了多久，此物就将风靡大江南北。”

　　刘令月欣慰道：“如此甚好。”

　　也算是为全国的医疗事业做贡献了。

　　“至于公主要她打造的另一件东西……”

　　沈应光压低声音说：“也已经做出来了。我离京之前，还没有真正使用过，效果如何，还有待日后印证。”

　　这说的就是生育钳了。

　　生育钳的事，刘令月也不着急。

　　杨三嫂要再过七八个月才会生产，到时候她都回洛阳了。

　　沈应光用听诊器给刘令月做了个检查，终于松了口气：“公主身体康健，臣也就放心了。”

　　刘令月打量着他身上的官服，不由得笑了：“父皇怎么想的，居然派你来做传旨钦差？”

　　一般这种事，要么派个前朝官员，要么派个后宫太监。

　　派个太医来，两边不靠，四不像。

　　沈应光把听诊器收好：“哦，皇上怕你在外面被人打了，没有大夫，特地派我来照应你。”

　　刘令月失笑：“我乃公主之尊，手握三千兵马，谁敢打我？”

　　沈应光瞥她一眼：“你是公主殿下，都泽尔金难道是训马奴？你有三千禁军，都泽尔金的燎原铁骑难道是纸糊的？”

　　他表情严肃：“公主，你知不知道，都泽尔金是在洒金节上被杀的？”

　　他用的不是“遇刺”，而是“被杀”。

　　因为洒金节上发生的事情，比起一场行刺，更像是一场屠杀。

　　洒金节？

　　刘令月依稀记得，这好像是北狄的一个重大节日，各部勇士聚在一起，吃喝玩乐，赛马比武，最后决出个草原第一勇士。

　　都泽尔金没当上大单于的时候，蝉联了好几届的第一勇士。

　　她有些惊讶：“姓宁的跑去洒金节上杀人了？”

　　她还以为对方是暗夜行刺，没想到光天化日就操刀子上了。

　　还是在洒金节上……洒金节是北狄最重要的日子，都泽尔金的亲信将领、各族勇士、铁骑精锐都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居然杀了都泽尔金，还把人头带回来了！

　　沈应光点点头：“没错。据探子回报，当时比武还没开始，有一人一骑突入重围，上千北狄勇士，硬是没拦住他一人一马，叫他杀到了都泽尔金的面前。他指着都泽尔金说，有人向我要你的项上人头。都泽尔金问他是何方勇士，愿与他共治草原，他说你和你的草原不值这个价，然后就把都泽尔金的头给砍下来了。”

　　刘令月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只觉得脖子发凉。

　　姓宁的在原著里有一把重逾百斤的□□，能把敌将和战马同时劈成两半。

　　她希望都泽尔金不是被这把刀给劈死的，因为这种死状有点超乎她这个和平年代的现代人的想象。

　　刘令月问：“然后呢？北狄有没有发现他是中原人？”

　　沈应光摇头：“这倒是没发现。他穿的是北狄的衣服，说的是北狄话，骑的是汗血马，用的也是塞北弯刀，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的，连根头发丝都没露。没人怀疑他是中原人。”

　　好么，一整套装备，估计又是打劫了哪个来参加洒金节的北狄大冤种。

　　刘令月想。

　　“收到那……那东西前，连陛下都没想到，杀死都泽尔金的居然是我中原子民。”

　　沈应光压低声音：“现在科察汗部和达达汗部互相猜疑，都以为是对方派的人。两边龃龉日深，估计不日就要开战了。”

　　科察汗部和达达汗部是北狄实力最强的两个部落，两者开战，北狄自伤元气，对中原倒是一件好事。

　　刘令月说：“让他们打吧，我们只需坐山观虎斗就好。”

　　沈应光有些好奇：“公主，你觉得这两个部落，谁最后会赢？”

　　谁会赢？

　　谁都不会赢。

　　因为原著里，北狄动荡后决出的新王，并不出身这两个部落。

　　刘令月摇摇头：“尚未可知也。”

　　沈应光想了想，觉得是这个道理。

　　他其实对北狄的形势一点也不了解，都泽尔金死前，他连科察汗部在哪儿都不知道。

　　皇帝收到三公主的来信后，连夜诏他进宫，封他为钦差，要他去崇恩县照顾公主。

　　其实他能做什么呢？他战斗力都不如文清霁。

　　但他明白皇帝的用意。

　　宁氏凶险，非重兵无以压制。

　　孟州、鄞州军备废弛，唯有蓉州军有一战之力。

　　要调动蓉州军，必须要有虎符。

　　他是皇帝唯一信任的人，所以皇帝让他把虎符送给公主。

　　想到这里，他愈加好奇了：“公主，这宁氏究竟是何许人也？”

　　刘令月微微一笑：“再过几天，我把他介绍给你认识。”

　　说起来你们两个在原著里也是同病相怜，都是死在男主手下的冤魂来着。

　　“再过几天？”

　　沈应光不解。

　　刘令月说：“现在我还不确定他究竟是哪个人。”

　　崇恩县最热闹的一条街上，开着数家人气旺盛的店铺。

　　一家成衣店内，一个抱着长剑的少年剑客正在挑挑拣拣。

　　“这件，这件，还有这件，”他粲然一笑：“全都给我包起来。”

　　他身材高挑，像是雨后挺拔的新竹。长发用玉色的发带束在脑后，发带上坠着光灿灿的珍珠。

　　他似乎爱极了绿色，选的几件衣服都是嫩绿色的。

　　他身边跟着个高大的家仆，脸上有一道显眼的伤疤。

　　见主人挑选好了，家仆从怀里取出钱袋，默默地结账。

　　店里伙计见来了大客户，一边递过包好的衣服，一边赔笑问道：“听爷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爷要是再想买衣服，我们店里可以派裁缝上门量体裁衣。不知爷家住何处？”

　　那少侠笑了：“你倒是机灵。我的确不是本地人，偶然路过贵县，见这里人杰地灵，就留下来消遣几个月。我在广来客栈落脚，你要是想找我的话，就只管……”

　　像是想到了什么，他顿了顿，笑道：“就只管跟掌柜说，你是来找天字号房的宁大爷的。”

　　说完后，他转身离去，不知怎的，右腿碰在了桌脚，疼得他脸色骤变，几乎痛呼出声。

　　隔壁的钱号里，有个青年人正和掌柜的核对银钱数目。

　　“一万贯飞钱，从敦州到崇恩县。”

　　掌柜的递过去几张小额的兑票：“返您九千贯。”

　　青年点点头：“劳烦掌柜，帮我兑一百两白银，十贯铜钱。”

　　掌柜的一边给他称银子，一边闲聊：“老爷来崇恩县做什么营生？”

　　青年说：“当不得这一句老爷。我姓宁，掌柜的叫我宁三就好。”

　　“原来是宁老爷。”

　　掌柜的说：“敦州的飞钱，历来都是在洛阳兑的，来我们这个穷乡僻壤兑换，宁老爷真是别出心裁。”

　　宁三耸耸肩：“洛阳遍地是钱，我在洛阳发不了财，只好来崇恩县碰碰运气。”

　　“我有种预感，这次在崇恩县，有笔大买卖在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