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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玻璃最伟大的应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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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众人皆安静了下来。
半晌,才有人怯怯地问:“黄大人,我们没听错吧?”
“这儿能免费上学?”
黄归全点点头:“当然。”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我们这里学的和外面不太一样,不教子经史籍,也不教八股文章,只教最普通的读写算数。”
“所有工人都可以在下班后免费来上课,通过结课考试,成绩优异者,还可以参加厂内遴选,转岗当账房管事。”
这也是公主定下的规矩。
这次窑厂扩建,他们最明显的感受是人手不足。
不光是工人不够,能识字会算数的管理型人才更不够。
崇恩县一共才多少人?加上大户人家的家奴,也才不到两万。
两万口人,又能供出多少脱产的读书人?
在这种穷乡僻壤,能写出自己名字来的,都算是高端人才了。
现在他们厂里登记算账的管理层,都是从洛阳带来的自己人,恨不得一个人掰成四个人用。
要不是君臣有别,无论如何都得在底下人面前端出个公主殿下的架子,刘令月都恨不得亲自上阵主持生产。
连珊瑚这个小丫头都被她派去管库房了。
谁让她识字,能看得懂库房登记单呢。
这么拼命的情况下,也才勉强维持住了生产秩序。
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这些人终究要跟着她回洛阳的。
她想要给崇恩县留下的,是一个能独立运转的、上下游完善的产业园区。
不是一堆公主一走就彻底荒废的工业建筑垃圾。
所以培养本土管理层,势在必行。
于是刘令月在工厂内开办了速成扫盲班。
当然,她知道累了一天的工人们未必还有心思参与学习,于是她贴心地把扫盲班伪装成了娱乐项目。
温温柔柔的夫子耐心地教你读百家姓千字文,教你背九九乘法表,怎么不算是一种娱乐呢!
为了伪装得更像点,她还同时开办了声乐课和舞蹈课,主打的是一个向少年宫看齐。
刘令月最近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他们大夏朝的太监宫女进宫后居然有统一培训过歌舞技能。
哪怕是个洒扫宫女,值夜太监,也都能唱两句,跳一段。
原因是本朝太监宫女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身形气质和言谈举止难免粗俗了些。
但这些人又需要在主子面前露脸,为了防止有碍观瞻,所以进宫后统一由内坊局在掖庭宫培训三个月的唱歌跳舞。
该说不说,歌舞的确是最能提升个人气质的办法。
练了三个月后,不说别的,起码个个步履翩翩,口齿清楚了。
刘令月一开始也是不知道的,还是第一炉白玻璃出窑之后,她心里高兴,晚上关起门来领着锦瑟和珊瑚摆了部简单的席面,庆祝了一番。
吃着吃着,这两个小丫头就要给她献歌一曲,刘令月本以为她们就能随便哼两句,没想到人家唱得还挺好,把一整段歌功颂德的经典曲目都给唱下来了。
一问才知道,三公主的十六个大宫女,都是在内坊局表现得好,才被选拔来长乐宫伺候的。
长乐宫的小太监都能唱雅乐,这可给刘令月惊到了。
于是开办娱乐班的时候,她就把从洛阳带来的小太监全塞进去当歌舞教师了,一个人才也不浪费。
她以为工人们会对唱歌跳舞更感兴趣,还做好了限制报班人数的准备,没想到开班以后,歌舞班人员寥寥,反倒是隔壁的扫盲班场场爆满,大家都去学识字算数了。
就连开放日现场来参观的人,也都完全忽视了还有歌舞培训,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扫盲班上。
听黄归全说,成绩优秀的人还能转岗当账房,人群立刻躁动了起来,全都往黄归全面前挤,你一言我一语地要黄归全仔细讲讲这是怎么回事。
无数个人在黄归全身边叽叽喳喳,他头都快要炸了,立刻端起铁皮喇叭,大声喝道:“肃静!肃静!一个一个说!”
随手指了一个人:“你先说!”
他毕竟还是个官,这么一吼,大家都静了下来,也不挤了。
被点名的人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被身边人推了一下,才磕磕绊绊地说:“……我?哦,哦,好。”
“黄大人,我想问,是所有工人都能来上这个学吗?”
黄归全点头:“没错,只要你在窑厂上班,就都能来。”
公主说了,宁可一个夫子带一百个学生,也要保证每个工人都能有受教育的机会。
因为不是每个人都有读书的天赋,扫盲班里一百个人,能选拔出一个适合当账房的就不错了。
不多招点学生,压根满足不了他们的人才需求。
现在的窑厂只进不出,账房每天只需要管原料采购、玻璃生产、商品入库,就如此捉襟见肘了。
等玻璃器开卖之后,那账才更不好算呢……
培养人才,势在必行。
“下一个人,你要问什么?”
下一个被点到名的是个脸上红扑扑的汉子,他紧张地问:“学了写字儿,真能当账房吗?我家老大在县城里给账房当徒弟,使了五两银子塞进去的,天天挨师父打骂,快六年了,师父就是不让出徒。”
崇恩县这种小地方,市场小,机会少,教会徒弟饿死师父。
这里的师父收徒,说白了,就是为了多个奴才使唤。
买个奴才还得花钱,收个徒弟还倒赚钱。
一样的使唤,一样的打骂,那当然是收徒弟更合适了。
俗话不是说了吗,严师出高徒,你打奴才,奴才恨你,你打徒弟,徒弟还得谢谢你呢。
黄归全当了十几年地方官,这种情况他心里门儿清。
以前只觉得师徒如父子,别人家的私事外人少管,现在却只觉得暴殄天物。
不稀罕的徒弟为什么不送来我这里,我这里稀罕啊!
他立刻对那汉子说:“只要通过考核,人人都能当账房。标准公开透明,本官以官声担保,绝无徇私舞弊的情形。”
又亲切地说:“令郎跟着师父学了六年,基础一定打好了吧?来我们这里,学个一期的课程,熟悉下工作环境,立刻上任当账房,包吃包住,每天两吊钱。”
汉子算了算每天两吊钱,一个月是多少钱,一年又是多少钱后,几乎懵了。
这么多的工钱,他儿子干上个一年半载,就能盖房置地娶媳妇了!
不过,他依然有一些隐忧。
“黄大人,您这个窑厂,打算开多久?”
他惴惴不安地问着。
窑厂给的虽然多,但万一开个两三个月就不开了,他叫儿子离开师父就不值了。
现在的账房师父虽然不给好处,但好歹有一颗胡萝卜在前面吊着——万一再过几年就能出师了呢?
现在为了窑厂的工作,抛下师父跑了,过几个月窑厂关了,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崇恩县一共就这么点地方,到时候,哪里还会要他的儿子?
如果窑厂不能长久地开下去,他宁可儿子在师父那儿慢慢熬着。
黄归全微微一笑。
“你看这窑厂的规模,像是只开几个月的样子吗?”
他伸出手来,向着远方遥遥拱手:“这窑厂乃是公主出资所建,建成后,亦是公主私产。你几时见公主的产业消失过?”
刘令月的账算得很清楚。
娘娘庙那边,用的是户部拨款。
窑厂这边,用的是三公主的私房。
只有到赈灾的那一步,才会账目混同,有什么钱花什么钱。
这样等赈灾结束,窑厂依然能拿在她的手里,谁也说不出什么。
玻璃这一块利润太大了,攥在自己手里,以后用钱的时候会宽裕很多。
“这窑厂,自然要长长久久地开下去的。”
黄归全意味深长地看着那汉子:“至少你这一辈子,加上你儿子的一辈子,是看不到它关停喽。”
汉子激动了。
作为平民百姓,他对于皇家有一种盲目的信任。
皇家是江山的主人,皇家的产业,自然也会像江山一样万万年不变地传承下去。
“我、我这就叫我儿从他那混账师父那里搬出来!”
人群又是一阵善意的哄笑,黄归全扫视四周:“还有什么想问的吗?一并问了!”
“黄大人,怎么才能来窑厂上工啊?”
“对啊对啊,黄大人,我们一家兄弟都要来!”
“我大舅子也来!堂兄弟也来!”
黄归全双手一抬,压下一重高过一重的声浪:“只要四肢健全,无作奸犯科的情形,能服从管理,吃苦耐劳的男子,都能来窑厂上工。”
“有意愿的,就去门房登记姓名。今天登记,明天上工,明天晚上就能领工钱!”
人群爆发出一阵阵的欢呼声:“好!草民谢过黄大人!谢过公主!”
黄归全站在欢呼的人群前方,志得意满,心里微微发烫。
看着垂头丧气的富户们,他想,公主,您说得真对。
事实胜于雄辩,无论这些刁民造了多离谱的谣言,只要大家来看过咱们的窑厂,那些谣言都会不攻自破。
今天过后,窑厂就再也不缺人手了吧?
玻璃的产量,也能进一步提高了。
那些晶莹剔透的玻璃器,运去洛阳,能换回多少金银,多少粮食,多少布匹啊……
这个开放日还真的开对了!
待会儿得叫人回禀公主,说开放日效果极佳,免得公主担心。
他这边正在畅想未来,刘令月却没他想得那么担心。
无他,她只是相信,这个时代的百姓无法抗拒包吃包住每天还有一吊钱的工作。
之前能被谣言迷惑,是因为他们还没有亲眼见过窑厂。
等他们亲眼见过,哪怕前方是龙潭虎穴,为了钱,他们也会来的。
何况她的窑厂可以说是当前时代待遇最好的工作单位。
她这个时候,正在和耿公良一起磨玻璃。
没错,磨玻璃。
自从造出了白玻璃,她就在蠢蠢欲动,想用玻璃做些什么。
玻璃啊,穿越者数一数二的大杀器。
只用来做花瓶和窗户,岂不是太暴殄天物了?
光学才是玻璃最后的归宿!
于是,她让耿公良挑选了一批纯度最高、气泡最少的玻璃,用来磨制透镜。
一开始是凸透镜,这个好磨,照着球形磨就好了。
凹透镜却有些难了,主要是工匠之前从来没磨过这种的,联系技巧花了不少时间,废了不少块上好的玻璃,可把耿公良心疼坏了。
好在玻璃还能回收再利用,碎玻璃扔进窑炉里,还能充当下一炉玻璃的引子。
工人都反馈了,加了碎玻璃的那一炉,比不加的更好烧。
刘令月也不知道啥是更好烧,是烧得更快还是费碳更少,总之应该是工人的一种手感。
忙活了这几日,耿公良总算把两种透镜都给她准备齐全了。
看着麻布上排列着的从大到小各种尺寸的透镜,刘令月心里挺惊讶。
小老头还无师自通了绸缎和玻璃不能放在一起,还挺聪明。
“不知公主要这些透镜有何用处?”
耿公良不解地问道。
这段日子以来,他在公主的指示下一直在磨透镜,却不知目的是什么。
他知道球型的玻璃能聚集阳光,点燃艾草,因为曾经有人用冰球这么做过。
但那种两边凹进去的凹透镜,他就不知道能用来做什么了。
他试着穿过那凹透镜视物,发现只能将物品缩小。
刘令月笑了。
当然是要用来做一件,当下时代里,玻璃最伟大的应用了。
那就是——望远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