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国公主基建指南》若昂的星星

33、窑厂开放日

　　众人跟着黄归全进了窑厂。

　　黄归全走在人群前面，给众人介绍窑厂的布局：“公主买下了青梗村河滩边一大片地，分为四块，四座窑厂，分别占据东南西北四角。东方是一号窑厂，南方是二号窑厂，以此类推。”

　　“现在一号、二号窑厂已经建成，投入生产，三号四号窑厂正在建设中。”

　　“每座窑厂里，又分为生产区、生活区、娱乐区。”

　　他是两榜进士出身，当年也是千军万马中厮杀出来的人中龙凤。

　　放下架子专心当一个导游，博取群众欢心，对他来说再容易不过了。

　　人群里，立时就有人觉得他和普通官员不一样，亲切随和，没有架子，于是也敢和他开起玩笑。

　　“黄大人，你这窑厂里怎么还有娱乐区？这是作坊还是瓦子呀？”

　　崇恩县其实没有瓦子，小小的县城没有专门用来娱乐的区域。

　　瓦子，那是洛阳这种大城市才有的娱乐CBD。

　　但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大部分的崇恩县民虽然没出过县城，但总见过那么一两个从洛阳来的人，津津有味地听他们吹嘘过在洛阳的见闻。

　　他们知道洛阳有一种地方，叫瓦子。那里全年灯火通明，晚上比白天还亮堂。里面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有，有杂耍，有马戏，有唱戏的，有跳舞的，是全天下第一等的好去处。

　　现在听黄归全提到娱乐区，他们就觉得，这个娱乐区，听起来像是瓦子的别名。

　　该说不愧是洛阳来的公主和大人吗，把瓦子这种高级精神文明享受带到了他们崇恩县。

　　黄归全听了，没有端起御史的架子斥责此人口无遮拦，反而笑着说：“来都来了，不如眼见为实。等参观完了生产区，本官就带你们去娱乐区一探究竟。”

　　一下子就把众人的好奇心给吊起来了。

　　你不这么说吧，大家也就当娱乐区里都是些杂耍卖艺的，他们乡下人虽然不常见，但逢年过节村里也请戏班子来唱大戏，也算吃过见过。

　　但“一探究竟”都用上了，想必娱乐区里不能是这么简单的东西。

　　顿时都抓心挠肝了起来，生产区都不想看了，就想立刻马上冲进娱乐区，看看有什么好东西。

　　就连宋万里和几个员外们，也都有些心痒痒。

　　这位黄大人可是曾经的京兆尹，整个洛阳城都归他管，他什么世面没见过？

　　连他都藏着掖着的，得是什么好东西啊？

　　他不会从洛阳请了队百戏班子来吧！

　　纷纷以眼神暗示黄归全，让他带着走得快点。

　　偏偏黄归全现在倒装得像是看不懂他们的眼色了，慢悠悠地说：“诸位，接下来，我们就要进入生产区了。”

　　“生产区的中心就是窑炉。诸位可要好好看看，这窑炉像不像是要闹鬼、爆炸、吃人的样子。”

　　众人都善意地哄笑了起来。

　　虽然都在传窑厂闹鬼，还死了很多人，但死的又不是他们，也没听说谁家亲爹亲儿子被炸死了。

　　所以他们都是以一个娱乐的心态去传的这个谣言。

　　茶余饭后闲着没事，反正也要唠闲嗑的。

　　往村口大槐树下一坐，东家长西家短就唠开了。

　　他们这种小地方，八百年都和皇帝公主沾不上边。

　　好不容易公主来这一趟，不唠点她的嗑，都像是对不起这难得的相遇。

　　所以窑厂的谣言才传得那么迅速。

　　其实说的人也知道，那些传言未必是真的，只是说着刺激而已。

　　现在人都站在窑厂里了，看这窑厂道路干净屋舍俨然的，一点阴森恐怖的气氛都没有，那些谣言早就不攻自破了。

　　黄归全领着众人来到今天唯一一组正在运行的窑炉附近。

　　就是那组给娘娘庙烧砖的炉子。

　　天气炎热，炉子旁边更热，他不愿意靠近，领着人群停在离炉子几丈远的地方，遥遥指着：“瞧，这就是我们的炉子了。”

　　公主说要进行流水线式的规范生产，所以一组炉子里，这座在烧砖，那座就在降温。

　　此时正巧赶上有一座炉子降完了温，正在出炉。

　　工人们打开了炉门，搬出了一摞摞整整齐齐的砖。

　　有个看着像是管事的人，拿着纸笔登记这一批砖头。

　　登记完后，他看见了黄归全和他身后的人群。

　　不看见也不行啊，这么多人呢。

　　他冲黄归全挥了挥手：“黄大人，这边还忙着，我就不给你磕头啦！”

　　黄归全笑得春风拂面：“吴管事，今天炉子上还好吗？没爆炸吧，没闹鬼吧，没死人吧？”

　　众人都笑了，吴管事也捧腹大笑：“黄大人说的是哪里的话，咱们的窑厂什么时候出过这种事？”

　　他指着一个搬着砖头路过的工人：“万老三，你给黄大人说说，咱们的炉子爆炸过没有？”

　　万老三脚步不停，笑骂道：“滚滚滚，别耽误我下工吃饭。”

　　吴管事一摊手：“我可管不了这群大爷。”

　　围观的众人可不觉得工人没规矩，他们只觉得吴管事真是个大好人。

　　都当上管事了，还容得下工人在自己面前没规没矩的。

　　他们也都有给人做工的经历，有时候惹得管事不高兴了，抡起鞭子就是一顿抽。

　　有的更狠，还要扣工钱。

　　这吴管事问话，工人不搭理他，他居然不打不骂，也不威胁扣钱。

　　在这窑厂里上工，不说别的，首先职场氛围就很轻松。

　　员外们当然看不上吴管事这种没脾气的性子——就差跟工人称兄道弟了，怎么管得好手下？

　　他们的庄子上，作坊里，可容不下这种性子软的管事。

　　但平民百姓中，有些人若有所思。

　　黄归全趁热打铁：“咳咳，诸位可不要以为我们窑厂没规没矩。其实公主亲自制定了员工管理守则，管事不得打骂工人，更不得无故扣除工资。”

　　“公主说了，窑厂不是讲究繁文缛节的地方，保质保量、准时准点、安全生产才是窑厂应该注重的。”

　　“只要工人按时点卯上工，不偷懒，不违规，那就谁都不能为难他。”

　　“谁敢在窑厂弄权欺人，就是跟公主对着干！”

　　一番话下来，掷地有声。

　　众人哪听过这么暖心熨帖的话，以往上工的时候，只知道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主家打骂克扣更是常事，没人会说不应该。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只要你好好做事，那就谁都不许为难你。

　　还是高高在上的公主说的。

　　公主说的话，一定算数吧？

　　有那感性的，当时就有些热泪盈眶。

　　更有冲动的，脱口而出：“公主说的对！公主万岁！”

　　黄归全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立刻喊停：“好了好了，生产区看完了，咱们去生活区！”

　　那喊出万岁的人，也被同伴制止，捂着嘴给他按下来了。

　　他还有点不服气，于是身边人给他科普，万岁是皇上独享的称呼，公主不能喊万岁，喊个千岁就可以了。

　　那人挠了挠头，说那等皇上不万岁了，我再喊公主万岁。

　　身边人说那也不可以，皇上不万岁了，就是下一个皇上万岁。

　　那人问，下一个皇上是谁呀。

　　身边人也说不上来了。

　　因为孝穆皇后的事儿，现在的皇室人员结构有点复杂。

　　皇帝有儿子吗？

　　不仅有，而且很多，连孙子都不少。

　　但这些儿孙里面能出下一个皇帝吗？

　　不好说，谁都不好说。

　　就连黄归全都看不懂现在的储位风波。

　　你说是从皇子里面选吧，皇子们被皇帝贬得连猪狗都不如，哪个拎出来都不像是能承继大统的样子。

　　你说是选长乐宫之主吧，那……那也从来没听说女人能当皇帝呀！

　　黄归全现在跟着三公主干，他心里其实也有点悬。

　　皇帝正值盛年，但他黄归全也很年轻。

　　终有一日山陵崩了，三公主该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一切都不好说。

　　但他已经铁了心跳进公主党了，也就只能咬着牙一条道走到黑。

　　什么下场，什么结局……此刻，眼下，手里的权力才是真实的，不是么？

　　黄归全都看不懂，这些连洛阳都没去过的县民当然更看不懂。

　　只能彼此胡乱搪塞，说皇帝不会有不万岁的时候。

　　生产区和生活区隔着一道院墙。

　　出了院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大棚子。

　　棚子下，摆放着许多张长桌长凳，此刻有三分之一的桌凳上都坐了人，端着饭碗香喷喷地吃着。

　　人群中有些人眼尖，看见那些饭碗里居然有肉，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墙角下的棚子里，是一溜烧着火的大灶，厨师挥舞着锅铲，乘出一盆盆的饭菜。

　　黄归全满意地点点头：“正好赶上饭点了。”

　　他对众人道：“这就是窑厂的饭堂了。我们窑厂是包三顿饭的，这一顿是午饭。”

　　“午饭是一荤一素，粥水管够。只要在厂里上工，每天都能吃到。”

　　众人都静默了。

　　良久，才有人不敢置信地小声道：“真的假的？天天开荤？天天管饱？”

　　黄归全微笑。

　　其实他一开始也很震惊，天天吃荤？

　　但在亲眼目睹了窑厂的工作强度后，他也觉得每天一个荤菜很重要了。

　　搬砖烧窑是苦力活，他虽然没亲自干过，但看着工人挥汗如雨，自己也觉得不给人吃荤有点不人道了。

　　好在鸡肉也算荤，他们预算充足，鸡还是买得起的。

　　不过公主每次对账的时候，看着买鸡的支出都很肉疼，说着什么等条件允许了她要建个现代化养鸡场，提供充足的廉价蛋白质……

　　“都是为了给皇后娘娘积福。”

　　黄归全向着远方一拱手：“我等此行，乃是为了孝穆皇后修建庙宇，这些工人，也是为了孝穆皇后夙兴夜寐。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公主的一片孝心、善心。”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忍不住点头。

　　是呢，女儿孝顺亲娘，天经地义。

　　穿过饭堂，就是住宿区。

　　一溜的土房子，没什么稀奇的。院子里晾晒着衣物，还有水井和洗澡的地方。

　　黄归全介绍：“窑厂工人，可以自行选择是否住宿。愿意回家的，每天都可以回家。不愿意回的，我们免费提供宿舍，四人一间，无论雨雪寒暑，只要还在上工，就能继续住着。”

　　在场的人们都是在当地有家的，但听到窑厂提供宿舍，还是双眼一亮。

　　现在是夏天，还不明显。到了冬天，少一个人住在家里，就能少支出一个人取暖的成本。

　　这时候可没有什么空调地暖，也没有煤炭火炕，人们取暖的方法很朴素：白天多穿衣服，晚上多盖干草。

　　少一个人，就多一份衣服，多一份干草。

　　再穿过住宿区，就是娱乐区了。

　　娱乐区正中央有一片被锤实了还浇了油的空地，地上画着一些白线，两边还有几架铁门。

　　黄归全解释：“工人下班或者轮休时可以来踢蹴鞠。”

　　蹴鞠是风靡大江南北的全□□动，崇恩县民也深爱蹴鞠，闻言纷纷点头。

　　还给提供场地踢蹴鞠，挺好。

　　蹴鞠场两旁，是一排堂屋，此时正传来朗朗的书声。

　　有人笑了：“黄大人，怎么把学堂建在窑厂里了。”

　　黄归全也笑：“这不是普通的学堂，这是窑厂提供的娱乐项目。”

　　“准确来说，是寓教于乐的项目。公主专门请了读书人，来教识字、画画、唱歌、跳舞。”

　　“只要是窑厂的工人，下班之后，都可以免费来听讲。”

　　“公主说了，学习是最好的娱乐，她要让所有人都尝尝学习的苦……不是，尝尝娱乐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