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病列车［无限流］》好南

144、取代

　　手上沾满了鲜血，也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闻到花香了。喻笙疲惫地闭上眼，又在听到门开声时勉强挣开了。戴着兔子面具的女人走了进来，她这次带来了一盘新鲜的杨桃。

　　“吃点儿水果吧。”她道，随即在一旁坐下，并将盘子放到了花篮旁边。

　　喻笙嘴里分泌唾液的速度加快，他咽了咽口水，拿手拖住额头。他好像很久没进食了，也没喝过水了，但既然他还被困在这里，那就说明真实的时间其实也没有过去太久。

　　他看向盘子里已经被削边切片的杨桃，缓了缓道，“那就吃点儿吧。”

　　女人明显开心了起来，她将盘子拿起来递给了喻笙，然后就十分自然地聊起了往事，“我小时候住的那家大院里就栽着一颗杨桃树，每年果实成熟的时候，我爷爷就会摘下来分给大院里所有的小孩子吃。”

　　喻笙吃了一片，女人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讲了下去，“但喜欢吃杨桃的好像就只有我一个，他们都说太酸或吃起来没味，但我就挺喜欢吃的。虽然有时候也会买苹果香蕉之类的水果来吃，但我最喜欢的果然还是杨桃了。如果———”女人将手摸向自己的腹部，语气放轻道，“如果，孩子顺利出生的话，就想给ta取名叫杨桃呢。哈哈，不过也是小时候的玩笑话了，我爷爷听了还把我给骂了一顿呢。”

　　喻笙嘴唇微张，拿匕首的手无意识收紧，许多情绪都混杂在他的大脑里，让他陷入了一时的呆愣。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良久，他才看向手中已经空了的盘子，道，“我该离开了。”

　　女人看向他的侧脸，问道，“下次又是什么时候回来？”

　　喻笙沉默了两秒，“不了，这里不是现实，只是我想以这种方式传达迟来的真相罢了。”

　　女人顿了一秒，然后看向自己的肚子，“是吗？孩子已经出生了啊。”

　　喻笙抿了抿唇，突然情绪激动道，“你没有什么要问的吗？比如孩子是男是女，叫什么名字，有什么喜好之类的？”

　　她只是微笑着，然后如喻笙所愿地问了问题，“那ta过得幸福吗？喻笙，你呢，你过得幸福吗？”

　　“……”

　　瞳孔微缩，这突如其来的提问反倒让喻笙陷入了恐慌，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尽管对方只是他记忆中的一个停留，但他仍然没有勇气回答。

　　血色的浪花将他整个淹没，让眼前所有的景象都再次刹那间破碎。他的身体不断下沉，而他这次不再挣扎，而是选择了接受，并闭上了疲惫的双眼。

　　……

　　“他怎么还不醒？”

　　陈久已经在这个房间待了两小时了，虽然中途他也出去过几次，但因为没什么好玩的，所以每次也没出去太久，他更希望喻笙能快点儿醒来，不然就太无聊了。

　　“我怎么知道？”房东待在床头柜上，还不忘骂上院长几句，“那个恶心的家伙也不知道藏在哪儿，真想马上就离开这层楼，光是这样待着就足够恶心的了。”

　　三尾和斑儿这两只猫则都挤在枕头上，喉咙处都发出舒服的呼噜声，一副要睡不睡的模样。忽然，原本躺着的两只猫耳朵都往上提了一下，三尾支起脑袋凑近喻笙的脸，斑儿则翻了个身，舔起了自己的爪子。

　　脑袋还有些昏昏沉沉的，喻笙挣扎着睁开了双眼，眼前的景象还有些模糊，他偏了偏头，往床的右侧看去，床头柜上摆放着房东的脑袋，而陈久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左脸传来毛茸茸的触感，喻笙这才清醒了许多，同时听到了三尾和斑儿呼噜的声音。

　　“我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呢。”陈久道。房东则哼出口气，似乎对他的醒来毫不在意。喻笙又闭上眼缓了一下，才从床上坐起，揉了揉太阳穴。

　　“蒋秀云呢？”他道。他清楚自己已经摆脱了噩梦，而陈久和房东显然都不是会入梦的存在，可蒋秀云就不一样了，她是人类，所以肯定也会如他一样掉入院长为她精心准备的噩梦里去。

　　“你醒后要问的第一件事就是这个？”陈久有些不解，难道重点不该是通关副本吗？为什么还要对一个认识没多久的玩家那么上心呢？他想了想，随即有了一个猜测，“看来你和她是有着某种合作关系呢，就像和房东一样。”

　　“确实，我答应了她要和她一起去找木愚的。”虽然现在还不知道木愚在哪层楼，但既然都约定好了，他也不想做个食言的人，而且突破这层楼的方法他也已经找到了，接下来只要去拿到钥匙就可以了。

　　陈久将三尾抱了起来，神色平静道，“那看来这个约定得报废了。虽然我在极短的时间内找到了你和她，但蒋秀云在你醒来的半小时前就已经被游戏世界给淘汰了，也就是死了。”

　　“什么？”喻笙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的手没忍住小幅度颤抖了几下，噩梦在他大脑深处施加的恐惧还有残留。

　　陈久挠了挠三尾的下巴，语气平静道，“这不是很正常吗？游戏世界就是这样容易死人，能力不够的玩家自然也坚持不了太久。”

　　粉色的耳坠反射着灯光，喻笙感到左耳一阵发烫，他缓过神来，内心也慢慢平静下来，“该去下层楼了。”他道，眼底的情绪又恢复了正常。

　　从房间里出来，外面的走廊和噩梦里所见一模一样，他提着房东的脑袋，忽然对陈久道，“既然院长藏了起来，那还是分头行动比较好，我去那边，你就往另一个方向找吧。”

　　“当然可以。”陈久表示完全没问题，随后就带着三尾和斑儿离开了房门口。喻笙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也转过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但他是带着目的去的，他知道院长藏在哪里，毕竟捉迷藏的游戏已经在梦里玩过很多次了。

　　拐进另一条走廊，陈久才渐渐放慢了脚步，他将这条走廊上的房门一个个打开，里面躺着的玩家和npc没有一个要醒的。他们全都沉浸在属于自己的噩梦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失去自己的性命。而有些房间已经只剩尸体或人骨了，尸臭的味道闻着特别难受。

　　他在那些房间里进进出出，然后如愿找到了二十多把钥匙，加上在上一层楼收集到的钥匙，他总共分成了三份，一份留给他，另外两份则分别给三尾和斑儿。

　　等到任务一顺利完成后，他又找了一间连人骨都不剩的房间进去，然后将门关上，在床上坐下了。

　　“喵？”三尾在他脚边坐下，有些好奇地望着他，而斑儿则跳到了床上，拿脑袋拱了拱他的后背。

　　一块蓝色的面板在他面前展开，他伸手摸了下斑儿的脑袋，自言自语了起来，“我知道这是不对的行为，但总要尝试一下。”

　　那块面板不是属于他的，而是游戏世界为他准备的，以便他随时都能进行副本的创作。

　　“喵？”三尾又叫了一声，并将一只爪子搭上了他的脚背。

　　陈久开始了副本的创作，并回道，“之前柯俏不也为一位玩家创造了一个副本吗？我现在只是在效仿她的做法而已，不会有事的。”

　　“喵～”

　　“嗯，把玩家变成npc，我知道喻笙讨厌这个 ，所以才要瞒着他做这件事，虽然我和蒋秀云也没认识多久，但她和其他玩家不一样不是吗？”陈久停下手，将三尾抱了起来，“她不会无视我们，在所有人类的玩家中，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

　　斑儿蹭了蹭他的大腿，两只猫都在他腿上躺了下来。

　　“已经是5号列车的副本了，看来要提前做准备了。”陈久道。他从属于他的面板里拿出了一把黑色的钥匙，又坐了一会儿后，才从床上下来，并用那把钥匙打开了这间病房的门。

　　……

　　喻笙已经接近那扇门了，他看向自己的右手，那里正握着一把银色的匕首，而他的左手上则提着房东，很好，一切条件都已满足，他马上就能让院长彻底死亡了。

　　心里正高兴着，忽然，他的面板弹了出来，不仅是他，所有正在通关这个副本的玩家面前都弹出了属于他们的面板，并收到了来自副本的消息。

　　［已有玩家同时完成任务一和任务三，首个通关副本的玩家已出现，还请其余剩下的玩家继续努力。］

　　喻笙大脑卡壳了一瞬，没想到居然有人比他还快通关副本。不过也没什么好妒忌的，他只要在杀了院长后再去找于初汇合就好了。就是可惜了在上一层楼遇到的蒋秀云了，使他被迫失约了一次。不过，他是怎么知道蒋秀云死了来着？看来是受到了某个玩家的技能影响或游戏世界的干扰了，但这也不是什么好担心的，他已经习惯记忆被动手脚的感觉了，只要不忘记最重要的事就好。

　　他将弹出的面板关闭，然后推开面前的门走了进去。

　　一进门，就看到完好无损的院长正坐在办公桌后吃糖。对方的脸色憔悴了许多，看来受噩梦影响的并不只他一人。

　　“哈，没想到你居然从噩梦里出来了。”院长表现出一副头疼的样子，并将手边的糖纸都捏在了一起，这代表着他此刻并不像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般从容。

　　“呵，没想到你也有被逼到这种地步的时候，也太丢人了。”房东也不忘嘲讽几句，尽管他已经失去了身体，但他仍然很享受别人惨状时的模样。

　　喻笙走了过去，他握紧手中的匕首，却没有立马砍断院长的脖子，因为他很清楚自己所见的“现实”不一定就是真实的情况。

　　在“6.17藏尸案”之前，有一个制作假药的组织，他们会将制作的假药少量掺进日常常见的糖类食品里，并针对不同的年龄段，有计划有目的地寻找当下热门的食品投放。

　　那种假药会使人的意识不断在现实和幻境中徘徊，但由于借助药性所构筑的幻境也是建立在现实之上的，所以并不容易察觉。而且，如果摄入量不多，也只是会出现轻微的精神涣散，就跟走神差不多。

　　但那种药却具有极大的成瘾性，让人很难戒掉，并且糖分摄入过多本身就会带来危害。

　　不过这也只是投药初期所得到的结论。

　　在将院长送进监狱后，喻笙偶然从林雅那儿发现了一本笔记，那本笔记不属于林雅，所以他便心安理得地翻看了里面的内容。

　　里面记录有长期多量或过量摄入假药的目标身上所引发的症状，那些人的精神状况会变得极为脆弱，一天甚至会面临三到五次精神崩溃，从而做出伤害自己的行为。并且由于分不清现实和幻境，“自杀”的情况也愈来愈多。

　　总之，喻笙十分肯定自己在现实世界的时候也摄入过那些假药，并且在他舍弃了人类的身份后还残留着药物影响。

　　而在这个副本里，他也吃过院长给他的糖，所以他必须保持绝对的冷静，不然是无法杀死院长的。

　　“……”

　　喻笙在办公桌前停了下来，院长看着他逐渐涣散的眼神，忍不住偷笑，“看来你的理性还在，没有直接就冲上来。虽然我们在现实世界有着不愉快的经历，但毕竟已经是过去式了，不如我们好好聊聊———”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突然被喻笙扔过来的脑袋给砸了个准，房东也不满地抱怨了几句，但喻笙只是把他丢到了一旁，就拎起院长的衣领将他给拽了起来。

　　“如果我还有理性的话，就不会直接找过来了。”

　　没错，冷静什么的完全是没有必要的行为，他现在只会遵循自己的内心行动，就算游戏世界要惩罚他也无所谓，他根本不怕。

　　搁着一张办公桌，喻笙将匕首横在了院长的脸上，并将正在进行的直播给切断了，这样副本外的家伙就不会知道接下来的情况。

　　“你要干什么？”院长并没有自乱阵脚，反而有些镇定地问道。

　　这个房间已经满是糖果的甜味了，弥漫着红色的雾气。

　　喻笙忽然将匕首插进了院长的喉管，大量的血液冒出，但院长却依旧镇定自若，他并没有死亡，被割喉而丧失生命的情况是不会出现在他这种存在的身上的。

　　喻笙当然也明白，但他将匕首拔出来后，也只是又换了心脏的位置刺去。他看着被血液染红衣物的院长，忽然笑了起来。

　　院长终于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好的气息，想从当前的情况脱身。但他双腿用力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腿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给缠住了，根本移动不了半分。

　　“你觉得这样就能杀死我？我可是这个副本里的楼层管理者，你是绝对杀不死我的，就算你杀死了我，没满足通关条件的你也只会因为副本的崩溃而死亡。”

　　喻笙置若罔闻，他只是在发泄自己的情绪，一下又一下地刺向院长的脸，将他的眼睛刺瞎，嘴唇割裂，看着他逐渐被自己的血液淹没。

　　“你觉得副本崩溃后游戏世界会把你送进惩罚本吗？不，这可是高级本，如果只是因为微小的失误……”

　　最后，喻笙割去了他的舌头，让他不再能说话。

　　“呵呵，你觉得我会不知道？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在噩梦里待那么久，当然为了体验一次又一次杀掉你的感觉啊。”

　　喻笙将房东的脑袋拿过来，然后看着院长道，“同为楼层管理者，你就不好奇面前这个恶心的家伙吃起来是什么样吗？虽然他很恶心，但他吃了那么多糖，说不定嚼起来也是糖果的味道呢。”

　　房东舔了舔唇，居然觉得喻笙的提议还不赖。

　　“而且吃了他的脑袋后，你还能占据他的身体，你不是想要一具身体吗？肥胖的身体行动起来肯定不便吧，但这具身体还算完美。”

　　院长剧烈挣扎起来，他擅长的是从精神层面击溃玩家，但面前这个疯子，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但要是吞了他的脑袋，副本不是会崩溃吗？”房东的口水止不住流下来，但还是带着点儿理性的问道。

　　喻笙唤出了一个红色的面板，并且让房东看到了那块面板，“没关系，只要楼层管理者不死，副本就不会崩溃，但这层楼的楼层管理者为什么会是院长呢？应该是我才对啊。”

　　院长浑身一颤，从刚才开始，他就在想尽一切办法伤害到喻笙，但那些他引以为豪的能力，居然都对面前这个人无效。

　　［是否确认更换为“死亡楼层”第四层楼层管理者权限？］

　　红色的面板显示出了喻笙想要的内容，他当然要选择接受。

　　面板关闭的瞬间，房东的脑袋猛然放大了一倍，然后就脱离了喻笙的手并一口咬断了院长的脖子。断口处血液如喷泉般洒下，染红了周围的一切。房东有了一具崭新的身体，但因为脑袋和身体一个肥胖一个偏瘦，所以看起来极不协调。

　　“感觉吃起来也没那么好吃嘛。”房东不是特别满意这口感，他看向喻笙，正要有什么动作，忽然，一把匕首将他的脑袋从上往下劈开，就像是被划成两瓣的香蕉，无力地朝两边倒去。

　　眼前的视野变得十分奇怪，房东只看到那块红色的面板又弹了出来，然后就随着刚得到不久的身体一起倒了下去，倒在了办公桌上，彻底死亡。

　　很好，现在五楼和四楼的楼层管理者都是他了。

　　喻笙站在一片血泊中，掀起染红一半的病服将脸上的血渍擦尽，恢复了直播。

　　游戏世界一片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