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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火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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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暗,潮湿……
这是他进入副本后所感受到的全部。周围是一些和他一样的玩家以及这个副本里原有的npc,没人和他搭话,也没有人互相交谈,沉默是这里的主旋律。
不过这也难怪,他们的双手都被绳子束缚着,嘴也被胶带封着,脚上更是戴着镣铐,自然无法做到交换信息,就连面板都叫不出来。
白思成的注意力全在面前的这扇门上,他发现,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两个黑衣人打开门走进来,然后从这些人中挑几个带出去。直到目前为止,已经有二十多个人被带离了这个房间,而那些人都没有再回来过,也不知道被带去做了什么。
他现在肚子很饿,喉咙也干,精神状况更是虚弱,连过去了多久都无法得知,只是眼皮一直在打架,尽管他已经睡过了两次,但他就连自己睡了几小时都无从得知。
周围的人也跟他是一样的状态,有些人甚至都能从表情中看出恐慌的气息。不安,未知,虚弱,害怕等各种情绪杂糅在一起,让这间本就昏暗的房间显得更为可怕了。但白思成畏惧的不是未知的可怕,而是在替他身上穿的衣服而担心。
这次得亏了没穿裙子进来,不然就太可怕了,在地上跪坐这么久一定会弄得很脏。但他现在穿的这件也是他很喜欢的一套,所以他殷切期盼着那些黑衣人来将他带走,至少不是再待在这个压抑的地方。
他期盼着,而幸运女神也关照了他,没多久面前的门就又被打开了,这次进来的两个黑衣人依旧戴着口罩和墨镜,让人无法窥探他们的真实样貌,而白思成就在这次被带走的名单上。
那两个黑衣人依照之前所做,在他眼睛上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黑布,接着才解开脚上的镣铐,将他从地上拉起来,推着他的后背让他往前走。
脚下踉跄了几步,白思成腿脖子有些酸,大腿也在发麻,但走上几步后,就慢慢适应了来自身体的异常。因为看不见,所以他只能靠步数来计算距离,以及通过转弯时脚尖的朝向来反推行进的方向。
耳边依旧没有说话的声音,只有此起彼伏的脚步声。在通过一段向上的楼梯时,他还差点儿被梯阶绊倒,也没有人来扶住他,他只能靠自己来稳定重心,才避免了摔倒的惨状。
又是往前继续行进,在连续往左转了两次后,他隐约听到了一些交谈的声音,刚开始还听不清谈话的内容,等离得近了后,他才慢慢接收了谈话中一些有关这个副本的信息,而他也被人按住肩膀停了下来。
“这是今天最后一批货了,下一次又要等到十小时后了,各位客人可要抓住机会,不要白白错过了好商品啊。”
后背又被人推了一把,白思成往前走了几步。
“那是当然,老板给的货向来不错,我自然不会错过。”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白思成脸上的黑布被褪了下来,暖黄的光亮很好地保护了他的眼睛,没有带来如刺眼的白光那样的伤害。
这个房间被装扮得富丽堂皇,不仅脚下踩着的地毯有着丝绸般的质感,就连餐桌和餐椅都镶着金边以及一些透明的碎宝石,餐具也是纯金打造,更别提房间角落摆放的烛台了,上面燃烧的蜡烛看起来就很奢侈的感觉。
一共只有五个戴面具的人,三个男人和两个女人,他们都穿着华丽的礼服,一边享用着桌上的美食,一边拿贪婪的眼神看着他们。
“这件商品不错,不如直接让给我好了。”之前听到的那道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白思成看过去,对方穿着一件深黄色的低领长裙,锁骨处有一颗红痣,脸上的面具只遮住了她的上半张脸,鲜艳的红唇正翘着一个完美的弧度。
对方就像是在打量一件没有生命的商品,但白思成却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了对他的兴趣。
坐在最中间的戴黑色礼帽的男人拍了拍手,其中一个黑衣人就拉着他的胳膊来到了那个女人的面前。
那个女人又仔细端详了他一阵,才微笑着从一旁的花瓶里取出了最后的一朵蔷薇花插进他的衣领里,笑道,“就他了吧。”
另外三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那个戴礼帽的男人笑了笑,对他的黑衣人手下道,“其他商品都带去处理了吧,今天的交易正式结束,期待下一次的会面。”
“唔……”和他一起被带出来的其他玩家以及npc都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对,还没等那两个黑衣人行动,就都往房间的门外跑,但很快又丧命于枪口,尸体溢出的血液将地毯染得更红了。
这个过程实在过于突然,白思成反应过来后,背后才一阵发凉。
“好了,小可爱,可以和姐姐回家了。”一旁的餐桌上还摆放着一个淡金色的手提包,那个女人将手提包最上面的扣子打开,又从里面拿出了一个蔷薇色的项圈来。
冰凉的触感刺激着他的颈部神经,让他的耳背都一阵发麻。指尖轻轻滑过颈侧,他吞咽了一下,喉结便跟着上下滚动。最后,“咔”的一声,项圈套住了他的脖子,而连接项圈的红色细绳则有一端被握在那个女人手里。
“嘘,回去就把你嘴上的胶带卸下,要好好跟姐姐说话喔。”指腹透过胶带按压上唇珠,白思成脸部发热,脑袋有些晕乎乎的。
插进他衣领里的蔷薇茎部末端就正好贴在他心脏处,随着心脏的跳动,花瓣也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他的侧脸,激起一阵麻酥酥的痒意。
白思成半眯上眼,一半是受了眼皮沉重的影响,他视线下移,才发现面前这个女人居然是平胸,而当这个女人站起来时,他视线往上,对方居然比他还高。
“!”
这个认知一下就让他大脑清醒了一半,他眼神变得奇怪起来,并有意无意往女人的下方扫去。
“这么迫不及待?”女人凑到他耳边,暧昧地问道。
白思成被吓了一跳,连忙往一旁避开,并慌乱地摇晃起自己的脑袋。
房间里另外四个戴面具的人已经离开,而那两个黑衣人还在处理地上的尸体。女人牵起手中的细绳,轻笑一声,才带着白思成离开了房间。
外面果然是天黑的状态,路边的白灯照亮着院子最中间的喷泉,草地里亮着蓝色的小灯,看起来浪漫无比。
白思成跟着前方的女人,走过了一段鹅卵石铺就的小路,又走过了一座红色的亭子,以及一座架在溪水上的矮桥,这才来到了女人的城堡———一座不大但足够华丽的城堡。
女人的房间在城堡的二楼,但白思成没有看到类似仆人的存在。他被带进了房间,女人点燃了床边烛台上的蜡烛,然后让他在足够软的床上坐下了。
他的双手终于得到了解放,手腕都被勒红发紫,嘴上的胶带也被女人揭开了,因为贴得太久,都留下了红色的印迹,这一点很好地取悦了对方,逗得对方发出一阵轻笑。
他是要先睡一觉吗?
白思成的智商还不足以处理面前的情况,总之他先将自己的面板唤了出来,并配合面前的女人一起发出笑声。
他查看了队长给他发来的消息,但很可惜他并不知道自己在哪儿,所以也就没有作出回复。晚歆姐也没有发来消息,白思成一下就手足无措了起来,不知道自己该干吗了。
“哈哈,你真可爱。”面前的女人又在夸赞自己了。
对方在自己旁边坐下了,和他挨着一起坐下了。
“睡前要我给你表演一个魔术吗?”忽然,女人这样问道。
白思成很不自在,他现在应该努力攻克副本来着,但他真的有些困了,自从进入这个副本后,他就没好好休息来着,于是在困意的驱使下,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哈哈。”女人取下了脸上的面具,那张脸很好看很白净,接着对方又取下了头上戴着的金色假发,露出里面黑色的短发来,并用男人的声音道,“恭喜你,你获得了一个男主人而不是女主人。”
“!”
好了,他不困了。
……
被火烧过的走廊,歌声仍在持续,喻笙握紧手中的匕首,在走廊上狂奔。他冲进了院长的办公室,但里面已经空无一人,他大口呼吸着,肚子里甚至有点儿反胃。
房间里的灯闪烁着,身后也传来门关的声音。他往后看去,每一次灯亮,血色的脚印都离他更近。
光与暗交接,梦境与现实的边界逐渐模糊,终于在某一个瞬间,灯光彻底消失,周围尽是孩童啼笑的声音,又是某一个瞬间,房间里灯光大亮,然而门外的走廊却仍旧漆黑,只有几颗被烧焦的脑袋好奇地凑在门边往里看。
喻笙脖子上的伤痕也越来越多,他看着逐渐被染红的病服,以及手里永远也扔不掉的那把金色的钥匙,忽然猛地将手中的匕首狠狠扎进了掌心。大片的血液往外冒,但他根本感受不到疼痛,他早已失去了这唯一判断梦境与现实的依据。
“……”喻笙闭上眼,心底的恐惧渐渐被驱散,他冷静了下来。无视掉地面的脚印,也对病服上的手印视而不见,他将门打开,又走进了走廊的黑暗。
玩捉迷藏的孩子笑着从他身旁跑过,而两旁的墙上是一些没有被擦去的涂鸦,这是他熟悉的走廊,那家福利院里的走廊。
他来到一个房间,在那个房间的床上坐下,灯是亮着的,他拉开了一旁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面镜子,镜子里的他是个长头发的女人,还戴着一个粗糙的兔子面具。
是的,这个噩梦并不属于他,他只是在体验另一个人的愧疚与恐惧。
镜面出现裂痕,很快就碎得不能再碎了。身边突然出现和他一起玩捉迷藏的那些孩子,他的脚被一双烧焦的手抱住,那些孩子渐渐地淹没了他,他喘不过气来了,但他却不挣扎,只是接受着,接受着来自另一个人的愧疚……
“……”
“……!”
再次从噩梦中惊醒,喻笙缓和着自己的呼吸,视线慢慢移向手里紧握的匕首,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记忆中,那是一场被彻底遗忘的火灾,一场比“6·17藏尸案”来得还要早的悲剧———
那天,刚下过下雨,空气还有些湿润,林雅又组织了一场游戏,她让孩子们在福利院里藏好,自己则在福利院门口倒数五十个数再去找他们。
那天不是月底,玩这场游戏的孩子也不是全部。等到五十个数都默数完后,林雅便开始在福利院的各处找起了藏起来的孩子。
她先是在一颗树后发现了一个孩子,一个扎着马尾辫有些瘦小的孩子,接着她又来到了厨房,并在厨房里找到了藏在冰箱后面的一个孩子。
她那天很开心,虽然这个游戏对她来说过于幼稚,但看到那些孩子在被找到时露出的微笑,她心里就特别甜。
然而意外却在这时发生的,首先是福利院里播放音乐的设备传来了故障的声音,然后就是一声巨大的爆炸声,接着,火灾开始了。
虽然她及时反应了过来,也很快就开始了疏离工作,但那些在捉迷藏游戏中藏起来的孩子却没有那么幸运,本来孩童时期就对很多危险没有认知,那时候的福利院也很少进行危险演习,所以就导致了有部分孩子被火灾彻底吞噬,他们被大火活活地烧死,而那些被幸运救活的孩子,脸上身上也永远留下了火烧的痕迹。
本来就是被抛弃的存在,留下了那些丑陋的痕迹后,就更难被人领养了。
那之后,便是长久的自责。
那天的喻笙没有参与进那场游戏,所以他既没有被烧伤也没有被烧死。当然,他也不为那些被烧死的人伤心,尽管里面还有和他一起玩的“朋友”,他也不为那些被烧毁容貌的孩子伤心,因为他并不是其中一员。
陷入愧疚和恐惧的,是林雅,而不是他,而这个副本,这层楼,重现的也是林雅的噩梦而不是他的噩梦。
那天后,他也总能在林雅手上看到自残的痕迹,也是那天后,对方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变少,直到某一天,就连虚假的笑也装不出来了。
而那已经是遥远的记忆了。
“……”
回忆到此结束,在意识到那并不是属于自己的噩梦后,他好像才彻底摆脱了梦境,来到了属于院长的现实。当然,这份现实也可能是又一个“噩梦”,但无所谓,至少他终于能再次见到福利院的院长了。
喻笙抚摸向自己的脖子,上面一条伤痕也没有。他又将旁边的床头柜拉开,房东的脑袋果然就静静地躺在里面。
他将房东拿出来,床头柜上没有盛放玫瑰的花篮,他便将那颗脑袋摆了上去。
“怎么?你和院长那家伙谈完了?”
听到房东那丝毫不客气的语气,喻笙甚至有点儿想念,他清了清嗓子,语气疲惫道,“谈完了,也谈崩了。”
“哼,我就说那家伙不是个什么好货色。”房东鄙夷道。
喻笙笑了笑,他又短暂休息了一会儿,才又从病床上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