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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歌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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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病房,喻笙将房东的脑袋从床头柜里拿了出来,并随意地放到了床上。对方也不说话,似乎是陷入了彻底的沉默。喻笙也懒得去关心他的状态,而是在一旁坐下,双手交叉置于腿上,思考起接下来的行动。
他先是想起了先前的一些经历,在他们离开上一层楼并身处一片黑暗的时候,有道声音说“他马上就要看见我们了”,然而清醒过来后,却只见到了院长一个npc的存在,这会不会说明……
喻笙将右手摊开,视线集中在掌心,并想起了一些于初对他说过的话。
“……”
一股温热在掌心汇聚,慢慢出现了一把银色匕首的虚影,他手指微缩,感受着手心的重量,虚影逐渐有了实体,然而接触间却不是彻底的冰凉,而是带着一点儿对方的体温。
看来他挑选的时机不是很好,但他并不在意,因为对方会包容他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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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巨型啮齿类动物正将它们的猎物团团包围,于初刚划破了其中一只怪物的眼睛,手再收回来时,原本握着的武器就全然消失了踪影。
他先是愣了一下,面前的怪物就愤怒地朝他扑去。一旁的冯溪见状,顺手拉了他一把,才避免了他惨遭怪物毒手。
“你武器呢?”
耳边是冯溪的疑问,于初握了握,心情颇好地回道,“去偶像那儿了。”就像是得到了糖吃的孩子,心底升起了蜜一样的甜味儿。
冯溪则嫌弃地看着他一脸幸福的表情,并思考起不小心“误杀”他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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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的灯散发着白光,在银色的匕首上留下了光亮。喻笙拿着比划了两下,上面还沾着血液,在他挥舞间,血液也在地面留下了痕迹。
“你该不会打算要取院长性命吧?”房东看着他的举动,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他现在就剩一颗脑袋了,还是得注意一下喻笙的状态。不然,就算对方再把他塞进床头柜里,他也拿对方没办法。
喻笙停下手上的动作,将匕首上的血迹都擦在了病服上,他看向房东,还算冷静地道,“这和你也没有关系不是吗?你不是讨厌院长吗?”
房东沉默了两秒,忽然移开视线,道,“是吗?我有说过这种话?”
喻笙发出一声轻笑,左手仔细摩挲着刀身,刃口很锋利,用来抹脖子再合适不过了。
这层楼涉及了现实与梦境,当玩家认知到自己处于梦境中时,就会想方设法返回到现实中去,但当他们回到了现实后,那个“现实”就一定是真实的现实吗?万一只是做了个梦中梦呢?万一努力打通关的结局到头来只是一场虚假的梦呢?那岂不是太绝望了。
但其实验证梦境与现实的方法也特别简单,毕竟只要在梦境里死去,现实里的自己不就能顺利被吓醒了吗?只是可能会出现不小心自杀成功的情况罢了,但他根本无需担心,因为“死亡”的情况是不会在游戏里实现的。
喻笙将匕首横在了脖子上,一旁的房东已经再次闭上眼陷入了假寐。他轻轻拉动了一下刀身,感受不到痛觉的他只体会到了血液滑过皮肤的触感,有些温热,还有轻微的痒意。
这是第几次尝试在副本里自杀来着?
想不起来了。
但第一次自杀的经历却还清楚地记着。
“哐当!”
匕首掉落在地,喻笙捂住自己的脖子,但血液却从他指缝间喷溅。说不出话,空气只有少部分进入了肺里,病服被血液浸湿,直到眼前溢满了红色,意识才渐渐飘远。
……
身体就像沉入了大海,窒息又冰冷。孤独与寂寞在暗中环伺,那种一种十分新奇的体验。心脏过于沉重,连带着心跳都成了一种负担。
喻笙睁开眼,头顶是刺眼的白光,他无法移动自己的身体,就连简单的思考都做不到,就只是睁着双眼。
鼻尖慢慢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股花香,那是玫瑰的香味儿。接着一只温热的手摸上了他的脑袋,仿佛在试他的体温。
“林阿姨,这个哥哥怎么不说话啊?”一道稚嫩的声音传来。
喻笙恢复了一些思考的能力,他转动眼球,往旁边看去,那是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穿着白裙子,脸被完全烧毁的女孩。
喻笙看不清她的脸,就连对方的五官都认不出来,只能看清大体的轮廓。
站在女孩旁边的,是一个戴着兔子面具的女人,喻笙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
“唉,他看到我们了,院长肯定不会放过他。明明一直睡着就好了,为什么要醒过来呢?”那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不解地道。
喻笙收回视线,他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眼前又模糊了起来。
那个女人也收回了放在他额头上的手,对那个女孩道,“别打扰他休息了。快,不是要玩捉迷藏吗?该藏起来了。”
“啊!差点儿忘了。院长也马上就要醒了,得藏起来才对。林阿姨也要好好藏好啊,不要被院长捉到了。”
女孩跑出了房间,那个戴兔子面具的女人却没有立马离开。
“这是在地上发现的匕首,是你的吧?还给你了。你也要努力藏好啊,一起来玩捉迷藏吧。”
耳旁响起离开的脚步声,喻笙眯了眯眼,强迫自己清醒过来。力气重新回到了身体里,他撑起上半身,在病床上坐起,仔细观察起周围的环境来。
这间病房和梦境里的病房很像,唯一的不同是靠门的墙角处有被火烧过的痕迹,仔细闻闻,还能闻到一股很淡的烧焦味儿。
他拿起一旁的匕首,又在自己脖子处比划了两下。皮肤被割开的感觉是那样清晰,他甚至还感受到了些微的痛觉。
看来不用再自杀一次了。
没了喻祺多少还是有些不便,线索什么的都得靠自己去寻找。
喻笙离开病床,来到了门边。门的中央钉着一颗钉子,钉子上挂着一块木牌,那块木牌是一只抱着胡萝卜的卡通兔子的形状。
拧开门把手,外面的走廊一片黑暗,只有门内的光照亮了走廊的一部分地面,以及对面病房的房门。
“哈哈……”
孩童偷笑的声音从某个方向传来,黑暗的走廊上似乎有什么在走动,焦味儿更明显了。喻笙不舒服地咳嗦了两声,他握紧手中的匕首,身后忽然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他回头看去,原来是床头柜上的花篮不小心掉到了地上,里面已经半枯萎的红色玫瑰也全都撒了出来。
花篮的掉落显得有些不自然,但喻笙并没有感到危险的逼近。他又转过头来,将视线移回了黑暗的走廊上。
视野内不再空无一物,他原本就能看清黑暗中的事物,只是之前确实没有其他东西的存在,但此刻却有三个牵着手的孩童站在走廊的左边,就在离病房一百米左右的距离,正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出现在病房门口的喻笙。
那三个孩童脸上都有被烧毁的痕迹,只是伤口比他第一个遇到的女孩要轻一些,至少还能看出五官的形状。
“嘘,捉迷藏已经开始了,要藏好了,不然会被院长抓走的。”
“嘿嘿,大哥哥,一起来玩游戏吗?我们都要当乖宝宝,要乖乖藏好。”
脚步声越来越近,喻笙又听到了来自身后的响动。在他移开视线的下一秒,走廊上已经没有孩童的身影了。他又看向房间内,一双双红色的小脚印从那些撒落的玫瑰花处蔓延至了他脚边,最后在他的病服上留下了一个个血色的手印。
看着地面和病服上的痕迹,喻笙呆愣了两秒,接着就走入了漆黑一片的走廊,朝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方向走去。
那是一场已经被遗忘的火灾,甚至连新闻报纸上都没有留下痕迹的火灾,却如此清晰地存在于他脑海,直到再一次被记起。
这层楼的院长果然就是他认识的那个院长,那个他小时候待过的福利院里的院长。
所以这里才如此眼熟,而他也没想到,这次的场景居然会是那场火灾。
喻笙十分不舒服地看着周围的场景,记忆里的画面逐渐清晰。在他还待在福利院的时候,林雅阿姨就经常和他们玩一个叫“捉迷藏”的游戏。有时候只有几个孩子在玩,有时候会有很多孩子一起玩,但只要到了月底,林雅阿姨就会让所有孩子一起玩这个游戏。
而每个月的月底,福利院的院长都会带走几个孩子,直到第二天才将那些带走的孩子再送回来。喻笙从来没有被带走过,所以他并不知道被带走的孩子都经历了什么,只是看着林雅阿姨每次面对这种情况时悲伤的表情,他的心里就隐隐难受起来。
他小时候并不似其他孩子那样无知单纯,所以他知道,在捉迷藏这个游戏中输掉是绝对不好的,特别是被院长找到的情况。
但这些黑暗的往事,都已经在他通关上一个游戏世界后彻底被现实的人类所遗忘了,只有在现实里比他还早死去的院长,才会仍旧记得这本该被抹去的回忆。
喻笙要去的,正是他小时候经常躲藏的地方,那几个地方绝对不会被院长找到。既然现在他也身处副本,那还是先按副本的规则来,先藏起来再说。
来到走廊的最后一个房间,那是一间杂物间,里面堆放着大扫除时才会用到的东西。喻笙将门拧开,里面一大股灰尘的气息,墙角还结着蜘蛛网。
他跨过脚下的扫帚,来到一个足够大的柜子旁边,将柜子往外斜着挪了挪,正好够他钻进去的大小后,他就钻进了柜子与墙角形成的夹缝里,又将柜子往回搬,直到“出口”的缝隙变得连手指都无法通过,他才在这个三角形状的空间里蹲下了。
将头埋进手臂,冷静下来后,喻笙才思考起现状。看来像他这样“醒来”的玩家应该不多,不然也不会一路走来连一个玩家都没碰到了。
这个副本果然还是留了一手,特意安排了四楼这个介于梦境与现实的楼层来隔断下面三层楼和上面三层楼。
这样就很难将四个任务都完成,甚至连完成两个任务都有一定的难度。任务一收集钥匙是每个玩家都能办到的,但要求每层楼不得多于五位住户的任务二,找到正确那扇门的任务三,以及取得所有楼层管理者的任务四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要是连自己是身处梦境还是现实都弄不清,还怎么完成后面的三个任务?
所以才说,高级本的死亡率就是要比低级本的死亡率高。
先撑过这一场游戏,然后再去找陈久和蒋秀云。但也可以不去找他们,而是先去找院长。
就在喻笙比较这两种选择哪个更有利时,这层楼响起了歌声,一个女人的歌声。
“……天上的雪悄悄地下,
路边有一个布娃娃,
布娃娃布娃娃,
你为什么不回家,
是不是你也没有家,
没有爸爸和妈妈……”
这首歌福利院曾放过很多次,喻笙到现在都能哼唱出来。他握紧手腕,匕首被他放在了一旁的地上。
歌声还在继续,他听到了门被打开的声音。他进来后确实把门关上了,毕竟这间杂物间并不常用。
进来的是谁?是那些孩童,还是院长,亦或是那个戴兔子面具的女人。
喻笙没有闻到烧焦的味道,只有灰尘的味道,看来是后面两种情况。
进来的那个人动作很轻,但在此刻安静的环境下,任何声响都会被成倍放大。他放缓了呼吸,尽量不放出一点儿响动,保持着一动不动的状态。
脚步声离近了些,那个人在柜子前停下了。对方似乎是打算将柜子搬开,喻笙看到柜身在轻微挪动,摩擦地面的声音也接着响起。
他好久没有这么紧张过了,尽管他很轻易就能用脚边的匕首杀死对方,但他还是很紧张,多少是受了童年回忆的影响吧。
这么想着,柜子挪动的声音却戛然而止,看来对方是选择了放弃。
喻笙又听到了脚步声,不过这次是逐渐离远的脚步声。接着,他听到了门被关上的声音,心里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没有急着出去,而是打算再等一会儿,这场捉迷藏应该不会轻易结束,所以他会多待一会儿。
脚步声彻底消失了,而耳边的歌声却还在继续。
“……布娃娃,
不要伤心不要害怕,
让我借给你一半妈妈,
和你共同拥有一个家,
让我借给你一半妈妈,
和你共同拥有一个家……”
听着逐渐空灵的歌声,忽然一阵杂乱的电流声响起,就像是播放音乐的设备坏掉了一般,最后只发出“滋滋”的声响。
喻笙有些难受地捂住了耳朵,突然心底一阵没来由的心慌,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脑袋迅速抬起往上看去。
柜子离天花板还有些距离,而在柜顶与天花板的空隙间,一颗没有脸皮的脑袋正杵在那里看他,直勾勾地看着他。
“!”
呼吸骤停,他就像处在大火的中心,视线内什么都看不清。
他又猛地从床上惊醒,额间尽是冷汗。喻笙大口呼吸着,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玫瑰香气。
“你做噩梦了?”
床边,陈久坐在那儿,怀里抱着两只斑马条纹的猫,一脸疑惑地问道。
“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你居然在用匕首自尽,就把你打晕了,你现在没事了吧?”
喻笙精神还有些恍惚,他看向床头柜,上面确实放着一把银色的匕首。然而他也注意到了床头柜上多出来的花篮。
“这是?”
他渐渐平复了呼吸,而陈久也回复了他,“我从院长那儿摘来的,怎么样,好闻吧?”
喻笙又摸向自己的脖子,被划伤的痕迹还有些微血液冒出。
他做梦了?
不对。
现在是什么情况?
难道有问题的不是糖果而是咖啡,他现在是在现实?
“蒋秀云也还在睡,我进不去她的梦境,就来找你了,结果你居然也睡着了。对了,你为什么要自尽啊?”陈久仍有些不解。
“……”喻笙又缓了缓,他渐渐冷静了下来。只有在梦里的恐惧才是无法阻止的,所以刚才那些真的是梦?
他看向陈久,对方眼里也充满了好奇,他道,“没事,受了副本的影响而已。”
“是吗?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那些玩家就没几个是醒着的。”
喻笙定了定神,顺便擦去了额间的冷汗,“先在这里逛一逛吧。”毕竟才去找了院长,还是先熟悉一下这里好了。
陈久也没异议,两人很快就走出了病房。这里果然不是他熟悉的地方,和福利院的走廊根本不同。
喻笙脑子还有些乱,他正在尝试理清现在的情况。走在前方的陈久却忽然停了下来,看向他道,“我们不能先去其他楼层看看吗?”
喻笙也停了下来,回道,“钥匙被我扔了,暂时得继续留在这层楼了。”他确实扔了,从院长那里出来后,就扔进了一旁的花盆里。
“没有啊,钥匙不就握在你手里吗?”陈久疑惑道,他怀里的猫也发出一阵猫叫。
喻笙一愣,将手抬起来,摊开,一把金色的钥匙就静静地躺在他掌心。
怎么会?他明明已经扔了,怎么会又出现在他手里,难道他还在做梦?
“对了,我们来玩游戏吧。”陈久忽然提议道。
“什么?”
“捉迷藏,捉迷藏啊,我们来玩捉迷藏吧。”
“滋滋……”
坏掉的设备又重新恢复正常,歌声再次响起。
“……天上的雪悄悄地下,
路边有一个布娃娃……
……
不要伤心不要害怕,
让我借给你一半妈妈……
……”
烧焦的味道又再次萦绕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