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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落蝶(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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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若烨坐在办公桌前,听着外面的动静。
华春迎的母亲虽然被秦书搀扶进了休息室,却还时不时发出一声声无法抑制住的哭嚎。那仿佛心被握碎了的哭泣,让白若烨一时失神,想起了八年前的自己。
女孩的辅导员来分局接受询问,也是一个年纪不大,三十岁上下的男子。听到自己的学生突然身亡,不免有些震惊。从辅导员那里了解到的女孩,虽然家庭环境非常一般,农村户籍,母亲靠种点地维持家用,下面还有一个弟弟。父亲在她小的时候便染上肺病撒手人寰,大学学费经常需要她自己靠打工筹集,但是华春迎却是学校中最拔尖的那一批学生,成绩十分优异,长相也很拔群。农村出身使她能吃一般城里娇生惯养的孩子吃不了的苦,专业课的老师都很喜欢她,更重要的是,她有表演的天赋。
“华春迎同学平时在校人际关系如何?”警员继续追问下去。
辅导员推了推厚厚的黑框眼镜。“好像比较经常独来独往,毕竟出身不好,可能有些自卑。其他应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朔南戏剧学院门口奶茶店。
几位女孩拿着刚刚做好的奶茶,围在一个小圆桌边,当中把头发染成粉色的女孩划着手机。
“我靠,不会吧,华春迎挂了?”粉色头发大叫。
旁边的纹身女孩嘟囔着:“死了也好,反正很讨厌。”
一群人中一位瘦瘦的齐刘海却开始发抖:“你们说,不会是,不会是我们……”
粉头发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傻x,她死了关我们什么事,怪晦气的。”
齐刘海噤声,双手却不住的互相交缠。
十五分钟后,粉毛对着自己面前的于连海和一众警员一顿痛骂。于连海抹掉脸上的唾沫,嫌弃地在身上擦了擦,“这年头的大学生就这素质?啧。”
“你们他妈还要我说几遍?”粉毛火力全开,疯狂输出。
于连海挑了挑眉毛,无奈的摇摇头,“妹妹,既然这样,我们就只好强制执行了。”
调查华春迎的社会关系并不复杂,只是稍微问了一下她的室友,便发现那位辅导员对他的这位学生了解甚少。其中一位室友记得,华春迎上大学后回宿舍一般都很晚,她经常做一些兼职来赚取生活费,有一天室友在半夜的时候起床,却看到华春迎在对着镜子给脸上药。室友虽然并不是表演系的,却也知道学表演的把脸看得多么重要,她询问发生什么事情了,华春迎却只是和她说不小心摔了一跤,便不愿再提,舍友也没有再过问。
于是,不难查到以粉毛为首的这一群曾经对华春迎施以暴力的小团体。
虽然粉毛等一批人一开始接受询问的时候抵死不承认,但是当警察拿出从其中一名同伙手机中修复出的视频,以及学校对面烧烤摊面对着河岸的监控,不到二十岁的女孩还是变了脸。
于连海在旁边悄悄和白若烨说到:“这些孩子估计都是本地中专出来的,本身就游手好闲,中专估计和朔南这个戏剧学院有那么一腿,每年能靠着关系输送一波渠道生进去。喏,就这货色。”
白若烨用手卷着耳后的长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视频一遍又一遍地在所有被审问的学生面前播放着,即使已经看过许多遍,每次按下电脑的播放键,刑警的手仍然在颤抖。就像这个审问室里所有其他的人一样,他们在刑侦一线,历经过不少大案重案,见过无数血腥残忍的事发现场,却仍然对如此施加在活人身上的罪恶感到无比的愤怒与无奈。
视频中的女孩一次次被人揪住头发,又一次次地扔回坚硬而不平的水泥路面上。监控虽然是无声的,所有人却仿佛能听到那具年轻的躯体撞击在地面上巨大的回响。女孩犹如困兽被一群人层层围住,却仍然没有放弃尝试,在又一次被推搡在地后,女孩拼尽全力,像一头发疯的小野兽一般冲破了人群的阻碍奋力奔跑,却不过几秒又被嬉笑着的学生们重新摁在地下。女孩却还在拼命地挥动拳脚,以期望能赶走身边的这些施暴者,却迎来的是更变本加厉的摔打与耳光。监控的最后,学生们好像厌倦了那日的寻欢作乐的过程,纷纷离去,而一位瘦瘦高高的男生则停留了下来,和华春迎说了几句话,随后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红色的钞票,漫不经心地向天空中一扬,最后它们停驻在了女孩的脚边。
“啊————————————” 齐刘海在审问室内首先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只见刚才还畏畏缩缩坐着的人突然捂住脸,浑身颤抖。“不要播了!不要播了!不要……”
“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在旁边看着。都是他们做的,他们恨她。不关我的事,我是无辜的,我没有杀她。”
“我什么都没做”,真是一个好借口,白若烨心想,我只是在旁边看着,我没有打她,所以她就算死了也和我没有关系,都是别人做的,而我什么都不应该承受。
白若烨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这时,正好门外有人找他。
是负责调查这群学生的警官小吴,他经过搜查取证,证实了这些学生在事发当晚去了KTV,并且玩到了非常晚,歌厅老板以及门卫都能证实,也就是说,这些学生不具备作案的时间。
白若烨本来也并没有想过这些学生会做出痛下杀手的事情,这么一来也就证明了他的想法,只是令他头痛的事在于,这件事的嫌疑人,依旧没有一个明显的指向。
除非……除非这个人,可能和华春迎完全不认识。
但是,如果说不认识的话,华春迎在那天晚上为什么要去到龙世酒店,况且还是最豪华的顶层?说她一介学生突然想享受一下生活,白若烨是打死也不相信的。所以,到底是谁把她约到这样的酒店里来?这样一位乡下女孩,在城里无亲无故,她能放心赴约的这个对象,又在茫茫人海的哪一处?
还有一处,就是华春迎的手机,她的手机在哪里?就算作为一名贫苦的学生,手机也是应该配备的,更何况现在的大学生可谓手机从不离手,就连白若烨这种不是对电子很感冒的人,都会随身携带智能手机,又是谁把她的手机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