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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落蝶(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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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简予的时候,她确实还是和施樊在一起。当听说女孩的死讯后,简予的神情有些微微的变化,她好像非常惊讶,但是强忍着震惊的心情,导致她的面部肌肉不断抽搐,好像在脸上敷了一层皮笑肉不笑的面膜。“是吗,那真是太可惜了。”
“您和她认识吧。”白若烨问。
“很遗憾,我们并不认识。”
即使大家心里都不相信,却也确实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简予和那位女孩认识。监控摄像头也确实拍到了女孩与简予在走廊里分开的场景,女孩手中拿着一张房卡刷开了房门,而这张房卡就放在女孩遇害的床头柜上。简予说,她和女孩并不认识,女孩好像也是同为电影节的工作人员,那天晚上媒体粉丝众多,简予只身返回酒店,在出租车站台准备打车,但是站台早已被人群占据,她无意间发现旁边的女孩与她同去龙世酒店,两人便拼车一起回酒店。
听上去到还是有些道理,无论如何,警方开始大规模地调取那天晚上电影节的监控视频资料。
对龙世酒店的人员调查和笔录还在继续,白若烨却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负责记录的警员像豌豆射手一样吐着常规的问题,对面的坐着的男人嘴在动,但是两束炯炯的目光却越过小警员,投射在一旁旁听的白若烨身上。
白若烨神色算不上舒展,可以看得出只是尽力保持着最后一份敬业,不想打扰问询程序的正常推进。对面的男人坐在酒店员工休息室不算舒适的椅子上,一身西服非常熨帖。不过那张脸,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白若烨都能认得他,魏昀奔。
那天晚上从健身房出来后与两人打过照面,魏昀奔很快就被他的一群朋友们又叫走了,不在场证明确凿,所以接受完例常询问后,魏昀奔便被示意可以离开了。上午的笔录取证工作也暂时告一段落,白若烨看着魏昀奔离开的背影,刻意等他消失在门口,才接着出了门。
不曾想,刚出门一转弯,就撞在了魏昀奔结实的胸口上。白若烨一阵阵头疼,在这样的案发现场邂逅旧相识,无论如何也算不上一件多美好的事情。
然后,他听见魏昀奔开口,半是喟叹半是询问,“你最终,还是成为了和他一样的人吗。”
白若烨知道那个“他”指的是谁,是魏昀奔的父亲,魏泽。
白若烨来到魏家的时候,不过三四岁,还不记事。他的亲生父母是朔南赫赫有名的地质学家,但是在他小时候因为一场科考意外双双殒命。魏昀奔的父亲魏泽当时不过三十多岁,却已经是市局的一把手了,有很多传言说下一任市局局长可能就是魏泽。魏泽则与白家父母有着极深的交情,在多方协商下,魏泽牵着小小的白若烨进了自己家的门,从此白若烨与魏泽的小儿子,也就是魏昀便同住一个屋檐下,魏泽夫妇将他视如己出。白若烨虽然自小失去双亲,却从未缺少父母给的爱与关注。
魏昀奔与白若烨同龄,却略长白若烨几个月,但从小魏昀奔就要比白若烨大只,不少人都觉得魏昀奔会是那个继承父亲衣钵的,可是没曾想,命运弄人,最后竟是白若烨追随着魏泽的脚步,成为了一名警察,而魏昀奔在国外商学院毕业之后独自打拼,在商场上杀出一条血路,成为了人人艳羡的成功商人。而两人当年在机场,白若烨撕掉那张通往大洋彼岸的机票后,两人便一夕之间断了所有的联系,再次见面,就是八年后的现在。
白若烨抬头,但他看不清楚魏昀奔的眸子里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白若烨没有说话,只是侧身与魏昀奔错开,随即消失在走廊尽头的电梯里。魏昀奔没有挽留,也没有阻拦他,只是静静地靠在墙上,许久才慢吞吞地离开。
回到局里,电影节当天的监控画面还在一遍遍地被审视着,死者的身份已经确定了,是朔南戏剧学院大二表演系的一名女生,名叫华春迎,从校方提供的证件照上能看出来是一个面貌极其清秀好看的女孩子。
“真是可惜了。”一位老刑警拿着女孩子的照片摇头,“这么漂亮的姑娘。”
“验伤的情况怎么样?”白若烨问道。
法医那边的报告也基本上出来了,白若烨细细审视着这份报告。这具不足一米六五的身体上伤痕累累,致命伤是腹部一处刀伤,下手的人应该十分果断,这一刀直接穿透了身体,导致出血过多而死亡。
电视剧中常常描写这样的死法,然而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失血身亡的人是极其痛苦的,因为通常刀刃没入身体后,人并不会立马死去,而是可能在四五分钟的时间里一点点感受到身体中的血液在缓缓流出,却无法动弹。
凶器也已经确定了,是摆在套房客厅作为装饰的一把武士刀,酒店称这些装饰刀被放置在柜子上的玻璃展台内,现场确实有着玻璃碎片,并且警方在很多碎片上都检测出来了华迎春的血液。这把武士刀最后被扔在浴室里,应该被人仓促地清洗过,因为刀柄上还有许多血迹未被洗掉,但是令白若烨和所有人吃惊的是,武士刀的刀刃上只检测出了华迎春的指纹。
还有令白若烨感到奇怪的,是女孩身上其他伤。除了那一晚留下的新鲜伤痕,女孩身上遍布着大大小小多达十几处旧的淤青和伤痕,并且从尸检报告来看,这些伤痕至少存在一个星期到一个月不等。
正当白若烨浏览这些细节时,分局冲进来一个跌跌撞撞的女人,神情绝望,脸色苍白。白若烨看了一眼,就知道恐怕是受害人家属来了。白若烨转头去叫秦书,分局为数不多的女警员去安抚受害者家属情绪,女人颤抖着被秦书搀住,她咬着嘴唇,却没有哭,只是坚持要去见她的女儿,秦书再三委婉的告诉她她的女儿死状可能不太安详,却也劝不住女人。秦书便带着她向太平间走去。女人终于看到了躺在太平间里的女儿,她干燥的双唇开始微微翕动起来,枯槁的眼睛上的那层灰蒙蒙的膜仿佛一下子就被撕开,溢出的泪水使她的瞳孔格外的漆黑。随后女人就扑通一声跪在了秦书的脚下,她用那张苍老的脸不住地去磕碰分局明镜一般的瓷砖地板,女人悲恸的哭声在分局里回荡着。
“警官,警官同志,警官大人,救救俺小妮,救救俺小妮!”
母亲佝偻的背脊在地上微微耸起,好像能看见她那件破旧的白布衫下一颗行将停止的破碎的心脏,她的两片肩胛骨也在颤抖着,仿佛一只被折碎了翅膀便再也飞不起来的蝴蝶。
秦书连忙去扶她,女人却好像脱了力,浑身只剩下哭的力气,任秦书扶起,却又要像一滩泥一般滑落下去。秦书只好半搂半抗地把她送到了休息室,去给她倒了一杯茶,尝试再次安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