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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再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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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子魂听到有人喊“刺客”的时候,大吃一惊:“这人也太大胆了!夜还没深就闯进来。”他匆匆和况幽篁告别,让她自己小心,就走了,况幽篁在他身后说:“是陆家的人吗?”沈子魂只点点头,离开了花园。
一出花园,他就碰到了赵云裳,忙问:“出了什么事?”
赵云裳一脸担忧,道:“守卫发现有个穿青色衣服的人闯了进来,我哥觉得是最近那个杀人如麻的疯子。”
“你怎么跑出来了?不在房里呆着,快回去!”沈子魂张望着说。
“我去看看巧倩,那个丫头一听到刺客肯定会兴奋得要命,要是她跑去抓刺客就糟了。”赵云裳着急地说。
沈子魂没等她说完就跑了,他用尽力气,跑到赵巧倩的房间,房门开着,里面已经没有人了,他呆了一会,突然,一个念头冲进他的脑子里:刚才赵巧倩房里的香味正是陆离身上的那种!他不会劫持了赵巧倩吧?沈子魂被自己的想法吓住了,赵、路两家的仇恨这么深,陆离很有可能会用巧倩当了人质之后直接杀了她……他越想越怕,越想越后悔,他恨自己不该就那么走了,把她一个人扔下!
他疯了似的冲出房间,迎面撞着一个人,是赵灵吉,他满头大汗,一脸惊慌:“你看到巧倩没?”
沈子魂像掉进了冰窖,浑身冰冷,木然地摇摇头。
“刚才守卫说那个青衣人好像带着个女人,我刚碰到了云裳,她没事,我就想来看看巧倩……”
赵灵吉紧张地说。
沈子魂长吸了口气,沉着地道:“你们没把握抓着那个人吗?”
“他的功夫太厉害,我都没和他交上手……巧倩不会真被他捉去了吧?”赵灵吉说。
“大概吧,你们王府守卫那么多,各个都是好手,怎么会连碰都没碰着他!”沈子魂喊道。
他没有再和赵灵吉说话,两人同时奔向西厢的那座小楼。
那里却也人去楼空。
沈子魂彻底绝望了,看来这个陆离的武功当真出神入化了,能在这么多守卫包围的情况下带走两个女人!“霜姨不见了。难道真的是他吗?”赵灵吉软弱地说。
“你知道是什么人?”沈子魂问。他此时也心乱如麻。
“还能是谁?杀了王路雄,打伤林飞雄,现在霜姨也不见了,肯定是他带走的。肯定是陆家的人!”赵灵吉斩钉截铁地说。
“仇恨仇恨!为什么有这么多仇恨!”沈子魂喃喃道。
“现在想这些有什么应,你……你算不算得到他们去了哪?”赵灵吉迅速地问。
沈子魂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会,说:“我试试。”他掏出怀里的龟壳,扔进去几个铜钱,摇了摇,又把铜钱倒出来,仔细地端详了很久,赵灵吉不耐烦了,问:“到底算出了什么?”
沈子魂的表情很奇怪,他看了看卦,又看了看赵灵吉,再看了看卦,还回头看了看小楼里的摆设,最后虚弱的道:“什么也没有,乱卦。”
“什么叫什么也没有啊!你到底是不是沈家的后人啊!”赵灵吉激动地喊道。他没有再理沈子魂,冲出小楼去,很快,外面传来他近乎歇斯底里的声音:“你们!去那边给我搜!每个角落都要搜!剩下的人,和我去城里!挨家挨户地搜!”
沈子魂突然觉得很累,仿佛心被掏空了似的。
王府内外到处是侍卫匆匆忙忙的身影,火把的亮光使苏州城里亮如白昼。
况幽篁一个人痴痴地看着湖面,她在犹豫要不要去花园外面看看情况,但是她又想:这是他们两家的仇,跟我有什么关系!但是刚才沈子魂的话又使她有些不安,毕竟爷爷临终前是让他们化解两家仇恨的,可是她实在是不想去趟这趟浑水……
突然,水面一阵波动,况幽篁吓了一跳,后退几步,水面开始冒泡,紧接着钻出一个人来,这人脸色苍白,像鬼一样,况幽篁捂住嘴巴才忍住没喊出来,从水里钻出的人看样子已经受了很重的伤,他无力地伸出一只手,仿佛是希望她拉他一把,况幽篁又犹豫了,要不要去拉他?他看起来就是那个闯进王府的人,要是被王府的人发现她救了刺客那就糟了,但是……
她没犹豫很久,上前几步,抓住了他的手,用尽力气,把他从水里拉了上来,这人被拉上来之后,趴在栏杆上,半天没有动,况幽篁发现他的右背上有个很长的伤口,伤口还在流血,但是皮肉已经被水泡的发白了。她小心翼翼地上前去,推了推那个人,那人如死鱼般的身体突然弹了起来,狠狠地掐住她的脖子,掐得她喘不上气来,她无力地拍打着他的手臂,挣扎着说:“别……你……你伤口……”那人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怕他的伤口因为用力而拉得更大。他松开了手,勉强坐了起来,看着这个柔弱的姑娘揉着自己的脖子喘着粗气,她细白的脖子上已经有了几道紫红的手指印。
“你会武功。”陆离说。
“那又怎么样?难道要我再砍你一刀吗?”况幽篁歇息了半天才说。
陆离盯着她看了很久说:“谢谢。”
况幽篁心道:“这人也没有外面说的那么恐怖。”
“这里还是很危险,你和我来。”况幽篁说。
陆离点点头,但是他却站不起来,他感觉自己的胸口被利刃穿通了,现在伤口撕裂地疼痛着,这让他的脸色更加苍白。
“你长得真像个鬼。”况幽篁说着把陆离的手臂架在自己的肩膀上,咬着牙,把他支撑了起来,她的发丝被风吹得飘在陆离的脸上,有点清香,有点痒,这种感觉似乎让他的伤口不那么疼了,脚步也有力了些。
况幽篁把他带到了王府外面,这时,王府守卫正在满城地搜捕陆离,她想了很久,才决定把他带出来,因为府里人太多,一不小心就会碰到不该碰到的人。于是她等府内的守卫在前院搜查时把陆离从西厢的一个偏门带了出来。这个偏门是王府去年修东厢的小楼是开的,专门给工匠运木材之类的东西的,修好之后也没堵上,平时也没人看着,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王府外面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况幽篁和陆离东拐西绕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才到了况幽篁要去的地方,这是一个很偏僻的地方,一间矮矮的草房,“这是我原来住的地方,应该很安全,只能将就了。”况幽篁说。
推开门,呛人的尘味扑面而来,况幽篁用手扇了扇,扶陆离到床边,然后点亮了一盏小油灯。陆离看着她从橱子里取出剪刀和布条,知道她要帮自己包扎伤口,于是说:“我自己来吧。”
“你后面长了眼睛?”况幽篁看了他一眼,轻声笑道。
陆离不明白她在现在这种情况怎么还笑得出来,但是他知道自己不可能看得到后背的伤口,于是没说话了。况幽篁捧着剪刀和绷带,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只是傻乎乎地看着陆离。
陆离看了看她,把衣服解开,后背对这她,况幽篁觉得这个人似乎在发光,身上有种与众不同的气质,但是他很瘦,在她的想象里,那个杀人如麻的青衣人应该是一个健壮的硬汉,而眼前的这个人,瘦瘦高高而且白得发光。她小心地擦着伤口上的血水,然后敷上一些金疮药,再把伤口包好。
做完这些,她舒了口气,说:“好了,你躺下休息吧。”
陆离没有说话,也没有躺下来,只是靠在床边,闭上了眼睛。
“你在休息吗?”况幽篁忍不住问。
陆离没有理她,也没有睁开眼睛。
况幽篁有些恼火:她冒着生命危险把他救出来,他没有感谢她就算了,居然还对她不理不睬,活该被南平王府的人伤成这样!她忿忿地想,真忍不住想朝陆离踢一脚,她看了看他苍白的脸色,微微皱起的眉头,放弃了踢他打算,何况这个人杀人不眨眼,要是惹恼了他,他说不定会把她给杀了。想到这里,况幽篁觉得自己有些冲动了,她也没有和沈子魂打招呼就把陆离带出来了,要是真出点什么事该怎么办。但是现在又不能贸贸然地跑回王府去,万一被王府卫兵看见她一个人鬼鬼祟祟地就糟了。
突然,门外响起了脚步声,听起来人不少。
“来了。”况幽篁喃喃道,一时没有了主意。陆离突然从床上跳起来,从身后拔出一柄剑,细长的眼睛里露出可怕的杀气,这种杀气是况幽篁从来没有感觉到过的,她的脊背一阵冰凉,寒毛倒竖。“别……你要杀了他们吗?”况幽篁问,陆离仍然没有理她。况幽篁突然听到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我们去那边看看。”她听出来是王府里一个和她关系很好的守卫,叫于飞,是一队卫兵的头子。她突然有了主意,忙小声对陆离说:“别杀人,会引更多的人来的,我有办法,你到床底下去。”陆离冷冷的看了她一眼,说:“我不想躲到床底下去。”况幽篁真是哭笑不得,她突然觉得陆离就是个脾气暴躁的小孩子,她恼火地说:“我求求你了,你想死我可不想!你就这样报答我的救命之恩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陆离脸色有些发青,况幽篁知道他背上的伤口还很痛,“我没有求你救我。”陆离冷冷地甩下一句话,别别扭扭地钻进了床底下,却又灵活得像一条蚯蚓。况幽篁又忍不住想笑。
这时,急促的敲门声响了起来,“开门。”于飞喊道。
“来了,这么晚有事吗?”况幽篁装作从被窝里爬出来的样子,开了门。
于飞看见她显得很吃惊,忙问:“小幽,你怎么会在这里?”
况幽篁也装出很吃惊的模样,问道:“这么晚了,你又怎么在这里?出了什么事吗?”
“王府闯进刺客了,我们奉命在城里搜查的。”于飞笑笑道,况幽篁早知道他对自己似乎有点意思,很放心地编起谎话来:“小王爷和小姐他们没有出事吧?”
“都没有事,只是二小姐不见了。”于飞看着她衣衫不整的样子,小声说。
“怎么会呢……”况幽篁道,心里有些紧张:这个姓陆的,不会杀了二小姐吧?!
“对了,你怎么在这里?”于飞关切地问。况幽篁知道他不好意思跟她说要进房里去搜查,于是道:“这里是我进府以前住的地方,是我和我娘一起住的,今天是我娘的忌日,我觉得,她会回来找我的,所以我在这里等她……”况幽篁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既伤心又诡异。
果然,于飞往屋里看的目光迅速收了回来,像是生怕看见不干净的东西。
况幽篁见自己的话起了作用,更加起劲地说:“每年娘都会回来的,我感觉的到她进门是的那种风声,就像现在这样。”
于飞和他的手下都感觉有些阴森森的,心里有些发毛。
“你们要进来坐坐吗?”况幽篁凄楚地一笑道:“我娘也喜欢热闹。”
于飞见她一脸悲痛的模样,甚至看见她眼眶中有些泪水,怜香惜玉之情涌了上来,而且他觉得况幽篁的话有些吓人,便回头去看自己的手下,有个手下道:“我看我们还是不要打扰况姑娘和她娘团聚了,头儿,走吧,还有很多地方要搜呢。”这人也认识况幽篁。
于飞找到了台阶下,便说:“你说得有理,而且小幽在王府里呆了那么多年,怎么会和刺客有关系,我们只是例行公事,你不要见怪。”
“我怎么会怪你们,那你们呆会要自己小心了。”况幽篁嫣然一笑,道。
于飞见她那副娇弱的样子连骨头都有些发酥,又说了些让她自己小心的话,便恋恋不舍地走了,他的手下全都一副巴不得立刻离开的模样。
况幽篁见他们走远了,得意洋洋地关上门,笑道:“出来吧,他们走了。”
谁知她一回头就看到陆离站在她身后,把她着实吓了一跳:“你干什么啊?!吓死我了!”
陆离眯着眼看着她说:“女人有时候很厉害。”
“我是为了救你!”况幽篁红着脸说。
陆离把脸靠的很近。说:“你的方法很好,你不想让我杀他们,为什么?”
“因为他们是我的朋友,而且你杀了他们不但没还好处……”
陆离回到了床沿边坐着,又闭上了眼睛,一副没有在听的模样。
况幽篁真的生气了,她冲过去,狠狠地捶了他肩膀一下。陆离显然没有防范她,睁开眼盯着她,也不喊疼,也没说话,况幽篁看着他发青的脸色,觉得自己有些鲁莽了。但是陆离看了她很久,突然笑了,而且笑得露出了牙齿,他的牙齿很白也很亮。
“你……你笑什么?”况幽篁觉得他笑起来比不笑还要让她觉得可怕,但这似乎不是一种可怕的感觉,她只觉得自己心跳的很快。
“我在笑我自己,居然会觉得你这个幼稚的小丫头很厉害。”陆离淡淡道。
“我幼稚?”况幽篁皱起眉头冷冷道。
“是有些幼稚。你是不是没见过你娘?”陆离突然问。
“你问这个干什么?”况幽篁不高兴的说。
陆离没有说话,但是况幽篁不知怎么的,说道:“是没见过,她早死了,估计我那时还没一岁。”
“所以你可以把你娘的死当作谎话说出来,而且一点都不觉的惭愧。”陆离看着她说。
况幽篁突然笑了,说:“我为什么不可以这样说谎,我根本不想她把我生出来,我不需要她给我生命!难道我都这样觉得了我还要去尊重她,去怀念她,去为她痛哭流涕?!”
陆离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奇怪的光芒,他似乎斟酌了很久,才说:“对不起。”
“说什么对不起。”况幽篁看他那副似乎都有点不知所措的表情,又觉得很好笑,刚才从记忆中涌出的不愉快被压回记忆深处了。
陆离又故技重施,闭上眼,不再说话,仿佛刚才的对话根本没有存在过。
况幽篁叹了口气,也不说话了。她似乎有点明白这个人了。
油灯很快就燃尽了,一缕缕月光透过破旧的窗纸照进屋子里来。
陆离抬了抬眼皮,看见况幽篁用手撑着头坐在桌边睡着了。皎洁的月光抚摸着她的脸,使她脸上的皮肤看起来像煮熟了的鸡蛋一样,还泛着洁白的光泽,她的睫毛很翘很长,因为她睡得不是很熟,所以她的睫毛在轻轻地颤动,微翘的鼻头时不时的翕动一下,粉红色的嘴唇也翘着,乌黑直顺的头发垂在耳边,衬得她的脸更加白皙。陆离没有这样近距离地看过女孩子,他似乎觉得有种奇怪的感觉在他的心里蠕动,使他忘记了一些东西,又记起了一些东西。况幽篁突然睁开了眼睛,看见了他的目光,但是他见她醒了,马上闭上了眼睛,她吃吃地笑了,道:“你在看什么?”陆离没有搭理她,他倒是干脆装作什么事都没有了。她无奈得笑笑,又说:“你睡得着吗?”他突然说:“你来床上睡吧,我去那坐着。”
“不用了,你受伤了。”况幽篁也把眼睛闭上了,幽幽的说。
“我不需要床,你比较需要。”陆离说。
况幽篁睁开眼,站了起来,往床上一蜷,说:“那我睡了。”
陆离小心地看了她一眼,走到桌边坐下了,月光照得他的脸色越加苍白,整个人又开始发出那种幽幽的光了。他突然又笑了,况幽篁没有看见,她似乎睡得很熟了,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没睡着,她的心跳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