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歌》沾衣人

4、四

　　南平王府里，丫鬟仆人们正忙着准备主人们的晚饭，庭院里显得有些忙乱。赵灵吉正在书房里踱着步子，他很年轻，最多只有23岁，但是他愁眉苦脸的样子让他显得老了好几岁。他在想怎么去和一个人打交道。正在这时，下人来报：“沈公子来了。”赵灵吉紧皱的眉头才稍微舒展了一点，轻声道：“快让他过来，别让二小姐看到他。”下人出去了不久，沈子魂就施施然地走了进来，冲赵灵吉点了个头，找了个椅子径自坐下了。赵灵吉笑笑，道：“你今天怎么有时间来这里？”
　　“想你们府上的饭菜了，来吃一顿。”沈子魂笑道，一脸玩世不恭。
　　“是吗？你不怕碰到巧倩吗？”赵灵吉也坐下了，叹了口气，道。
　　“不管什么时候看到你，你都一副别人欠了你几百两银子的模样，怎么搞的，又出了什么事？”沈子魂避开了他的问题，问道。
　　“还不是霜姨，你知道的。”赵灵吉又叹了口气道。
　　“别再叹气了，要不我再去看看她？”沈子魂道。
　　赵灵吉看了他一眼，道：“也好，晚点你去一趟吧。”
　　沈子魂搓搓手，道：“那么我们先吃点东西，我都饿死了。”
　　“堂堂沈氏传人，怎么会没有饭吃？恐怕到我这小王府来是另有目的的吧？”赵灵吉温和地笑笑道。
　　“沈氏传人又怎么样，现在的江湖人，脑袋都像是别在裤腰带上似的，哪有功夫来找我算命。”沈子魂苦笑着说道。
　　“好吧，那我们先去吃饭，我可提醒你，巧倩这两天脾气大着呢，你小心点。”赵灵吉站了起来，边往门口走边说。
　　“我保证，他今天不会冲我发火。”沈子魂诡谲地一笑，说道。
　　赵灵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两人穿过长廊和花园，来到花厅，这时，饭桌边已经坐了一个人了。
　　这人是个姑娘，看起来也只有20岁，脸色倒很红润，大大的杏眼水汪汪的，一看就是大家闺秀。她看见赵灵吉二人走进花厅，微微一笑，道：“大哥，沈公子。”
　　“云裳，你今天倒是急着吃饭啊，还没上菜呢，就坐过来了。”沈子魂也笑道，毫不避嫌地坐在了赵云裳的身边。
　　赵云裳笑着回答：“是啊，看了一日的书，有些饿了。”
　　赵灵吉环视着周围，问道：“巧倩呢？”
　　“她呀，和周小姐出去了，好像是去什么庙里求神，我也不清楚。”赵云裳吩咐了下人上菜后淡淡地答道。
　　赵灵吉笑出了声，对沈子魂说：“怪不得你说她今天不会冲你发火，原来你早知道她出去了。但是去什么庙要去一天啊？”
　　“我当然知道，我是靠什么活的。不过是我让周小姐找她出去的，嘿嘿……她们哪是去庙里了，据我所知，她们是去哪个园子里看戏去了。”沈子魂傻笑着说。赵云裳也笑出了声。
　　“那就随她去，那丫头我也管不了。”赵灵吉叹着气说。
　　这时菜已经上得差不多了，九菜一汤，虽不是什么珍馐海味，倒也别致可口。
　　三人没再多做交谈，都默默地吃了起来。
　　过了不久，沈子魂心满意足地拍拍肚子道：“好饱，好久没这么饱了，我真想住在你家不走了。”
　　“那你就住着吧。”赵灵吉也放下碗筷，道。丫鬟端来水盆方巾给他们洗手拭嘴 。
　　“我可不想在你这白吃白喝。这样吧，我给你算卦，算算天气啊，财运啊，桃花运什么的……怎么样？”沈子魂笑道。
　　“那不错，我可以知道出门的时候用不用带伞。”赵灵吉道。
　　“你也可以算算你什么时候倒霉。”门外突然传来了另一个女子的声音，声音冷冰冰的。
　　屋里的三人同时愣住了，而且都变了脸色，特别是沈子魂，他的脸色都有点发绿。
　　从外面走进来一个少女，大约十七八岁，容貌秀美，有着和赵云裳一模一样的杏眼。但是她的表情冷得令人心寒，和赵云裳的气质一点也不一样。这个少女正是赵巧倩。
　　“你……你怎么回来了？”沈子魂结巴着道。
　　赵巧倩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挤出一个冷笑，道：“周芳和我去酒楼喝酒，喝多了，她笑嘻嘻地告诉我昨天有个江湖骗子去找她，让她今天把我喊出去。”
　　“呃，我不记得有这样的事啊。”沈子魂连忙说。
　　赵巧倩竖起一根眉毛，道：“我有说你就是那个江湖骗子吗？”
　　沈子魂不说话了，看了一眼赵灵吉。
　　赵灵吉立刻打圆场说：“巧倩，你一回来就发什么脾气啊，先吃饭吧。”
　　赵巧倩冷冷地打量了她哥哥一眼，径直朝后院走去，丢下了一句话：：“送到我房间去。”
　　赵云裳立刻吩咐丫鬟道：“去准备二小姐的饭菜。”
　　“云裳，你太好了，那就麻烦你去帮我说说好话。”沈子魂感激地说。
　　“我帮你吩咐的，等会你自己送去。”赵云裳冷冷地说，表情看起来竟和赵巧倩一模一样。
　　沈子魂立刻泄了气，道：“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周芳酒量不行……”
　　“这叫自做孽，你们啊，从八岁吵到十八岁。”赵云裳又恢复了自己原来的样子，说。
　　沈子魂叹了口气，说：“这叫命。”
　　“你可真是个算命的，那么你帮我算算我的命怎么样？”赵云裳笑道。
　　沈子魂的表情突然变得很严肃，说：“每个人命都是天机，不可泄露，不然我就活不长了。”
　　“你果然还是比较适合‘江湖骗子’这个名字。”赵云裳淡淡道。
　　“不信算了，唉……”沈子魂愁眉苦脸地看着丫鬟端上来的饭菜，这份饭菜做得比他们吃的要精致很多，这就是赵巧倩的习惯，她的生活里不能有一丝瑕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