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歌》沾衣人

3、三 目的

　　子夜时分，春寒料峭，苏州城的大街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但是一些有着目的的人还是行色匆匆地赶着路，比如有人要在被自己老婆发现之前赶回去假装睡觉，并且要把一身的脂粉香洗干净。
　　所以，肖楚雄走得很快，快得连一点脚步声也没有。突然，他听见有人在他后面走着，脚步和他一样快，也和他一样轻，但是他还是发现了，这人是在跟着他。他猛然回头，看见了一个灰蒙蒙的身影。
　　这是个年轻人，穿着灰色的衣衫，头发松松地系着一个小髻，清俊的脸上带着暖人的笑意。
　　肖楚雄没有说话，死死地盯着这个年轻人，他想到了这些天江湖上的传闻，那个恐怖的青衣男子……
　　“你放心好了，我不是他。”这个年轻人轻声笑道。
　　“不是？不是谁？”肖楚雄明知故问。
　　“你知道的，那个你们害怕的年轻人。”年轻人继续笑道，似乎他觉得肖楚雄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也不想知道。”肖楚雄冷冷地道，他似乎要比林飞雄要聪明一点。
　　“你真的不想知道？关于你今晚能不能活着回家，去洗个澡，哄哄老婆，什么的。”年轻人挠了挠头，轻声道。
　　“什么意思？”肖楚雄警觉地问，他感觉到自己已经在出冷汗了。
　　“你真蠢，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在现在这样风声鹤唳的情况下出来逛青楼。你不怕半路上有人想要你的命吗？” 年轻人神秘兮兮地说。
　　“你到底是什么人？想做什么？”肖楚雄大概相信了这个年轻人不是那个恐怖的人。
　　“我叫沈子魂。”年轻人毫不避讳地说。
　　“你是沈家的人，沈断是你什么人？”肖楚雄放下心来了，问道。
　　“我爷爷。”沈子魂道。
　　“哈哈，枉我吓得一身冷汗，没想到是世交之后。”肖楚雄哈哈笑道，走到沈子魂身边，想拍拍他的肩。沈子魂就像一个真的鬼魂一样，飘忽忽地就落到了一丈开外的地方，淡淡一笑道：“世伯恐怕没有相信我吧。”
　　肖楚雄脸色一青，道：“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恐怕你比我清楚，你的手指间不是有几根小银针吗？”沈子魂依旧镇定地道。
　　肖楚雄脸色更青，他坦白地说：“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就凭我是来救你的，我算到你今晚必有血光之灾，这个龟壳，你应该认得的吧？”沈子魂从怀中掏出一个周围镶着极品翠玉的乌龟壳，龟壳打磨得非常光亮，一看就是不凡之物。
　　“的确，我见过这个。这么说，我应该相信你。”肖楚雄道，但是他脸上仍有怀疑的神色。
　　“你好像只能相信我，不然谁也救不了你。”沈子魂笑着道。
　　“你能救我？你凭什么？”肖楚雄问道。
　　“凭很多东西，只要你肯相信我，我保证，你今晚还能回去挨你老婆的骂。”沈子魂道。
　　“哼，沈家的人虽然会算算命，但是武功不怎么样，谁都知道。你怎么救我，不要把你自己的小命搭进去了。”肖楚雄冷冷道，但是他心里还是比刚才踏实了点，毕竟不是一个人在这黑灯瞎火的地方了，而且这沈子魂看起来还是货真价实的。
　　“不是有武功就能活命的，那个王路雄武功好像在你之上，还不是身首异处了。”沈子魂轻声道。
　　就在沈子魂这句话说完，他和肖楚雄同时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味，肖楚雄惊慌地看了沈子魂一眼，他仍人微笑着，盯着不远处的一个屋顶。肖楚雄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几乎立刻吓停了心跳。
　　一个青色的身影落在沈子魂盯着的那个屋顶上，身影很单薄。依旧是那苍白的脸色，浑身发出诡异的微光，仿佛是一团飘飘忽忽的磷火。
　　“他……”肖楚雄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脸青得像锈了的铜镜。
　　“他是人，不是鬼。”沈子魂看着肖楚雄像丢了魂似的，觉得特别可笑，忍不住笑出了声。
　　青色的身影没有动，仿佛是一个假人，完全没有生命的迹象。
　　“他是来……”
　　“好像是来杀你的。”沈子魂佯装严肃地说。
　　肖楚雄终于说了一句完整的话，他喊道：“你没有杀老七，为什么要来杀我？！”
　　“因为你该死。”青衣人冷冷的道。
　　“为什么？”肖楚雄又喊道。
　　“没有为什么，因为我觉得你该死。”青衣人又冷冷的道。
　　沈子魂哈哈大笑，笑得身子都直不起来了。
　　你笑什么？”青衣人终于主动和人说话了。
　　“笑……你们两个。”沈子魂勉强憋住笑，挣扎着说。
　　“我为什么可笑？”青衣人又说。
　　“没有为什么，因为我觉得好笑。”沈子魂道。肖楚雄为沈子魂捏了一把汗：他这简直是挑衅那个青衣人，生怕他不杀人。可是青衣人并没有动，也没有笑。
　　“好了，好了，我不笑了，我有句话想说。”沈子魂终于正色道。
　　青衣人没有说话。
　　“我要说，我知道你要找的那个人在哪。”沈子魂轻声道。肖楚雄听得一头雾水。青衣人似乎被震住了，半晌才说：“你知道？”
　　“我知道，而且知道的很清楚。”沈子魂用几乎是耳语的声音说道。
　　“我没办法相信你。”青衣人似乎是下了结论。
　　对了，有个东西给你看。”沈子魂又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这回是一个玉坠，一个水滴形的玉坠，碧绿的色泽，晶莹透亮的玉体，也是个不凡之物。
　　青衣人轻轻地，如一团烟雾般的落到了沈子魂的面前沈子魂看清了他的脸，一张冷酷而棱角分明的清秀的脸，五官精致得如同女子。青衣人没有看他，而是直勾勾地盯着那块玉，“哪来的？”他的声音似乎有些颤抖。
　　就在这时，肖楚雄做了一个让这两个年轻人都没有想到的举动，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青衣人射出了几枚几乎是透明的银针，青衣人没有回头，只是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那些银针就如被人施了咒似的朝肖楚雄飞了回去，而且比它们飞过来时速度还要快，肖楚雄还没有反应的机会，差点就要死在自己的独门暗器上了。但是，沈子魂挡在了肖楚雄面前，动作比那些银针还要快，他没有推开肖楚雄，也没有做出要接住暗器的动作，但是那些银针忽然就自己落了地。这些动作不过发生在一瞬间。
　　是青衣人。他冷冷地盯着肖楚雄，道：“这种人，你为什么要帮他？”
　　因为某些现在还不想说的原因，但是我已经答应他不会让他死的。”沈子魂笑看着青衣人道。
　　青衣人点点头，又说：“玉坠。”
　　沈子魂笑笑，道：“这本是你的东西。”说着，将玉佩抛给他。青衣人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异样的光，盯着玉坠，没有说话。
　　“世伯，你还留在这，想他反悔吗？”沈子魂突然转身对肖楚雄说道。
　　肖楚雄早已被刚才的变故吓得差点瘫了，沈子魂一句话将他的魂又惊了回来，他没有再说话，用尽自己全部的力气，风似的跑了。
　　沈子魂舒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败类。”
　　“既是败类，你依然要帮他。”青衣人淡淡道，他已经把玉坠放进了怀里，脸上的表情不那么冷酷了。
　　“我只答应他，保他今晚的命。”沈子魂眨着眼说，朝青衣人笑笑。
　　青衣人终于笑了，笑得很短促，但是不再是冷笑。
　　“你为什么还不问？”沈子魂说。
　　“你说吧。”青衣人道。
　　“你叫陆离吧？”沈子魂问道。
　　“我让你说，没让你问。”青衣人皱起眉头。
　　“那么你就是陆离了？”沈子魂又问。
　　青衣人不耐烦地点点头。
　　沈子魂又笑了，说：“她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但是你现在还不能见她，因为那个地方太安全了，陌生人走进去就会变成死人出来。”
　　陆离不屑地哼了一声。“你不要不相信，这是她的意思，她还不想让你去找她，她说会来找你的。”沈子魂连忙说。
　　“那她到底在哪？”陆离问。
　　“南平王府。”沈子魂叹了一口气，道。
　　为什么会在那里？”陆离像是吃了一惊，喃喃道。
　　这你应该比我清楚。”沈子魂笑道。
　　“我知道了，谢谢你。”陆离脸上又没有表情了，他没有再说一个字，又如一团磷火似的飘去了，那股异香也随着他的远去而消失在风里。
　　沈子魂轻声自语：“是吗？的确是个怪人，你说的一点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