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歌》沾衣人

2、二 奇怪的年轻

　　江南，烟雨江南。
　　又是三月，细雨润如斯的三月，鸟语花香，风吹也醉人。更何况在这江南最大的酒楼里，酒风轻抚，让人从骨子里透出醉意。
　　酒楼里人很多，本来不应该有人会注意到角落里这个人，但是他实在是太惹人注意了。

　　一身青色缎子长衫、长裤，乌黑的头发随意地扎着，他的皮肤很白，是一种透明的苍白，是一种无论是人是鬼看见了都会觉得怪异的苍白，这样的皮肤和衣着，让他整个人似乎在发光，一种类似磷火的诡异的微光。
　　惹人注意的不止他的人，还有他的包袱。他的凳子上摆着一个灰蓝色的包袱，圆滚滚的，实际上，很少有人能看出来这包袱本来是什么颜色了，因为它已经被一种鲜红的液体染得发黑。
　　但是谁都能看出来，这种液体是血。非常新鲜的血。
　　第一个人发现了这个恐怖的包袱后，一种奇怪的气氛在酒馆里迅速蔓延，一切吵闹声，喧哗声，在一瞬间化作一片可怕的沉默。
　　他仿佛并没有注意到众人奇怪的眼神和窃窃私语，他仍用他那修长洁白的手指轻轻地弹着桌面。桌子上的酒杯微微震动着，杯里的酒荡出阵阵涟漪。他没有喝酒，也没有吃菜。
　　他在等人。等人来找他的麻烦。
　　正在酒楼里的人议论纷纷的时候，从外面进来一个人，这个人同样吸引众人的注意，倒不是因为他的长相或者包袱，是因为大部分的人都认识他。
　　这人身长七尺，黑面硬髯，一身紫衣，紫衣人一眼就看见了坐在角落里的那个人，径直朝他走了过去，没人敢和他打招呼，傻子也看得出他在生气，非常生气，气的他的黑脸都发紫了。
　　“你还有心情喝酒？”紫衣人冷笑道。
　　“为什么没有？”青衣人也冷笑道，他笑得很快，仿佛只是想显示出自己对紫衣人的不屑一顾，谁都看得出来，他一点笑意也没有。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在一夜间杀了一百零三个人之后还有心情喝酒。”紫衣人努力想稳定自己的情绪，但是他的拳头握得紧紧的，指甲都陷进了肉里。
　　“所以你是你，我是我。”青衣人淡淡地道。
　　谁也没有看到紫衣人出手，但是青衣人看到了，紫衣人的拳头砸下来的时候，青衣人已退到两丈开外的台阶上了，“充其量也就这么点本事吗？”青衣人鄙薄地笑道。他话音刚落，紫衣人就如一阵旋风一般冲到他面前，雨点般的拳脚落了下来，青衣人这回没有躲开，而是抬脚一踩，恰巧将紫衣人的双手踩在了酒馆的门槛上，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是人们在这一瞬间相信他的确可以在一夜间杀一百多个人。
　　“你到底是什么人？！”紫衣人大口喘着气问。
　　“你们害怕的人。”青衣人道。
　　紫衣人的眼中显出恐怖的神色，结巴着道：“你……你是陆……”
　　“对，我是，你最好快滚。”青衣人冷冷地道，环视着酒馆中瞠目结舌的看客。
　　紫衣人从他的脚下小心翼翼地抽出自己的手，头也不抬地跑了。
　　三天后，江湖上大到帮派头目小到无名小卒全都知道了这件事：名震江南的“七雄”之一林飞雄在烟水楼里被个无名小辈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而这个无名的青衣男子竟在一夜之间灭了“七雄”之一的王路雄整个寨子，还把王路雄的人头给挂在了苏州城的城门上。
　　谁也不知道这个青衣男子也想干什么，或许，有几个人能猜出点什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