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相思最累 NO.2 ...
-
NO.2 相思最累
白歅宫
花满楼
白式微舞动着手中的银剑,那一袭雪白的衣裳伴随她曼妙的身姿旋转飞舞着,美妙地连雪花都止住脚步。
雪已经停了。庭内的腊梅花种了满院,然而此刻还未到最寒冷的时候,枝头的梅花也只是长出花苞,并未开放。
也许下一场风雪之后,再度启窗,就是满院芬芳了。
腊梅,是在静静地等待开放,而她,又在等待着谁?
无儿,为什么要杀那么多人?……你怨恨么?怨恨我将你抛弃?怨恨我把你送到剑魔门下?可那些人是无辜的……我不知道,当初竟是把你送到剑魔门下,歅母没有告诉我啊。若是早知道,我一定把你接回来,哪怕……哪怕……要受那之苦。……
如今还来得及么?
我是否还能弥补当初犯下的错……
无儿……不要怨恨任何人。
“式微。”正在此时,一个声音把她从思绪中来回来,那么熟悉,是歅母的声音。
那是从小收养她的歅母,白歅宫的宫主,白歅女。
此刻她正站在院门口,满头雪白的长发直至腰间,遮住了她大半个脸,而在发隙中,分明可以看到她那双阴鸷而有震慑力的眼睛,使人看一眼之后就不敢正视。
白式微不知道她的头发为何会如此白,也不知何时变白的,她的一切,一向是那么神秘。
“歅母。”她颔首,答道。
“剑法练熟了,可以去对付那个人了。”白歅女淡淡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就像万年的寒冰。
“那个人!哪个?……”白式微身子明显一震,话语已经颤抖。如果她猜得没错,那个人,也只有他,可是……
“当然是慕容无,他现在是剑魔的衣钵传人,人人得而诛之,除了他还有谁!”
白式微已经不敢抬头,她害怕看到歅母那双阴寒的眼睛,她只有低头说出轻轻的一声“不……”表示反抗。
这是她第二次违背歅母的意思,第一次是在送走无儿之前,第二次,就是这次。
“你们之间也该有个了断,若你感到痛苦,你不必杀他,只需将他制住便可。”白歅女的语气没有意思温度,她似乎根本没看到白式微眼中的痛苦与挣扎。
“歅母!你从小收养我,我是该用一生报答你,可是唯独这次,我再也不会听你的!”白式微目光突然变得倔强,她已错过一次,这足以让她后悔一辈子,因此,再也不会有第二次!“你明明知道,却让少不经事的我把无儿送到剑魔门下,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却不告诉我;却眼睁睁地看着他受苦,你也是看着他长大的!难道竟没有一点感情!就算如此,但这次呢,难道你就不能给他一次选择,他本就是身不由己,入剑魔门下根本不是他的本意!让无儿重新选择回到白歅宫,岂不甚好!”
“哼!”白歅母冷笑数声,道:“你倒单纯。改过自新谈何容易?他既已是剑魔门人,就是永远无法抹去的印记,无论他的本意如何,都难以为正道所接受。何况,要他回来?你莫要忘了当初是为何才送他走的。”她那万年寒冰般的声音如冰刀刀刀刺在白式微心口,冷得窒息。
她颤巍巍地收剑入鞘,接着闭上了眼睛。她哪里会忘?那是她永生永世无法磨灭地痛。
“无话可说了吗?那就乖乖地去制止他,然后把他带到白歅宫来。”
白歅母顿了一顿,忽的转了口气:“……式微,若真是如你所说,他能改过自新,就废去他的武功,把他留在宫里吧。你……也可以好好照顾他,但也只是照顾他……”她的语气虽变软了,但目光依旧那样阴森寒冷。
白式微猛地抬头,含泪的双眼惊诧不已。
这种语气已经多久没听到了,她已不记得,只知道她与无儿在很小的时候,在歅母膝下承欢的时候,她也是用这种语气说话的。然而……何时变了……她实在记不起。
如今,竟又是这种声音,唤她去找他……
她还记得二十一年前,七岁的她就是被这种声音唤去,然后,在白歅宫宫门口,她第一次见到四岁的他……他站在夕阳下,斜阳把他的小脸照的通红,他单薄幼小的身体在晚风中颤抖着……
她记得无儿第一次看到他时,他满脸的伤心都化作灿烂的笑颜,撒着小腿奔向她,抱紧她的脖子,用充满童稚的声音说:“你叫……小微姐姐……”
“慕容无,无儿……”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无儿的家人都被仇人杀了,小微姐姐,将来我们练成了武功,一定要报仇!”那是充满稚气的豪言壮语。
“嗯!”她曾微笑着回答。
也许那一刻,西天边的夕阳都为他们的笑颜失色;也许那一刻,任哪个满怀怨恨的人见了,都会释下一切。那么单纯而又美好,那么简单的微笑……也就在那一刻,她感到莫名的喜悦,似乎是找到了人生的依靠。
……
相遇的瞬间,是他们记忆开始的起点,是他们生命的最初,是再多言语也无法表达的,只有用永生永世去铭记,去怀念。
“小微姐姐,如果可以永远跟你在一起,我不报仇也没关系。杀人多不好,还要流血……”一次,他突然这样对她说。
“随你,只要你愿意。”她说道,“杀人本就不好。”
…………
然而,此刻却什么都变了,他竟已与鲜血为伍。
这都是她的错啊,如果当初珍惜一点,哪里会酿成如此大错,让她后悔一生呢。
她也不求他原谅,只想再去见他一面,希望,他们之间十几年的感情能够唤起他的回忆,只要他离开剑魔门下,不再杀人,不再怨恨,也就无憾了。
她相信他一定不会完完全全变成一个冷血的动物!
然而就在她下这个决定的时候,她的歅母居然用久违的话语说:“带他回来……让你照顾他……”
这是多么诱人的话语……
哪怕是为命运所牵绊,使他们不能真心相爱,但照顾他的话,又有何妨?十年前她不也正是因为这个理由,才一直挣扎着是否要送他走的么?
那时候,她只想到要给他一个光明的未来,而此刻,情况已万万不同。只要他能与剑魔脱离关系,并改过自新,便是她最大的希望。
可是,歅母也有说“废去他的武功”。
废去武功,等于是个废人,无儿他愿意么?更何况她能不能胜他也没有底。
“式微,我知道无论过多少年,你都放不下他,可你也不想想,他呢?一个受剑魔熏陶十年之久的人,还会踏踏实实呆在白歅宫?还会是十年前对你百依百顺的小弟弟?”
白式微无话可说。
“若你没有制胜的把握,就把这包银针带去吧。银针已经去了毒,大可放心,它能让你多几分胜算。”白歅女说道。
“可是,这样好吗?无儿一向不喜欢受制于人。”白式微还在犹豫。
“现在还考虑这些吗?若他还有天良,就不会杀那么多人。”白歅女的语气又转为冰凉,似乎片刻前的温言温语只是一场幻觉。
白式微没有再说什么,默默接过白歅母手中的银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