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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相思最重 君似明月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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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似明月我似雾,雾随月隐空留露。
君善抚琴我善舞,曲终人离心若堵。
只缘感君一回顾, 使我思君朝与暮。
魂随君去终不悔, 绵绵相思为君苦。
相思苦,凭谁诉?遥遥不知君何处。
扶门切思君之嘱, 登高望断天涯路。
这曲《古相思曲》千年来不知为多少离人所唱过,不知多少美丽的声音曾让它令人魂牵梦绕,然而世间,又有几人能真正懂得其中的相思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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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1 相思最重
又是下雪的日子,旋舞的白雪,咆哮的寒风,都如寒冷的利剑,在他心上刮下一道又一道伤痕。
这原本是他最爱的日子,如今却成了他最难熬的日子。
他用刻刀不断地雕刻,让他的心思完全沉浸其中,试图缓解这种孤独难耐的情绪。
马车仍在向前行驶,马蹄声震动着人的耳膜。在这样一望无际的冰天雪地里,这辆独自前行的马车似乎正像他十年来空虚的内心,没有色彩,没有光阴。
慕容无,他慵懒地靠在貂皮毯子上,无神的双眼盯着手中的木雕,另一只手却在一刻不停地滑动着,看着木雕的轮廓渐渐清晰,渐渐显出人形,他的眼中才有了一丝变动。
那是一张美丽的少女的脸,那么爱抚与深情的目光,那么温婉的微笑,几乎让人心醉。然而在雕得差不多的时候,他却随手把木雕扔进身旁的箱子。
一只普通的牛皮箱子,只是里面装满了小木雕,雕的都是同一个人的模样。仔细看,才发现每一张脸的表情各不相同,有微笑的,皱眉的,怅惘的,悲戚的,欢愉的……——这个人,大概就是他十年来所思念的人罢?
小微姐姐……
——这是那个少女的名字,十年来无数次出现在他梦中,无数次将他从梦中惊醒,他所魂梦牵绕的最爱的人的名字。
悲愁如他,此刻脸上也露出久违的微笑。
为何要弃我而去?为何还要让我忘记你?
你可知道,哪怕是骨已成灰,心中想的还是关于你的记忆?
可又为何,十年来我不停雕刻你的样子,却是越来越模糊,越来越不真实?难道你我之间真的变得那么渺茫了吗?
可是哪怕如此,十年后的我还是要回来寻你。剑魔门下的十年如此漫长而又让人麻木,在我还没有迷失我自己之前,我要来寻回当年的你和我——生命最初的记忆。
他的眼神又变得那么落寞,漆黑的眼眸宛如一望无底的深渊,那么深深的、深深的黑暗。
马车顶上的雪已经一尺厚,可依旧在不停地下,马车仍在不停地驶向更远的风与雪。
雪可以覆盖一切,却无法覆盖他内心的思念。
风雪未止,小镇上的客栈挤满了投宿的客人。
在嘈杂的人声中,偶尔会听到那么一两句话:“剑魔的大弟子出现了!”
“听说此人非同小可!”
“不会是来屠城的吧!……”
声音并不算大声,只因不敢大声说话,然而还是被邻桌的一人听去了。
“什么?剑魔的大弟子!”声音一开始是很大声的,似乎充满了惊诧,然而就在说道“剑魔”二字时,已经是竭力的压制与颤抖了。
剑魔!响彻中原武林的人物,十几年以前,整个中原就是他的天下,然而不知为何,这十年来却突然销声匿迹,不露头角了。
尽管如此,他昔日的恶名还是人们心中不可磨灭的噩梦。难道如今,这个噩梦又将继续?
剑魔可以毫无缘由地杀掉一个村庄或小镇上所有人,也可以为所欲为地在江湖上横行霸道、霍乱武林。剑魔门下的人,哪怕是一个打杂的,都身怀绝技。
这次,虽不是剑魔亲临,但是他的大弟子慕容无、他将来的衣钵传人,想必也非同小可。
也正为此,“屠城”,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消息很快传来,客栈中人各个脸色聚变。
这个消息又很快传到小镇上,小镇人心惶惶。
有不识好歹的人早已吓得打算举家迁移;有的人因为舍不得家当,还在犹豫;然而还是有些英雄想要为民除去祸害,哪怕真的是力不从心。
风雪也掩盖不住小镇的沸腾了,云集在此的武林人士已经开始聚集,商讨对策,毕竟此刻人人自危,但也只有团结一气,才有逃生的可能。
烟雨楼
在春、夏、秋季,小镇是多雨的,烟雨楼因其独特的构造,成了最妙的听雨赏景之处——湖景、花树、浓碧、雨声,任由雨打蕉叶,萧萧几声,远帆孤影,斜雨蒙蒙。因此美其名曰:烟雨楼。
然而此刻,大雪压弯了枝头,繁花早已化作雪下的春泥,缥碧的湖水为冰雪独舞,烟雨楼,也没有了昔日的灯红酒绿。
楼内的客房里,却有一间人声正沸。那是各路的英雄豪杰正在商讨计策。
房内有来自各方、外貌迥异、年龄悬殊、身份不同的人,有潇洒的贵公子,有驼背的老妪,有貌美的女子,有粗犷的大汉,有飒爽的剑客。
原本天南地北各行各业的人,此刻或为了求生,或为了正义,聚集在一起。
“哼,去他妈的慕容无!他才混几年呢,就敢如此嚣张,也不问问老子干这行当多少年了!老子的斧子底下还没几个能逃生的。”声音出自一位老者,体形魁梧,满脸虬髯胡须。他就是被称为“神斧”的贺罗二。他说话时,手中的劈山大斧早已扬起,伴随着“嚯——”的一声,跟前的长凳被一劈为二。
“何为剑?慕容无那高深莫测的剑法岂是尔等的破斧子可比?竟敢还在这大言不惭,贺老儿,枉活了大半辈子!”这是个尖锐的女人的声音,寻声而去,只见一位美貌的花衣女子正坐在对面桌前,满眼睥睨,手中却在摆弄着自己的垂下的发梢。
这是人称“花娘子”的杨三笑,貌美如花,武功 “拈花笑”也是一绝。
贺罗二双目圆瞪,又打算骂几声脏话,却听得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道:“今儿不是来吵架的,重要的是除去慕容无。大家同仇敌忾,就不信敌不过他!”说话之人是一个男子,正站在墙角。他满脸苍白,披头散发,身着一袭白衣,像极了阎王府里专门勾人魂的白无常,就差带个高帽,拿个招魂牌了。
这人的确怪异,不但因为外貌不同一般,更重要的是在座几位都没见过、也没听说过这么一个人——而他此刻却出现在这里。
其余人正想询问他,却见他说完之后,就紧闭双眼,靠在墙角一动不动了,活像个没了魂魄的死人。
正觉奇怪,有一人道:“这儿也算是白歅宫的地盘,虽然白歅母亦正亦邪,让人捉摸不定,但也没听说过她与剑魔有往来,这次慕容无出现,她断然不会一声不吭,说不定,她也能助我们一臂之力。”
余人附和道:“这倒是有道理,白歅宫在江湖中也是有很高地位的,找……”
然而就在此时,窗户突然洞开了!
漫天的大雪顿时被卷进房内,凛冽的北风刮得人一阵寒战。
众人还没明白过来,只听“白无常”阴阳怪气的声音叫道:“大家快闪开!是慕容无!”
声音未落,只见一柄长剑已从窗外射进,剑在房内迅速绕一个半弧形的圈后,“哗——”地飞了出去。
一切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窗外的湖面上没有一个人影,也不见那柄飞剑去往何处。
只是就在下一秒,房内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他们的脖子上都有一道被刀剑划过的血痕。
这些可怜的人,在不明不白之下,就已身首异处,就连那“白无常”,也是睁着惊恐的双眼,缓慢倒地……
大风卷着窗门,碰撞着墙壁,雪花飞进来,慢慢地开始覆盖房内的尸体。
慕容无早已不见踪影,只有一湖寒雪。
来如流水兮逝如风,不知何处来兮何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