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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再见 将要行至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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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要行至宫门之时,涵烟忽然叫停了轿子。随侍在侧的众人心下一喜,以为太女回心转意,要回少阳宫了。哪知太女竟下轿整了整衣服,在一个面目可怕的中年女人的伺候下上了一辆青蓬马车,走了。留下一干人等,面面相觑,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马车才走出半刻,便见崔溦领着张敏与十几个羽林军卫士从阴暗的角落中走了出来。张敏看了一眼急行的马车,目光回到崔溦身上,疑惑道:“崔大人,为何不拦下太女?”
崔溦笑得苦涩:“拦也是拦不住的,倒不如随她去好了。”看着愈加疑惑的张敏,崔溦叹道:“张大人,若是看得起老妇,就听老妇一句劝,无论皇上要你做什么,都莫要惹恼了太女,否则,唉……”
“老妇当年在战场之时,曾想过若有朝一日告老还乡,必买下三五亩良田,享享田园之乐,颐养天年……可惜,一步错,步步错……今生恐怕是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猛然之间,张敏发现当年纵横沙场、笑看马革裹尸还的一代名将如今已是壮士暮年、豪气顿消。只是不知,是岁月催老了她的雄心,还是宫廷中永无止境的勾心斗角消磨了她的壮志?
真说起来,丽景轩其实并没有什么令涵烟沉迷的地方,只不过当年向天安帝求了一月出一次宫的权力后到了第一个地方便是这丽景轩。这之后,涵烟也懒得再换地方了。每月里在这丽景轩中坐上一二个时辰,看看帝都的风土人情,然后就回宫去了。
涵烟安安静静地坐在靠窗的老位子上,点的依旧是昨日的那几样素菜和一盏清茶。一月出宫一日的权力昨日已经用过,今日她再次出宫,不过是故意做给天安帝看的。要知道,总是做一个逆来顺受、乖巧到诡异的女儿可是会让母亲深感不安的。更何况,那个贵为天子的母亲方才向身为皇位继承人的女儿透露了更立储君的意思?
一枝桃花在春风中轻轻摇曳着。
绵绵的春雨织成了浅浅的雨幕。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丽景轩宽敞的二楼只余下了涵烟一人。
将目光从窗外凄婉却蕴含着无限生机的景致中收回,涵烟低头怔怔地看着面前盛满了茶水的白瓷杯。
瓷色如玉,做工勉强算得上是精致圆润。可对于自小便浸淫于珍玩重器的涵烟而言,这只瓷杯至多能入三等之列。放在宫里,稍稍有点身份的宫侍都不会用这个的。
举杯正要一口饮尽,不料竟被人拦住了:“茶冷伤身,你身子弱,更应该惜福养身才是。”
那人夺了她的杯子,放回桌上,就势坐了下来,往四处张望了一下:“怎么身边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语气中是无尽的心疼忧虑。
涵烟看着那人,半晌才低低唤了一声:“叔父。”
那人身躯微微一震,两行清泪就这么毫无声息地流了下来,他那锦帕手忙脚乱地拭着泪,早已不复前一刻的雍容镇定。
那人喃喃道:“没想到烟儿还认得我这个没用的叔父。”
涵烟沉默片刻,道:“叔父是真心对烟儿好的,烟儿知道。”
她接过那人手中的锦帕,温柔地为那人拭去脸上的泪痕。
那人却将涵烟拿着锦帕的手紧紧撰在手里,抬头看着涵烟的脸,笑出了声:“瞧我,年纪大了,是越发地不中用了。”
涵烟也由得那人,只是温颜认真地说道:“叔父一点儿都不老的。”
是的,他一点也没老。今日的德昌王君依旧是当年那个肤光胜雪、眉目如画的清雅男子,仿佛是岁月也不忍在他身上留下苍老的痕迹。
姜瑶凝神望着涵烟,尔后叹道:“我是老了,烟儿却是长大了。”
那幽然的一叹中,蕴含了多少辛酸无奈?
姜瑶还要再说些什么,却被身后的响动打断了。回首,只见两个清秀的侍者拥着一青衣的俊美公子从三楼翩翩下来。不过须臾,就已到了他们面前。
那青衣公子见了姜瑶,似是颇为惊诧,低唤了声:“舅舅?”
目光却在姜瑶身上一闪而过后,溜到了涵烟身上,最终胶着在了姜瑶与涵烟二人紧握着的手上。
姜瑶缓缓舒展开笑容,透着七分有礼三分疏离:“是倚楼啊?好些时日没来王府了,哪日里得了空,来王府来看看我这个舅舅,咱们舅甥俩好好说会子体己话。”
随即不再理会那青衣公子,只是回过头来,毫不避嫌地为涵烟理了理两鬓,嘱咐道:“我知道你不喜欢那些个奴才在身边转悠,可出门在外,总得带上几个伺候的人,免得让我担心……我出来也有些时辰了,这就去了。若是有什么事,千万得找人来知会我一声……我虽是个无用的人,可有些事到底还是能说得上话的。”
涵烟微笑着点头。
姜瑶执着涵烟的手又仔细地看了一回,方起身离开。
姜倚楼向那两个侍儿使了个眼色,那两人也退了下去。霎时,这偌大的空间只余下他与涵烟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