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涵烟记》子夜如墨

22、飞来横醋

　　涵烟刚回到东宫，连宫门都还没有进，就有宫侍小跑着过来禀报说武阳侯的公子姜倚楼已在偏殿等候多时。
　　涵烟诧然，不明白此刻本该回了姜府的姜倚楼怎么在这么个敏感的时候不遮不掩地跑到东宫来找她。不过既然想不明白，涵烟也就不花心思去想了，反正人就在里面，见过面之后自然也就会知道了。
　　一进偏殿，涵烟就觉着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冷冷的气息，再看看侍立在殿中的宫侍，一个个都战战兢兢、临深履薄的样子。涵烟莫名其妙地觉得有点发憷，就算在面对生死攸关的问题、满堂权贵时都未萌生的怯意在此刻悄悄地探出头来，但身为嬿家女儿和大燕太女的涵烟是没有胆怯的资格的。她扫了一眼偏殿，并没有看到姜倚楼：“姜公子呢？”
　　有宫侍在她身边小声地答道：“殿下，姜公子此刻正在您平日里小憩的屋里。”
　　涵烟闻言，举步向春阁走去。春阁是涵烟平日里喜欢呆的地方，说是阁，其实不过是偏殿旁的一间小屋子，以水晶为帘隔开，另一面临着一湖烟柳。透过水晶珠帘，涵烟看见姜倚楼随性地坐在素漆花梨木矮榻上，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正想得出神。他今日戴着紫金王冠，穿着一袭红色的衣服，外边罩着件绣着金线的赤色外袍，肤色皎然，风流宛转。矮榻旁窄几上的描着螭龙的胆瓶中斜斜的插着一支开得正好的红梅。红花红衣，相映生辉。
　　伺候在帘外的宫侍见到涵烟走过来，赶忙卷起珠帘。卷帘之声惊动了姜倚楼，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涵烟走进春阁，却只是坐着，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说。
　　涵烟静静地站了片刻，吩咐道：“都退下。”
　　闻言，侍立在一旁的宫侍行了一礼，全都退出了春阁，把珠帘放下之后，又退出了偏殿。不过片刻，偌大的偏殿内除了涵烟与姜倚楼，再无半个人。
　　待宫侍退尽之后，涵烟正寻思着找个地方坐下，却听见姜倚楼说道：“烟儿，过来这边。”
　　涵烟踌躇了一下，踩着脚下的红地四合如意云凤纹织金地毯走了过去。走得近了，正要在姜倚楼身边坐下，不意被他一把拉进了怀中。
　　涵烟被姜倚楼紧紧地搂在怀里，好半晌才听见他在耳边幽幽地问道：“烟儿，南宫楚之美吗？”
　　南宫楚之？此时的涵烟已经知道南宫楚之便是她今日在御花园中遇到的那名公子。很多事情，即使她不特意去打听，也会有人自动自发地跟她说起的。只是她不明白，姜倚楼为何要问她这个问题？她拭着撑着姜倚楼的肩膀站起来，没想到她刚一动作，就被姜倚楼用更大的力气困在了双臂之间。涵烟索性也就不再动弹了。
　　“烟儿，乖，告诉我。”耳边，姜倚楼轻声诱哄着。
　　涵烟眼前浮现出南宫楚之迎风而立的曼妙身姿，老老实实地答道：“确是皎如玉树。”
　　话刚一出口，涵烟就感觉到姜倚楼抱着她的双手又紧了一分，然后听到他说：“烟儿，以后不许你再见南宫楚之。”声音甚是平静，喜怒莫辩。
　　涵烟不明所以，问：“为什么？”
　　为什么？姜倚楼觉得这句话就像是一盆油浇到了他此刻本就熊熊燃烧着的心火之上，火舌一下子窜得老高。他扶着涵烟的肩站了起来，再也没有了什么所谓的“高贵矜持”，冲着涵烟吼道：“因为我心里不痛快！不高兴！不喜欢！”吼完之后，他似乎还觉得不解气，手一拂，窄几上的胆瓶掉落在了地上，应声而碎，只留下一只红梅寂寞地躺在破碎的瓷片之中。
　　涵烟有些被吓到了。她身份尊贵，生于深宫、长于深宫，还从来没有人敢吼过她。她抿了抿唇，不知道姜倚楼为什么如此在乎那个叫南宫楚之的男子。
　　春阁中陷入了一片令人难堪的宁静之中。姜倚楼似乎在这时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脸上现出懊恼的神情。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听见随着珠帘声响，有人冷冷地嘲讽他道：“姜公子好大的威风，发脾气竟然发到太女身上来了！”
　　涵烟回头，看见萧堇瑄抱着新琴“却止”，站在珠帘前一步整冷冷地看着春阁内的一切，不由问了一句：“小瑄，你怎么来了？”
　　萧堇瑄看她，问道：“这么，姜倚楼可以来，我萧堇瑄就来不得吗？”
　　涵烟被他的话噎了一下，然后彻底无语了。她看面前的这两个男人正不甘示弱地对视着，谁也没空理会她，只好自个儿找了个位子坐下。面对眼前的这种情况，涵烟只能说是束手无策了，毕竟她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宫人之手，还从来没有见识过眼前的这个阵势。再善妒的男人到了宫里，就算是已经喝了一缸醋下去，又有哪个不是装高贵、装大方，绝不会在别人面前表现出一星半点的不自然，深恐成了笑柄、失了宠爱。
　　姜倚楼与平日里表现的截然不同的萧堇瑄对视了半晌，反而奇异地平静了下来：“没想到我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萧堇瑄也不跟他客气：“走不走眼倒不重要，重要的是——姜倚楼，东宫可不是你可以放肆的地方。”
　　姜倚楼勾起了唇角，神情似笑非笑：“是，受教了。”
　　萧堇瑄看似也不大想理会姜倚楼，他转身对涵烟说：“烟，我到琴室等你。”说话的语气神情没了前一刻的锋芒，较之从前却是更加亲密了些。待看到涵烟点头之后，方笑着撩开珠帘走了出去。
　　春阁里又只剩下了涵烟和姜倚楼两人了。
　　姜倚楼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紧紧地盯着涵烟看。涵烟低头想了想，今日的姜倚楼和萧堇瑄都很不对劲的样子。她又想，要是她不开口的话，姜倚楼是不是会一直就这么盯着她看？
　　“倚楼，我不明白……”话没有说完，涵烟只看见姜倚楼缓缓地走了过来，蹲下，眼一花，她已经又被姜倚楼抱住了。

作者有话说

　　因为再过几个星期就要期末考试了，子夜现在开始忙起来了，原来写文的时间被占了很多，所以更新的时间会很不确定。抱歉了。希望大家能够谅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