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涵烟记》子夜如墨

23、衷情谁与诉 如果是别的

　　如果是别的女子，此刻只怕已经要被姜倚楼惊世骇俗的举动给吓住了。毕竟虽然在大燕男人，特别是世族皇室的男人，在很多方面掌控了不小的力量，但说到底，他们依然受到礼教的约束。姜倚楼此刻的举止要是放在了别的地方，就算是当着他的面前别人忌惮着他的身份不敢说什么，但还是免不了要被人说成是放浪形骸、不知廉耻了。但涵烟只是柔顺地靠在他的肩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
　　“倚楼，你到底在怕什么？”是的，涵烟虽不懂情事，却于人性了解颇多，否则她也不可能在几乎丧失了所有外部支持的境况下，重新整合收拢文轩帝当时已近于崩溃的地下力量。关心则乱，今日姜倚楼的失常，无不说明着他正在害怕着某些她不知道了东西。
　　“烟儿，别说话，再让我抱抱就好了。”姜倚楼没有回答涵烟的问题，此刻他只想好好抱抱她，只有这样亲密的接触，才能化解他心中隐隐的恐惧——对于他与烟儿渺茫未来的恐惧，也是对于悬在嬿姜两族之上所谓的诅咒的恐惧。
　　如果在昨天，不，即使就在今日见到涵烟之前，有人和他提起那个所谓的诅咒，他都只会嗤之以鼻。如此荒诞之事，怎么也会有人相信？但是现在，他真的有些害怕了。他怕他会像姜昌容一样，永远只能在远处默默地看着心爱之人却无法走到她的面前，无法触摸到她；他怕他会像帝太君那般一辈子不能为心爱之人生下一女半子，最后只能在满朝文武的威压之下亲手将众多的世族公子送进那个与他许下同心之约的女子的寝宫之中；他也怕他会像烟儿的父亲那样，在短暂的宠爱之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情之所系的那人移情别恋，最终与他形同陌路……
　　他在怕很多的事情，是不是所有动了情的人都会这般的患得患失？何况，最为讽刺的竟然是，是他自己一手促成了烟儿和萧堇瑄的婚事……
　　他不甘心，也绝不会就此放弃烟儿。只要他坚持，最后陪在烟儿身边的那个人一定是他，只能是他。
　　“烟儿。”姜倚楼恋恋不舍地放开涵烟，右手却紧紧地握住了涵烟的左手——涵烟的指甲今日没有染成红色，但每片指甲上都以金色细细地描着身姿不同的凤凰，未沾染上金色的指甲透出温柔的粉色。他握着涵烟的手，很是自然地在坐在了地毯上，似乎有很多话要和涵烟说。
　　涵烟见他坐到了地上，也随着他坐在了地上，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她这么做是何等失仪的一件事。
　　“烟儿，刚刚对你那么凶，是我的不是，你别生气，我只是……只是有些吃醋罢了。”
　　“吃醋？为什么？”
　　姜倚楼苦涩地笑了一下：“烟儿，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丽景轩见面的情况吗？在那个时候，你的眼中就没有我。可是今天，你看南宫楚之看了那么久，如果帝太君没有叫你，你恐怕还会一直看下去……”他一直都是众人的焦点，可那不是他想要的，他要的，是他的烟儿给他多一点的关注。
　　涵烟不知道自己这么一点小动作竟会让姜倚楼耿耿于怀那么久，甚至让他在今天狂饮了一缸醋。
　　“他确实很漂亮，但那不是我看他的原因，我只是好奇而已，没有别的意思。倚楼，你不要胡思乱想。”涵烟淡淡地解释道。
　　在涵烟心中，姜倚楼已经可以说是很重要的亲人了。毕竟这个世界上，真心待她好的人就那么几个。她还记得小的时候，她住在帝苑，皇祖母虽然疼爱她，但作为一个帝王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没有时间多陪陪她。一个孩子，哪怕她是天纵奇才、聪睿无比，她仍是想要母亲父亲的疼爱陪伴的。涵烟也是如此。可是太多的隔阂令她的母亲对涵烟有的只是戒惧与不安，她的父亲倒是真心想要疼爱她，只是在他有这个心的时候他见不到涵烟，等到能够亲自抚养涵烟的时候，他已经有了另外一个孩子要他费心了。
　　姜倚楼笑了笑，安静的模样与平日里完全的不同。他握着涵烟的手，纤长的手指一点一点温柔地抚过涵烟的每一个指节、手上的每一分肌理，暧昧悠长。
　　“烟儿，你知道吗？我原来以为你是哪个宗室的女儿，本想等再过几个月，京里都安静了下来，去求帝太君为我们俩赐婚的。纳彩、问名、纳吉、纳徽、请期、亲迎、同牢……所有的细节我统统都想过了好几遍。我们成亲之后，你想要做官也好，想要做个富贵闲人也好，我都没有意见。我只要你和我在一起，我们再生几个孩子，烟儿，你是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女儿好了，以后也出落得喝烟儿一般漂亮，性子也一般好……还是不要生男孩好了，免得像我，脾气不好又霸道，这不，刚刚还凶过你？可是我这个脾气是打小惯出来的，现在改怕是有些迟了。烟儿，你别被我吓着，我只是嘴里凶一点，哪里舍得伤到你一点？就算你现在后悔也迟了，我这辈子都跟定你了……烟儿，你会不会觉得我很不知羞？你这样想的话也没关系的，反正自从见了你之后，我白天黑夜的都在想你，只想着和你在一起，一辈子、两辈子、三辈子……我们要永生永世地在一起，就我们两个……我……我是绝对不会让你纳小侍的，你只能有我一个，我会对你好的，很好很好，比所有人都对你好……”
　　姜倚楼痴痴地说着，眼泪却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自从看见他的烟儿穿着魏服出现在暖春苑的那一刻开始，他就知道他想了几天几夜的未来已经是不可能的了。他的烟儿是大燕的太女啊！不论未来的结果会是什么，他的烟儿都不会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烟儿了。所以，此刻他才会毫无顾忌地将他的那些心思一点一点地说给涵烟听。就算这些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那么至少要让涵烟知道，他曾经是怎样想的。
　　最后，他笑着问涵烟，脸上犹带着泪痕：“烟儿，你说我是不是很霸道，都没有问过你是否愿意娶我就擅自将我们的以后给计划好了？那个时候，我们不过见了两面而已，你对我还得爱理不理的，我就想，只要帝太君下了旨，烟儿你就是不愿意也是得娶我的，只要我们成了亲，那我就有了一辈子的时间来让你爱上我……”
　　涵烟的手轻轻抚上了姜倚楼的脸，触到的瞬间，手上传来了湿湿的感觉。姜倚楼的手随即抓住了涵烟的手，精致的脸缓慢地在涵烟的手掌中来回摩挲着。另一只手却有些不老实地滑入了涵烟是广袖中，一点一点地抚摸着涵烟的玉臂。蓦地，他停住了动作，手指停在涵烟小臂上没有动弹。他慢慢地靠近涵烟，眼中满是伤痛，早没了前一刻的意乱情迷：“烟儿，你身上的伤可以让我看看吗？”

作者有话说

　　唉，怎么越写越低沉的感觉啊？我都要抓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