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涵烟记》子夜如墨

20、姊妹

　　姜倚楼脸上的苍白之色一现即逝。待涵烟拜见完了帝太君，他便随着各府各家众多的贵夫公子站起身来向太女行了应行之礼。涵烟淡淡地向着众人点了点头，算是受了这一礼。
　　涵烟在宫侍的安排之下，坐到了帝太君身旁右边的位子上。众人虽想着巴结太女，奈何又不敢在帝太君面前变现得过于明显，只有讪讪地站在一边，假装着在与身边之人聊天，目光却总是扫向了涵烟这边。
　　帝太君也不是不知道那些人的心思，却未加理会。他拉着萧堇瑄的手，对涵烟说道：“太女，你再过些日子就要行及笄之礼了，行过及笄礼后，你也就是个大人了……古贤有云：‘治国齐家平天下’，你也该是时候大婚了……哀家看你和堇瑄这个孩子向来是很要好的，不如……”
　　“太君！”姜倚楼在一旁突兀地打断了帝太君的话。帝太君回头温和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姜倚楼也察觉了自己此刻打断帝太君说话是何等的失礼。他强自稳定住自己的心神，凑到帝太君的耳边小声说道：“太君，太女大病初愈，很多事还不熟悉，何况大婚之事事关重大，总要事先让太女有个准备才是……这般贸贸然地指了婚，怕是太过不妥了。”
　　帝太君听了姜倚楼的话，觉着也是这么回事。反正人都在宫里，赐婚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不必急于一时。如此匆忙地赐婚，要是给别人落下了口实，倒也是一个麻烦。
　　得到了帝太君首肯的姜倚楼心里松了口气，却也开始烦恼起自己与烟儿以后到底该怎么办。他的心中太过纷乱，以至于没有瞧见帝太君看他时眼中飘荡的点点疑惑，与一直安静羞涩着的萧堇瑄看向他时眼中流露的冷漠与深意。
　　涵烟安静地坐在她的位子上，面前做工精致的矮几上摆着酒菜果蔬。她不喜喝酒，对吃的东西也没什么特别的偏好。园中丝竹悦耳，歌舞繁华，她安静地看着，间或抿上一口酒、吃上一口菜，并没有多大的兴致对凤座之上久未见面的帝太君嘘寒问暖、表现孝心，也不想跑到人群中去跟人拉关系、示亲近。刚刚帝太君想和她说什么，她也猜到了，上上下下也就那么几件事值得他们操心。既然太君是拉着小瑄的手，那么想必太君替她选的正夫就是小瑄无疑了。其实无论要她娶谁，她都没什么话可说的，左右不过政治而已，嬿家真正能与心爱之人长相厮守的也没有几个，何况她其实并不知道何为爱，也并不执著于这些虚幻的东西。只不过如果她要娶的人是她相熟的小瑄，确实是比随意将一个陌生的男子推给她要好上很多。这样想着，她的心中却忽然有些难受的感觉。抬头，正瞧见姜倚楼仿佛无意地看了过来，眼中荡漾着不知名的情愫。
　　她微偏了偏头，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好像有些心虚的感觉。她没有告诉姜倚楼她的身份，算是欺骗吧？她并无意于欺骗她，会隐瞒，只是因为她从来没想过她会与那个骄傲俊雅的天下第一贵公子有如此深的羁绊。但今时今日，他们两个真的不合适在一起。她贪恋的那一丝温柔宠溺，或许也真的不是属于她的。
　　一直远远地坐在角落里的贤君和一直沉默地坐在帝太君旁边的德昌王君走到了涵烟身边。那些想着要巴结太女的人有的顾虑他们两个是没有的。涵烟看见了，从位子上站了起来。虽说在大义上涵烟并不需要对他们二人这般恭敬，但涵烟知道，在宫里，他们两个是少有的真心对她好的人，不因为她的身份，也不因为将来的种种可能。
　　贤君和德昌王君两人走到涵烟身边，也不理会其他人的眼光看法，一会儿替涵烟理了理发髻，一会儿又替她拂了拂衣服，一会儿又招来七大世家的小姐来给涵烟认识。
　　楚乐言和九方茗心是涵烟早在丽景轩就认识了的。她们两个见到涵烟时脸上也没有特别惊讶的样子，想必是从蛛丝马迹之中猜到了涵烟的身份。九方茗心倒是好像有话想和涵烟说的样子，但楚乐言一个眼色，立刻便让她噤了声。
　　姜家这一代的嫡女，也就是姜倚楼的姐姐姜执柔是一个很是羞涩的女子。她见舅父姜瑶将她介绍给太女，在涵烟身前犹豫了半晌，才轻声叫了涵烟一声“表妹”。涵烟愣了愣神，笑笑反应了过来，也叫了她一声“表姐”。
　　八大世家中花家的嫡系都远在花城，所以并未出现在今日的暖春苑中。至于萧家、岳家、颜家的小姐们，似乎对贤君与德昌王君这般突如其来的安排有些措手不及，只是和涵烟打了个照面便找借口匆匆走开了。涵烟倒也没在意，她们的母亲外婆都逃不脱她的手掌心，何况是这些根本还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
　　正热闹着，最受天安帝宠爱的五皇女嬿轻岚来了。那些明着暗着想要巴结太女的人都安分了下来。嬿轻岚不过小涵烟一岁的样子，与六皇女嬿蔻蔻年纪相近。她虽然深受天安帝宠爱，父君又是宠冠后宫的张贵君，对涵烟倒没有显出什么不敬来。向帝太君和涵烟问过安后，便老老实实地在涵烟对面的桌子上坐了下来。
　　嬿轻岚刚坐下不久，又一个少女来了。她先是向帝太君恭恭敬敬地行过礼，然后对着涵烟，恭恭敬敬、一丝不苟地行了全礼。涵烟忙扶起她来，心中知道这名少女便是她的四妹嬿飘风，书呆一个，满脑子的仁义道德、之乎者也，也怕是姊妹中野心最小的一个。涵烟幽居在少阳宫中，也知道这个书呆子妹妹曾经为了天安帝要废她之事与天安帝理论了一番，惹得天安帝勃然大怒，被关在崇信宫思过了一个月。嬿飘风站起来后，左右看了看，坐到了涵烟身边的位子。
　　皇女中来的最迟的是大皇女嬿暮雪。她只是敷衍地向涵烟拱了拱手，便算是行过礼了。涵烟倒也不怎么介意。嬿暮雪四处看了看，看到只有嬿轻岚身边的位子没人坐时脸上现出很不高兴的神情，又碍于帝太君在场，不便表现出来，只能黑着脸坐了下来。
　　涵烟的目光一一扫过身边众人，心中默默想到：总算是见到了，她的姊妹啊……

作者有话说

　　到了这一章，第一卷帝台春就算是完了。第一卷帝台春主要是关于背景人物的介绍及拓展，第二卷满庭芳才是重头戏。不过因为子夜这两天卡文卡得元气大伤，所以要休息两天，星期六再开始更第二卷。最后，谢谢各位亲捧子夜的场,希望以后大家能继续支持子夜，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