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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幽禁 姐,我会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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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听着,只要本皇女今日能见到太女,每人赏白银三百两。”
在早已混乱不堪的少阳宫前,六岁的七皇女嬿蔻蔻学着大人似地放话,话是对正纠缠着羽林卫将士的众宫侍说的,眼睛却毫不客气地盯着宫门前的崔溦。
哼,不让我见姐姐,看我整不死你!
相对于嬿蔻蔻的意气风发,崔溦却是颇为头疼。皇上明里说让太女在少阳宫静养,却实为软禁,以牵制大燕七大家族,而她,则好死不死地摊上这个差事。虽然有些懂眼色的人都不会来这少阳宫闹,可还是有些人不怕这些的。其中,闹得最厉害的当数父君同样出自大燕七大家族的六皇女嬿蔻蔻。六皇女乃是贤君萧氏的独女,自小便是令宫中众人闻之色变的小霸王,身后有大燕姜氏大族撑着,更何况君君臣臣,打不得,骂不得,就连她带来助阵捣乱的宫侍都是帝太君和贤君宫中的人,万一伤了哪个,得罪了人,那可不是可以轻易摆平的。更何况,少阳宫的事不能闹大,否则,不是明目张胆的昭告天下太女被皇上软禁了?
趁着崔溦走神的片刻,蔻蔻立马拉着与她一般大的萧堇瑄闪过正在混战的宫侍与羽林将士向宫门跑去,未料在下一刻,崔溦已经挡在他们面前。蔻蔻眉一皱,立刻施展出新学不久的功夫,出其不意地夺了崔溦的佩剑。崔溦心一惊,闪身躲开,只见几道剑光闪过后,蔻蔻竟引剑自残。
“叮!”长剑落地,血光刺目。殷红的血液不断的从左臂的伤口涌出,染红了银色长袍。
“殿下!"有宫侍注意到此方景况,惊呼出声。
倾刻间,众人皆惊。
风很清,云很淡。
少阳宫外,寂然无声。
蔻蔻傲然立在崔溦面前,脸色苍白,脸上却绽放出诡异的笑容。那一刻,在场中众人眼中,这个平日里大大咧咧、财大气粗的六皇女妖冶美丽得仿若浴血而生的红莲,欲将这天地燃烧殆尽。
“崔溦,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刺伤本皇女!”
闻言,崔溦脸色劇变,却又有口难言。先不说先前场面混乱,无人看见六皇女自残,纵是看见了,眼下六皇女一口咬定被她所伤,又有谁敢多嘴。宫廷是非地,是是非非,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早已是不可分辨。
大燕开国至今,姜氏、萧氏、九方氏、岳氏、颜氏、花氏、楚氏这七大世族势力如日中天,当今皇上养父帝太君出自姜氏,先帝君即太女之父亦出自姜氏。七大家族世代姻亲,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当今圣上一心想要立万世之功绩,以求无逊于其母文轩帝嬿以薇、其祖即开国之君嬿拂云,弄到如今这般……唉……
春寒料峭。
少阳宫寝殿飞雪殿内,一片宁谧,唯有落棋之声响起。
流光侍立在殿门旁,侧头看了一眼隐在重重帷帐之后只能隐隐得见的小小身影,心中不由嗤笑。
原以为被皇上派到这里来伺候这么个被软禁的太女,必是个苦差事,没想到,这个太女竟是个任人揉圆搓扁的主,性子不但比寻常女儿要软上许多,就是比之男儿,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忽然,远处传来喧闹之声,在这沉寂如死宫的少阳宫中,显得尤为突兀。
涵烟手指摩挲着指尖的黑子,侧耳倾听了片刻后,轻声吩咐道:“流光,去看看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流光敷衍地屈了屈身子:“陛下吩咐奴才要一步不离地在殿下身边伺候着,请恕奴才不能从殿下之命。”
将手中的黑子落下,涵烟轻轻应道:“既如此,那便罢了。”
流光得意地笑笑,却未料这时殿门从外头被人用力地踢开。门开时发出的尖锐声音吓了他一大跳,他转身正要怒斥哪个不长眼的奴才如此放肆,却见到一个银色的小小身影立在门边,双眼发红地怒视着他。
流光脚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奴才……奴才见过六皇女殿下。”
嬿蔻蔻怒极,上来便是一脚,正中流光的胸口。嬿蔻蔻虽只有六岁,可天赋异禀,力大无穷,自幼便开始修习武功,今日见平日里最疼爱她的姐姐竟为恶仆所欺,更是怨忿难平。这一踹,竟将流光踹倒在地。
流光吃痛,不必说,胸口必已是一片青紫了,却仍是赶忙从地上爬了起来,重又恭恭敬敬地跪在蔻蔻面前。
撩开帷帐,涵烟见蔻蔻站在门口,身上的银衣已被鲜血染红了半边。门槛外一小滩殷红还未干涸,想是蔻蔻已在门外站了有一会儿。
“姐……”原本凶神恶煞的嬿蔻蔻一见到涵烟,立时成了听话乖巧的小猫咪,跑过来一把抱住了涵烟,也不管身上血渍是否会沾在涵烟华丽非常的太女礼服上。
涵烟微皱了眉头,让赖在她身上的蔻蔻坐在螺钿雕彩漆罗汉床上,熟练地将蔻蔻左袖上的染血的布料除去以查看伤势。看罢,她叹了口气,面上隐有不悦之色一闪而过:“去请太医。”
仍直直跪在地上的流光慌忙抬起头:“可是皇上……”
“还不滚出去?”蔻蔻可没耐心听他说话,随手就抓了一只瓷瓶仍了过去,堪堪擦过流光的耳际,“哗啦啦”的破瓷声在这冷寂的少阳宫中听起来格外令人惊心。流光此番更加慌张,方才可就差那么一点点他便要头破血流了,可这小霸王开罪不起,难道皇上就是能得罪的吗?
就在流光举棋不定之际,忽见太女一眼撇来,霎时如遭雷击,身心俱寒。那双眼,仍是如连日来所见的那般,通透清澈得宛若水晶,蕴着淡淡的温柔,可此刻看来,竟觉那温柔之下是入骨的凌厉机锋。那样森冷如鬼魅的目光,他甚至在这吃人的皇宫之中也从未见到过。
惊恐得连告退都忘记了,流光慌慌张张地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出得门去,险些撞上了守在门外的萧堇瑄。喘了好几口气之后,流光慢慢平复了纷乱无序的心跳,又觉得方才所见并不真实:那个孱弱的太女怎可能会有那般凌厉的目光?又想起皇帝陛下的命令,对太女“不可或离半步”,不觉间,流光又陷入了两难之境:进去?不敢。去请太医?更不行!
萧堇瑄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见身旁那个胆敢欺负烟姐姐的宫侍脸色忽青忽白的,大感好笑:“如果我是你的话,必会立刻去太医院请太医过来,因为我知道,世上能取我性命之人,绝非只有陛下一个。”帝太君、萧贤君、六皇女,甚至是七大家族的任何一个人,要取一小小宫侍的性命又岂是难事?即使,他是皇上的心腹。这句话,萧堇瑄没有说出口,可那流光好歹也在宫中混迹了数年,对宫里的这些弯弯曲曲,可说是一点就透,又怎会听不出他的言下之意?
那萧堇瑄本是七岁稚儿,又生得唇红齿白,美丽非常,笑起来更是惹人疼爱。可今日他这笑,却隐隐有刀光剑影在其中闪烁着。流光怔愣了片刻,不觉手脚发冷,却又不敢怠慢,连忙去请太医了。
看到流光离开,蔻蔻连忙脱下右脚的靴子,从靴底的暗格处取出一张被折了多少下的纸来。那纸薄如蝉翼,偏又坚韧若帛,上头密密匝匝的写满了字:“姐,这是师父教我的内功心法,我全都默出来了,姐姐可要好好练。”停顿了片刻,蔻蔻沉了声音,又说道:“姐,姑姑她们说你现在待在少阳宫是最安全的,不过一到时机,她们一定会想法子让你出去的。”
涵烟将那纸接了过来看了几眼,轻笑道:“一月未见,蔻蔻的字倒是进步了不少。”复又摇了摇头,将那纸投入香炉之中,那纸见火即燃,却又无色无味。
“姐?”蔻蔻不解。
涵烟笑了笑,目光落在蔻蔻受伤的左臂上:“以后,别再这么做了,你们想来这儿陪我,我跟母皇说说就是了。”
蔻蔻看着自己从小就最最崇拜的姐姐,华服盛妆,目光清澈寂寥,一股酸意冲上了鼻头,泪水堆积在了眼眶:自出生之日起便配享无上尊荣的姐姐,怎么突然就被幽禁在这里了?
姐,我会放你出这华丽的牢笼的,我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