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涵烟记》子夜如墨

1、乱起 天安帝看着

　　“兵法云：‘不谋长久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太女，你可知此为何意？”太傅司徒墨压低了声音向她的学生——大燕太女嬿涵烟问道。
　　这是一间颇大的书房，沿着墙角一溜儿的书架上排满了有关诗词歌赋、志怪杂谈、医药地理之类的书籍。正中间只有两张颇大的书桌，一张蒙着明黄色的桌布，旁边坐着一个身着明黄色华贵袍子的如粉雕玉琢般的小女孩，她额间的一点金色梅花印记，耀眼夺目。
　　涵烟低头思索了一会，抬眼正要回答，却听到外头依稀传来吵闹之声，不由皱眉。
　　司徒墨侧首向外张望了一下，提声说道：“太女，你这诗作得极是妥当，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房外的吵嚷之声已是越来越大，隐隐有男子的哭喊声传来。涵烟眯了眯眼，这声音……未及细想，涵烟已快步走到门口，用力推开了大门。
　　尖锐的开门声惊住了门外众人。涵烟缓步走出书房，只见父君的贴身侍儿捧珠正被两名侍卫擒住，披头散发，衣裳凌乱，脸上已有好几道血痕。
　　几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从清澈如水的眼中飞快划过，涵烟微低了头，面色沉静，低声道：“放手。”
　　音色清越，宛若碎玉。
　　擒住捧珠的两人一愣，下意识地看向立于书房门前的羽林将军崔溦，见崔溦点头，方放开捧珠。
　　“太女，快……快回云和宫，箬殿下……箬殿下……”重获自由的捧珠抽抽噎噎的，往下竟再也讲不下去。
　　涵烟抬头，脸色骤然一变，一甩袖子就要往云和宫去。原本在书房外的众侍卫竟挡住了她的去路，涵烟止步，侧过身子，静静地看着众侍卫，眼中有微微的嘲讽。
　　“太女，下课的时辰未到，微臣职责在身，不敢让太女离开。”崔溦向涵烟微行一礼，说道。
　　涵烟沉默片刻，方淡淡问道：“这么说来，崔将军今日是定要拦着孤了？”
　　崔溦微微拱手：“皇命所在，望太女见谅。”
　　“皇命所在？”涵烟嗤笑一声，再看向崔溦时，眼中沉沉浮浮的凉薄笑意，寒冷刺骨。
　　看到隐藏在涵烟眼中的犀利冰冷，崔溦这个久经杀场的老将的心也不禁颤了一下，心下不由疑惑眼前之人果真是传言中生性柔质的太女，却仍是不松口：“皇上有命，臣不敢不从。”
　　闻言，涵烟什么也没说，只是向着崔溦踏了一步。那一刹那，这个年仅八岁的小女孩仿若一柄出鞘的名剑，寒光四溢。霎时，迫人的气势与压力喷薄而出，全压在了崔溦身上。崔溦脚一软，竟退了几步，为涵烟让出路来。
　　涵烟也未再理会众人，越众而出后急忙赶向了云和宫。到了宫门，只见众多羽林卫将士将云和宫围了个严严实实。涵烟身份尊贵，守宫卫士见到涵烟，也不知当不当拦，就在这一犹豫间，涵烟已闪身进了宫中。还未到达大殿，便已听到父君姜琪的哭泣声，涵烟不禁加快了脚步。一入大殿，便见父君跪坐在地，怀中是脸上早已现出紫色的爱弟燕箬，几步之外站着的正是大燕当朝君主天安帝，见到涵烟自外闯了进来，不由惊道：“涵儿，你怎么回来了？”
　　涵烟轻轻踱到帝君身边，见爱弟已是命殒多时，父君伤心欲绝，不由悲从中来，看向天安帝的目光中已然含悲：“母皇可否告知儿臣，这是怎么回事？”
　　天安帝轻轻咳了几声，避开涵烟的目光，默然不语。
　　“箬儿，箬儿，别怕，别怕，父君陪着你，父君会永远陪着你的……你看，你太女姐姐放学回来了，你不是最喜欢和你太女姐姐一块玩的吗？起来啊！别睡了！去和你太女姐姐玩啊！你不是喜欢吃桂花糕吗？父君让人送来，吃多少都没关系……”
　　看到原本只是低声啜泣的父君竟又哭又笑地对着早己死去的燕箬说着，涵烟心慌不已，蹲下身子想要安慰父君，未料却被父君一把推倒在地。
　　还未等涵烟回过神来，就见父君拔下头上的发簪向天安帝冲去，口中嚷着要为箬儿报仇。但还未近天安帝的身便被天安帝的贴身护卫制住，动弹不得。
　　“皇上，帝君好像……疯了。”原本一直沉默着站在天安帝身边的林叔父上前查看了一番，看到帝君的情况似乎是有些不对劲，连忙向天安帝禀告道。
　　天安帝长叹一声，神色惘然，随即拍拍手招了宫侍进来：“送太女去含章宫，以后，太女就由贤君照顾。”
　　“是。”宫侍领命，跪下身子想要将仍倒在地上的涵烟扶起。
　　推开那些要扶她的手，涵烟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目光掠过天安帝，在帝君身上停留良久。最终，向天安帝告退一声，离开了云和宫。
　　天安帝看着涵烟小小的身子在众人的簇拥下愈走愈远，不觉松了一口气，以为今日之事，已经了结，却不知，今日实乃祸萌之日。
　　又二月，帝君姜氏崩于云和宫。太女哀恸过度，身心俱衰。帝悯其至孝，命其入住少阳宫静养，宫中众人不得擅入少阳宫，扰其静养。

作者有话说

　　嗯，关于皇帝为什么会狠得鸩杀自己的儿子，子夜会在后文说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