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涵烟记》子夜如墨

13、被幽禁的日子 幽禁的日子

　　幽禁的日子，很平静，也很无聊。
　　虽说就算是未被幽禁，宫里的日子也有趣不到哪里去。
　　早几年她还小的时候，母皇偶尔还允许太傅来给她上上课，这几年她大了，也或许是因为太傅年纪大了，母皇担心她老糊涂了，再也不准她来少阳宫上课了。这其实于她并未有多大的影响，她要是想见太师，随时都可以，因为皇城底下，是四通八达的地宫。太祖的江山是马背上打来的，自然不会将皇城建成死城，堵了自己的退路。
　　昨日她擅自出宫，母皇没有派人来责怪她，只是守在外边的人又多了些。
　　崔溦只怕是又被母皇臭骂了一顿。
　　她有些幸灾乐祸地想。
　　说起来或许没有人会相信，她对崔溦，其实并没有怨恨，甚至连厌恶也没有。虽然崔溦在少阳宫外守了她将近九年，将她禁锢了将近九年，但说到底，她不过是一个牢头而已。当然，偶尔找找崔溦的麻烦，或者是让崔溦被母皇臭骂一顿，是她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毕竟，宫里的日子太过无聊了些。

　　自皇祖母驾崩之后，她尝尽了“世情冷暖”。
　　从前对她亲近不足、爱护有加的母亲，对她一日比一日冷淡，不断派人来限制她的活动，终至将她幽禁于少阳宫。
　　原本对她关怀备至、处处关心的皇祖父，看她的目光中不再有往日的温情慈爱，眼中偶尔闪现的冰冷怨毒令她从脚底冷到了心里。
　　更不要说往日里对她谄媚奉承、剖心剖肺地要向她展示忠诚的臣子，在一夜之间好似全都变成了正直自守、正大光明的清臣直臣，对她有礼却疏离。
　　但这一切，她都挺过来了。
　　或许，在她孤独无助地站在皇祖母华美庄严的棺椁前的那一日，她就已经意识到了：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知道父君死的那一天，她没有哭。
　　明明心里已经痛到了极致，她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她茫然地按住心口，却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没有心跳，没有温度。
　　从来都是高贵端庄的贤君搂着她不住地掉眼泪，哑着嗓子说她是“可怜的孩子”。
　　可怜？不，她不可怜！她是大燕的太女，是大燕的储皇！天下万民皆为她的臣子，荣华富贵皆为她的恩泽！她怎么会……可怜？
　　可是她还没来得及反驳贤君的话，就被送入了少阳宫中，开始了她的幽禁生涯。
　　呵，承认了吧！她终究是个可怜之人！
　　可是，这教她如何甘心？
　　还没有学会什么是爱，她便已经学会了什么是恨；还没有学会该如何生活，她便已经学会了谋划；还没有学会什么是姊妹兄弟，她便学会了什么是君、什么是臣……
　　她费尽心机，一点点地收拢皇祖母残留下来的势力，一个个地招纳贤良之士，一步步地将她的势力渗透进朝堂之上。
　　但这些，远远不够。
　　那些文官，有的只是声名而没有实权。只要母皇随便找几个理由、下几道圣旨，她的一切努力都将付之流水。她需要兵权，真真正正的能够左右朝局的兵权。
　　就在这时，世族向她靠了过来。
　　她的父君姜琪，出身姜氏豪族，她身后本应该有强大的世族可以依靠。可没有帝太君的支持，哪个世族敢冒着抄家灭族的危险去支持一个眼看着已毫无继位可能的太女。
　　所以，对她的遭遇，所有的世族都保持着谨慎的沉默，直到，她十二岁的那年——
　　大燕开国还不足四十年，民间武风尤烈，军力昌盛。但天安帝看着一个个的世家大族手里都紧紧地抓着兵权不放，开始发作起帝王的疑心病来。
　　于是，一道道的旨意下去了。第二天，众多的世家贵族虽心有不满，却还是老老实实、恭恭敬敬地将手里的兵权交了大部分上去。只有一个昌意侯柳信仗着自己三朝元老的名头，固执地死抓着兵权不放，还在朝堂之上大声斥责天安帝是“狡兔死，走狗烹；禽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一番话说得天安帝的脸色是青了白、白了紫，终于大发天子之怒，尽数夷灭柳氏一族。
　　她知道了这事，畅然大笑，觉得这是母皇有生以来最为杀伐果决的一次，只可惜，用错了地方。
　　果然，天安帝的这一计杀鸡儆猴发生了反作用，剑挥得太用力，使得群猴惶惶不可终日，不知道这剑什么时候就落到了自己的脖子上。于是，有人想到了她这个被幽禁在少阳宫里的太女，开始向她发出了友好的信号。
　　失势又怎么样？被幽禁又怎么样？毕竟是国之正统、国之储贰，难道是可以轻易废黜得了的吗？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反正情况再差也不会比现在差的。各大家族的族长不无悲哀地想道。然后，慢慢地、很坚定地向涵烟靠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呃，好像有点文不对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