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涵烟记》子夜如墨

12、孽缘（下） 同心所说的

　　同心所说的孽缘，牵涉到一桩帝国往事。
　　姜瑶听了同心的话，横眉剜了同心一记，吓得同心赶忙低头噤声。
　　亏得今日说这话的是同心，凭着他俩一块长大的情谊，姜瑶自然是不会将他怎样的。这话如果是出自他人之口，姜瑶怕是早就将那人拖出去乱杖打死了。
　　因为这桩帝国往事，和皇室与姜家牵连甚深，甚至可说是皇室的一个禁忌，更是一段悲情往事。
　　六十年年前，大周仍存，天下是月氏的天下。不论是嬿氏一族还是姜氏一族，皆为大魏名门。两族世代联姻，关系亲密异常。姜氏安阳侯有一子名曰昌容，自幼就与嬿氏嫡女嬿拂云立下婚约，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只等着嬿拂云及笄之后便可成婚。没成想就在嬿拂云及笄之日，大周天子降下一道圣旨，要嬿拂云尚怡容帝卿。天底下任是谁都大不过皇帝去，皇帝要嬿拂云娶她的弟弟，姜氏也只能含辱而退。
　　事情到了这里，似乎已经可以告一段落：嬿氏嫡女得尚帝卿，姜氏公子可另觅良缘。可终究事与愿违。姜氏昌容乃固执之人，自他懂事之日起，他便知嬿拂云是他的妻，他抱着这样的念头过了半辈子，如今要他另配她人，他是万万不肯的。因着对嬿拂云的这一股执念，姜氏昌容肯放下世家公子的体面，伏低做小。原本这也可另成一段佳话，可老天又开了一个玩笑：那怡容帝卿，盛名之下，竟是个不折不扣的妒夫。自他入了嬿氏的门，嬿拂云别说是要娶侧夫纳小侍，就是原来在身边伺候的侍人也被他一个一个寻了由头赶出了嬿家，全换上了女子。姜昌容数次拜访嬿府，都被怡容帝卿挡在了府外。姜昌容也不气恼，只是望着紧闭的嬿氏府门冷笑了一声，转身离去。他知道，论起权势来，他虽是不折不扣的权贵，却依旧不及帝卿尊贵。但权势，并不意味着一切。他月怡容行事再怎么滴水不漏，百密也终会有一疏。终于，在一年之后，他知悉了一个足以令怡容帝卿陷入万劫不复之境的天大的秘密。

　　门被轻轻地推开了。
　　一个绯色的人影被风雪裹挟着，走进了室内。
　　寒风灌入，吹淡了室内由于欢爱产生的腥膻之气。
　　冷。绯色的人儿紧了紧身上滚着白毛的披风，没有想到身处这华丽的殿内，竟比处于天寒地冻的室外更令她觉得寒冷。
　　“这就是你急着入宫要做的事吗？”粉色的薄唇，淡淡地吐出了她的疑惑。
　　早在少女进入时，床上纠缠的男女就僵住了动作。此刻，面容姣好的男子正大张着双腿缠住了伏在他身上的女子。男子听到少女的问话，仿佛在这时才突然间惊醒了过来一般，原本被情欲熏红的脸一下子苍白了下去。他慌忙地将前一刻与他鱼水之欢的女子毫不留情地推下了床，带起了暧昧的水声。
　　男子手忙脚乱地爬下床，却被床上床下纷乱的锦被衣物绊住了手脚，狼狈地摔在了地上。然而他却顾不得那么多，就这般惊惶地爬到少女的脚下，伸手抓住了少女的裙裾，却在看到少女眼中一闪而过的厌恶后，犹豫着松开了手。
　　他张着迷茫的大眼，想要解释，开口却发现不知要说些什么，只能无意识地一遍一遍地唤着少女的名字：“云，云，云……”
　　男子未着寸缕的身子在寒风之中瑟瑟地抖着。少女脱下身上的披风，披在了男子的身上。
　　男子受宠若惊地抚摸着披风上的白毛滚边，他犹豫地抬起头，正看见少女从发髻上抽出一支水仙簪，眼中刚刚出现的一丝希翼顷刻间被击得支离破碎。
　　少女将簪子扔下，再也没有看男子一眼，踉跄着离开了。
　　徒留下披着单薄披风的男子，在寒风之中，抱着一支晶莹的水仙簪子，无声地哭泣着。

　　怡容帝卿，就这么淡出了嬿拂云的生命。
　　但昌容并未如愿嫁入嬿氏的大门，因为嬿拂云终究是被伤到了，伤得极深。
　　嬿氏与月氏皇族的矛盾自此也愈加激化，终至决裂。
　　后来，为了替嬿拂云收拢人心，昌容下嫁给了百里冰——大燕开国的第一名将。
　　再后来，百里冰死了，昌容在皇城外的朱雀大街置下了一处小院，每日里什么也不做，就看着皇城的方向，想象着嬿拂云在做些什么。
　　最后，嬿拂云也死了。第二日，昌容穿着嬿拂云最爱的绯色衣裳，悬梁而死。
　　他原本是该守在她身边的那个人。可天意弄人，终其一生，就算他费尽心机，也只能在远处，默默地看着她，直至死去……

　　或许是出于对姜氏的愧疚，嬿氏自此之后多与姜氏联姻。
　　当今帝太君，便是出自姜氏门阀。只可惜，未能替文轩帝生下一女半子。
　　当今太女之父，先帝君亦为姜氏之人。只可惜，年纪轻轻的，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去了。
　　豪门之内，多有传言，说是嬿氏皇族与姜氏子绝非良配，姻缘多舛，孽缘不止。
　　这，也就是同心所担忧的。
　　姜瑶略有些失神地靠在了摇椅上，只觉得脑袋一阵一阵地发疼，叹道：“孽缘便孽缘吧！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啊！”

作者有话说

　　子夜写东西好像总是喜欢扯到别的地方去啊，大家将就看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