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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孽缘(上) 从昨日在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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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昨日在丽景轩中遇上姜倚楼开始,姜瑶便知有一日他是必会找上门来的。只是他未曾料到的是,这一日来的竟是如此之快。
姜瑶斜倚在锦榻上,神情举止皆是懒懒的,看他的模样,哪像是将近不惑之年,分明是个翩翩少年郎。
姜倚楼仍是穿着昨日那式的简单长袍,只不过颜色换成了浅紫。那袍子看着简单,其实金贵着呢!那衣料用的是锦乡的贡品,每年里宫中得宠的君侍也未必能分得上一匹。袍子的做工看似简单,却是宫里的御用裁缝花了心思费心费神去做的。
姜倚楼素来不是个沉不住气的人,可今日奉茶的侍者方退下,他便迫不及待地挑明了来意:“舅舅,倚楼今日前来,是想请舅舅帮一个忙的。”
听到姜倚楼的话,姜瑶端起茶盏的手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初,将茶盏举到唇边,笑着回了一句:“咱们舅甥俩,哪有什么‘请’不‘请’的?”说完,抿了一口茶水,淡淡的白雾笼上姜瑶的眉眼。姜瑶垂眸,掩住了眼中一闪而逝的思虑。
姜倚楼向来是个自矜自傲之人,出身姜氏世族,更是当今帝太君的心头肉、掌中珠,莫说是请人办事,便是稍稍放软声音、显出一星半点的低姿态也是没有的事。自小娇惯着长大,别说是自己他未曾放在眼里过,就是他的母亲也不敢管他。昨日偶遇,加之前日茗心与他提及过的事情,他本是只有三分怀疑,今日倚楼这般放下身段寻来,他已是有八九分的肯定了。倚楼他……怕是对烟儿……
这般想着,姜瑶忽生出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茫然若失之感。数年不见,那个沉静温雅的女孩已经长成了一个沉静温雅的少女,甚至已经有如此出色的男子倾慕于她了啊!
放下茶盏,姜瑶暂且抛开那些纷杂心绪,笑看着姜倚楼:“说说,到底是什么事情?舅舅能帮上忙的必不会推辞。”
姜倚楼不说话了,玉颜上泛起几许可疑的红晕,目光也转了开来:“倚楼……倚楼……”他磕巴了许久,咬了咬牙,终于问出了口:“舅舅认得凌烟凌小姐?”
昨日,那方小小的地方只剩下了他与他的烟儿。是的,他的烟儿,他在第一眼就认定了的妻子。他从来性子高傲,却不知为何在烟儿面前却独独傲不起来。他想要陪着烟儿,哪怕只是说说话谈谈心也好。只是往日里的伶牙俐齿在昨日是什么用场都没派上,他自诩风流,在心仪的人面前却是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在烟儿喝完了茶,告辞时讷讷回了句“慢走”。可在烟儿刚一走,他就恼得恨不得扇自己几个耳光,大好的与烟儿相处的时机就这么让他给浪费了,再想要等到两人独处,又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
他也让人问过了丽景轩的老板,那老板只知道烟儿的姓名,大约在两年前开始一个月有那么一天会到这来喝个茶,吃食点的不多,用的也少,刚开始几次结账用的都是硕大的南珠,偶尔会有个小丫头陪她一块来,那小丫头来的时候结账时用的总是金锭。最叫那老板记忆深刻的便是几个月前京兆尹周萱的女儿因为得罪了烟儿,被那个小丫头生生斩了双手。为这事,老板担惊受怕了好久,没想到几个月过去了,竟是什么事也没有。除此之外,烟儿的家世,住在哪里,家里都有些什么人,那老板是一无所知。
虽不知烟儿到底出身何处,但循着种种蛛丝马迹,可知烟儿出身富且贵。京兆尹在皇亲国戚、高官大将遍地都是的京城虽说是根本排不上号,但毕竟品秩不抵,各家多少也会给她几分薄面,自己的女儿被人斩了双手却一声都不敢吭,由此可见烟儿身后的背景不可小觑。他左思右想,到底是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偏偏昨夜就寝之后,他辗转反侧,脑中满是烟儿的身影,赶也赶不走。他想见烟儿,很想很想。想到昨日与烟儿颇为亲密的舅父,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来找舅父问个明白好了。
听到姜倚楼的问话,姜瑶并不如何吃惊,只是在沉默良久后正色问道:“倚楼,舅父只要你一句实话,你对烟儿可是真心的?”
莫说是在京城,便是放眼天下,姜倚楼的才情容貌皆为上上之选,他生来便受到了各家小姐的追逐。姜家男子向来又是桀骜不驯、离经叛道。往日里他也曾听说过倚楼时常以言语举止情挑谁家的小姐,那时他只是一笑置之,如今事涉烟儿,由不得他不谨慎。
姜倚楼的脸色有些难看,收起了平日里的轻浮骄横,无比认真地回答道:“舅父,倚楼此生,非烟儿不嫁。”
见姜瑶仍只是定定地看着他,一语不发,姜倚楼心一横,向着门外便跪了下去:“我,姜氏倚楼,在此发誓,此生此世,所爱者唯凌烟一人,愿以天地为证,山河为盟,如违此誓,天地诛之。”
话音刚落,姜瑶便赶忙将他给扶了起来。姜瑶执着他的手,两人一起坐到了榻上。
“倚楼,不是舅父逼你,只是烟儿……”姜瑶摇了摇头,神色显得有些沉郁。
“烟儿自小便不得她母亲欢喜,她爹也在她小的时候就早早地去了,那孩子这么多年来吃了很多的苦……如若你不是真心要对她好,我是决计不会将她交给你的……”
“倚楼,你如今该是十八了吧?烟儿才十六,比你要小,以后你要好好疼她……那孩子从小就极少有人真心疼爱她……”
好不容易送走了仍满腹疑惑的倚楼,同心也示意藏在外边听墙角的两人已经离开,姜瑶才觉着松了口气。
同心边送上了一盅燕窝给他润润喉,边不解地问道:“公子,您真放心倚楼少爷与……在一起?”不是他说,姜倚楼的私生活可不咋滴干净。
姜瑶咽下一口燕窝,眉目中现出一股烦恼之色:“不放心又能怎么样?以那孩子今日的境地,确实需要借助一些外力来巩固地位……倚楼若是真心待她,自然是有百利而无一害,若是伤了她……”接下来的话姜瑶没说,但眼中却闪过了一道狠厉之色。凭着几十年相处得来的了解,同心自然知道若是倚楼少爷做出什么伤害了太女的事情,自家公子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但越是这样,同心就越是不解:“既是如此,公子为何不将……的身份向倚楼少爷挑明了呢?”话一出口,同心就在同一时间想清楚了其中的关节。自家公子这是……这是还根本就不相信倚楼少爷啊!大燕太女的身份显赫,加上少爷对太女又是真心疼爱,怎会如此轻易地就允了这事?何况对象还真名声不怎么样的倚楼少爷?公子今日对倚楼少爷说的话,只怕真心是少,虚与委蛇才占了大多数。
同心想了又想,到底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公子,你这么做,不怕又是一桩孽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