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venteen之钻石》二次元的乌龟

61、第五十九章 约好的那首

　　59.

　　张允熙到的时候，祈予安正蹲在琴凳旁边，试图从一堆线里找到接错的那一根。

　　门口传来敲门声，她抬起头，先看见经纪人，随后才看见站在对方身后的女孩。张允熙背着双肩包，怀里还抱着一个文件夹，神情郑重得仿佛准备参加入学面试。

　　祈予安扶着琴凳站起来。

　　「先坐吧，我马上就好。」

　　张允熙赶紧鞠躬问好，走进来后却没有坐下，而是盯着她脚边的线看了两眼，小心地问：「前辈，这个是不是要插在另一边？」

　　祈予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沉默片刻，将接头拔出来换了个位置。

　　音箱终于有了声音。

　　「很好。」她拍了拍手上的灰，「今天已经证明了，邀请妳来是个正确的决定。」

　　张允熙原本绷紧的嘴角终于弯了一下。

　　两人的合作是在半个月前定下来的。

　　《BEcause》的宣传告一段落后，祈予安翻到与张允熙的聊天记录，才发现那句「有机会一起唱歌」已经放在那里很久。双方经纪人协调过时间，也确认了翻唱视频的安排，最后选了这间不大的排练室。

　　拍摄还在下周，今天只是第一次合练。

　　即便如此，张允熙依然准备得十分充分。她从文件夹里抽出歌词纸，上面除了换气和分句，还用不同颜色标好了和声。

　　祈予安接过来看了一眼。

　　「妳都试过了？」

　　「嗯。不过有几处，我不知道这样会不会影响前辈的主旋律……」

　　「唱给我听听。」

　　张允熙下意识坐直了。

　　祈予安刚把手放上琴键，见状又停了下来，偏头打量她。

　　「我们今天是合练，不是月末评价。」

　　「我知道。」

　　「妳看起来不像知道。」

　　张允熙耳朵红了，只好把一直紧紧并着的膝盖放松一点。祈予安忍着笑，没再逗她，低头弹出前奏。

　　选的歌并不需要特别炫技。最难的地方在于两个人的气息与情绪如何接上，一方唱得太满，另一方就很难留住自己的声音。

　　第一遍结束，张允熙立刻看向她，像是在等一个分数。

　　祈予安却将歌词纸往中间推了推。

　　「第二段，妳为什么唱得比刚才小声？」

　　「因为那里开始有前辈的和声，我怕——」

　　「那是我应该调整的地方。」

　　祈予安伸手点了点那一行。

　　「这一段是妳在唱，应该由我来配合妳。妳不用每次听见我的声音就让开。」

　　张允熙怔了一下，低头重新看向歌词。

　　纸上属于她的部分标得很清楚，可刚才真正开口时，她仍然下意识地收住了声音。站在喜欢了很久的人身边，比她预想的更容易紧张；她既想表现好，又怕自己的表现太多。

　　祈予安重新弹了一遍那几小节。

　　「先不用管我，照妳自己练习时的感觉来。」

　　这一次，张允熙没有再看她。

　　她望着面前的谱架，顺着琴声把句子唱完。尾音落下时，祈予安的和声轻轻接了进来，没有盖过她，也没有刻意退到听不见的位置，两道声音在最后一个和弦里稳稳合在一起。

　　祈予安抬起头。

　　「对，就是这样。」

　　张允熙望着她，终于露出了进门以后第一个毫无拘束的笑容。

　　*

　　休息时，张允熙从包里拿出了一个纸袋。

　　里面是一张Lavender的专辑，还有一封装在浅色信封里的信。专辑封面上挤着几种不同的签名，其中一行字明显是后来补上去的，几乎快写到了边缘。

　　「成员们知道我要来，都让我带给前辈。」

　　祈予安接过专辑，看清那一排祝福后笑了。

　　「这句是谁写的？『请监督允熙好好吃饭』。」

　　张允熙立刻伸手想挡，已经来不及了。

　　「她们开玩笑的。」

　　「那我得负责一点。午饭吃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张允熙停顿半秒。

　　祈予安合上专辑，点点头。

　　「明白了。」

　　十分钟后，两人坐在排练室外的小桌旁，一人面前摆着一份三明治。

　　张允熙吃得很慢，时不时看一眼被祈予安放在手边的信。祈予安察觉到了，将信封妥善夹进专辑里。

　　「我回去再看。」

　　「不是催前辈的意思。」

　　张允熙低下头，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包装纸的边缘。

　　「只是里面写了很多……可能有些啰唆。」

　　「那正好，我看得慢。」

　　祈予安喝了口水，等着她继续说。

　　走廊另一端有人经过，两人暂时停住话头。张允熙看着那扇重新合上的门，过了片刻，才轻声开口。

　　「其实我一直以为，前辈后来会很忙，可能就忘了。」

　　祈予安看向她。

　　「一起唱歌的事？」

　　张允熙点头，有些不好意思。

　　「收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我已经很开心了。」

　　她说得很认真，并没有失落的意思。对当时的她而言，那句邀请已经足够让她撑过一段难熬的日子。至于真正一起站在麦克风前，她不敢把期待放得那么远。

　　祈予安将手里的包装纸折好，放到一旁。

　　「是拖得有点久。本来应该早点问妳时间的。」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祈予安笑着打断她，「但我当时就是想和妳唱歌，才说的。」

　　张允熙慢慢安静下来。

　　「而且妳刚才那一段和声，比我原本想的好。」

　　听见这句话，张允熙的神情比收到邀请时还要郑重。

　　「真的？」

　　祈予安挑眉。

　　「要我把工程文件打开，给妳看我删掉的原版吗？」

　　她终于笑了起来，连忙摇头。

　　回到排练室后，张允熙主动提出想换一下最后一段的分句。祈予安听完她的想法，将琴凳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位置。

　　两人凑在键盘前试了几遍，原本安排好的结束句被重新拆开，又接到一起。到了第四遍，张允熙甚至忘了紧张，唱完以后直接摇头。

　　「这里还是不对，好像太早结束了。」

　　祈予安侧头看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就再试一遍。」

　　*

　　合练结束时，双方经纪人来确认拍摄流程。

　　工作人员问起视频前面的介绍，是否需要简单提到两人认识的经过。

　　张允熙拿水杯的动作停了一下。

　　祈予安正在收拾谱架，闻言抬起头。

　　「介绍歌就好了吧？我们为什么选这首，还有编排时改了哪些地方。」

　　工作人员点点头，在流程表上删去一行。

　　祈予安转过身，才发现张允熙正在看自己。

　　「怎么了？」

　　「没有。」

　　张允熙摇头，把杯盖拧好，隔了一会儿，又补充了一句。

　　「我也是这样想的。」

　　祈予安将那份满是彩色标记的歌词递还给她。

　　「那下次拍摄的时候，妳来说选歌的原因。我负责在旁边点头。」

　　「全部吗？」

　　「不然呢？今天已经有人替我找出接错的线，还帮我改了和声。」

　　祈予安拎起包，语气十分诚恳。

　　「再努力一点，我可能连歌都不用唱了。」

　　张允熙抱着文件夹笑出声，出门时总算没有再像来时那样，每走两步就向她鞠一次躬。

　　*

　　回到公司，祈予安还没走到练习室，就听见里面传来了熟悉的节奏。

　　《We are here》的粗混版本。

　　准确来说，是伴随着金敏雅抗议声的粗混版本。

　　「为什么这里留了我的笑声？」

　　祈予安推门进去时，李多荣正坐在音箱旁边，神情平静地解释：「因为妳笑的时候还在拍手，删掉以后拍子会突然少一下。」

　　「妳可以补啊！」

　　「可以，但我觉得现在很好。」

　　金智雨站在一旁听完，认真点头。

　　「我也喜欢。」

　　金敏雅转头看见祈予安，立刻招手让她过去评理。祈予安却先把包放到墙边，示意李多荣从前一句重新放。

　　那段笑声出现在李允真的歌词后面。

　　录音那天，李允真原本应该接着说下一句，结果看见金裕妍在玻璃外比画，差点把词念错。金敏雅恰好在旁边录伴唱，笑声就这样被一起收了进去。

　　祈予安听完，忍不住跟着笑。

　　「我也觉得可以留。」

　　金敏雅闭了闭眼。

　　「妳们现在是串通好了。」

　　「这是全员参与制作的结果。」李多荣回答。

　　公司已经听过歌曲，也同意把它做成周年特别内容。预算不多，没有复杂布景，工作人员提议用练习室和录音过程的画面穿插，补拍一些成员们一起唱的镜头。

　　祈予安原本担心画面会太散，真正听着歌看过素材后，却觉得那些没有看镜头的片段更合适。

　　李韶真蹲在地上整理线，金智雨在录音前替李允真拨开挡住眼睛的刘海，金裕妍唱错后仰头捂住脸；有一段甚至只有七个人围着电脑听回放的背影，谁的脸都看不清。

　　播放到这里，练习室里难得安静了一会儿。

　　金智雨指了指屏幕。

　　「这段留着吧。」

　　「看不见脸也没关系？」工作人员问。

　　「嗯。」

　　她看着画面里的七个人，笑了笑。

　　「本来平时就是这样。」

　　*

　　补拍安排在两天后。

　　没有舞台服，没有特意准备的角色设定，大家各自穿了舒服的衣服过来。李允真还坚持带上了那顶买来以后没什么机会戴的帽子，进门先问了一圈好不好看。

　　金裕妍说好看，金敏雅伸手替她转正，李多荣则提醒她帽檐会挡住眼睛。

　　三种意见同时出现，李允真最后决定先戴着再说。

　　拍摄比正式MV轻松得多，也混乱得多。

　　第一遍，金裕妍忘了看镜头；第二遍，李允真跟着别人的部分念了起来；第三遍终于顺利进行到结尾，祈予安转身时，却发现金智雨还站在原处看着大家，慢了半拍才跟上。

　　音乐结束，工作人员没有立刻喊停。

　　金敏雅举着麦克风回头。

　　「智雨啊，妳刚才是不是忘记了？」

　　金智雨笑着承认：「看妳们去了。」

　　「我们每天都在妳面前，有什么好看的？」

　　话虽这么说，金敏雅还是伸手把她拉了过来。七个人在不大的镜头范围内重新挤成一排，李允真为了给旁边腾位置，险些踩到自己的裤脚，被李韶真扶了一把。

　　祈予安站在两人身边，笑得没能把最后那句合声唱完整。

　　工作人员终于放下手。

　　「这一遍挺好的。」

　　所有人同时看过去。

　　「真的？」金裕妍指了指自己，「我刚才是不是挡到多荣了？」

　　「一点点，但没关系。」

　　监视器里的画面重新播放。

　　祈予安看着自己在结尾处偏过头，正好接住金智雨望过来的目光。她已经不记得当时笑成那样是为了什么，只记得李允真的帽子碰到了她的脸，旁边还有人小声抱怨太挤。

　　歌曲最后，鼓点停下来，剩下七个人不算完全整齐的声音。

　　画面里，她们谁都没有急着离开。

　　祈予安抱着手臂，听完以后轻轻点了下头。

　　「就这遍吧。」

　　*

　　晚上，祈予安才有空拆开张允熙的信。

　　信纸写满了两页，字迹整齐，偶尔能看出涂改的痕迹。开头依然是郑重的称呼，后面却渐渐放松下来，写她第一次听见Dreamcatcher的歌，写练习生时期反复看的舞台，也写第一次录音时，因为唱不好一句歌词，在洗手间里偷偷哭过。

　　祈予安坐在床边读到最后，手指停在倒数第二段。

　　——以前我总是希望，自己有一天也能成为像前辈一样的人。现在想了想，可能还是应该先把自己的声音唱好。

　　她将信重新读了一遍，拿起手机，给张允熙发了条语音。

　　「信看完了。下周见，记得带妳改过的那版，我们还没试完。」

　　发出去以后，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还有，吃完午饭再来。」

　　对方很快回了一个鞠躬的表情，紧接着又撤回，换成了挥手的小动物。

　　祈予安看着屏幕笑起来。

　　手机在掌心里震了一下，这次是李知勋。

　　他刚结束工作，问她今天拍得怎么样。祈予安从工作人员发来的花絮里挑了一张传过去，照片中七个人挤在监视器前，自己只露出半张侧脸。

　　李知勋看了一会儿，回她：

　　「这次不用在屏幕里找妳了。」

　　祈予安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她把那张照片放大。金裕妍的手搭在她肩上，李允真探着头，金智雨站在最外侧，伸手扶住了一把被碰歪的椅子。

　　当时拍摄结束，大家都急着看回放，谁也没发现有人按下快门。

　　她保存好照片，回复道：

　　「嗯，这次我在中间。」

　　放下手机时，门外传来李允真喊她试帽子的声音。祈予安应了一声，将信折好，和那张签名专辑放在一起，起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