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五十八章 We a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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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金敏雅把歌词递过来的时候，祈予安看了第一行，便抬头看了她一眼。
金敏雅抱着手臂，神情很有把握。
「怎么样？」
祈予安没有立刻评价，先将整页看完，再确认了一遍中间某个词。
「这个是一定要留下的吗？」
「当然。」
她指的是一句关于自己每天最早抵达练习室的歌词。
坐在旁边的金裕妍原本还在喝水，听见以后放下杯子，探头看了看。
「每天？」
金敏雅伸手把纸转向自己，重新读了一遍，拿笔划掉两个字。
「大部分时候。」
李多荣坐在电脑前，调好伴奏，提醒她们先别争论出勤率，试过节奏再说。金敏雅便站到话筒前，清了清嗓子，示意可以开始。
伴奏响起，她前两句念得很有气势，到了第三句，词突然挤在一起，最后几个字全靠加速才勉强塞进去。
祈予安扶着桌沿，努力忍住笑。
金敏雅摘下一边耳机。
「这个伴奏是不是太快了？」
李多荣低头看了眼工程。
「刚才是妳说可以再快一点的。」
金裕妍转过身，肩膀已经开始抖。
金敏雅看着她们，自己也没忍住，举起歌词纸挡住半张脸。
「那就当我没说。」
*
这次录音没有占用正式专辑的制作时间。
她们事先与公司商量过，趁活动结束后的空档，借了半天录音室，先把七个人写下来的东西试着录成一版。伴奏是祈予安和李多荣一起做的，还很简单，很多地方只留着鼓和低音，方便随时调整。
金智雨的歌词已经改过几次，念起来比最初顺了许多。李韶真写得短，留白也多，配上她不急不慢的语气，倒意外地合适。
李允真则把从练习生时期到现在发生的事情都写了进去。
祈予安接过来，看见第二页时，还以为是另一版。
「这些都要？」
李允真点头。
「后面还有一点。」
她从本子里抽出第三张纸。
金智雨坐在旁边笑，伸手将几张纸排开，陪她一起挑最想留下的部分。祈予安没有替她直接删，只问她如果只能让听众记住一句，会选哪一句。
李允真拿着笔想了好一会儿，最终圈出中间的一行。
写的是她曾经觉得，出道以后就会什么都懂了，后来才发现，欧尼们也会迷路，只不过会一边找路，一边带着她走。
金智雨读完，手指在那句话旁边停了停。
「这个留下吧。」
李允真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又很快把纸收回去，表示自己可以再删一点。
录音室里安静了片刻，直到金裕妍凑过来，认真提醒她：
「不过上次停车场找不到出口，是妳带的路。」
李允真立即抬头反驳，刚才的气氛被打散，几个人又笑起来。
祈予安坐在控制台旁，将这一段随手记进工作笔记。
她没有打算把所有笑声都剪进去，只是忽然觉得，等她们再过几年回头听，应该会想知道那天为什么笑。
*
轮到祈予安时，她将位置交给李多荣，拿着本子进了录音间。
她写的内容不长。
最开始那几句关于晚饭和练习室的词还在，后面接着的是停下来以后发生的事情。她没有详细写受伤，也没有把那段时间整理成一份已经得到答案的成长感言。
有些早晨，她确实觉得自己正在好转；也有些日子，明明已经比前一天多走了几步，却仍然会因为一点做不到的小事生气。
这些事情都是真的。
她把它们写进同一段里，最后才接上那句一直没有删掉的话。
有人喊她的名字，她知道自己该站在哪里。
第一遍录完，李多荣没有立刻说话，先将回听放给她。
祈予安听到中间，皱了皱眉。
「前面是不是太像在念稿？」
金智雨按住通话键。
「妳刚才一直低头看纸。要不要先放下来？」
祈予安看了一眼手里的本子。
内容都是自己写的，其实已经记得差不多，可真正面对话筒，又会下意识想把每个字说得准确。她将本子摊在架子上，没有再盯着看，重新调整呼吸。
第二遍，她少了几处刻意的重音，有一句甚至没有完全贴着原来的节奏。
唱到最后，她透过玻璃看见金裕妍正抬手示意，像平时排练时提醒她过来一样。
祈予安笑了一下，尾音也跟着松下来。
李多荣等录音停稳，才按下通话键。
「这一遍比较像妳。」
她摘下耳机，隔着玻璃点头。
出来的时候，金敏雅伸手拍了拍她的背，把空出来的椅子推到她面前。
祈予安坐下，听着自己的声音接进前后几个人的段落，终于没有再提出立刻重录。
*
七个人的初版拼起来，比预计长。
有些地方还没接顺，音量也没有完全统一，李允真的一句词甚至能听见她在后半截努力换气。但从头听到尾，谁也没拿手机，更没有中途去做别的事。
播放结束，金智雨先伸手，把歌词纸收成一叠。
「现在好像真的有一点样子了。」
「有很多样子。」金裕妍靠在椅背上，笑着看向李多荣，「七个人都不太一样。」
李多荣点头，将几个需要再调整的地方标好。
祈予安本来准备继续听一遍，却被金智雨看了眼时间，提醒她们借用的时段快结束了。后面还有工作人员要用，不能一直占着。
她应了一声，保存工程，将初版导出来，发进七个人的群聊。
文件名只写了日期和一个简单的版本号。
李允真收到后，立刻戴上耳机。金敏雅一边收拾歌词，一边问下次能不能把自己的部分再录得更有力量。
祈予安关掉电脑，笑着答应。
*
晚些时候，祈予安去见李知勋。
他原本以为她只待了半天录音室，应该不会太累，见面以后才发现，她连说话时都还在用手指轻轻敲着节拍。
「还没出来？」
祈予安低头看见自己的动作，把手停住。
「今天最后听了太多遍。」
他们没有另外找地方，在他的工作室里点了晚饭。等餐的间隙，她讲了几件录音时的事，说到金敏雅要求加快伴奏，自己却跟不上时，连讲述都带着笑。
李知勋听了一会儿，问她做出来的感觉如何。
「还没完全弄好。不过跟我最开始想的不一样。」
「哪里？」
她想了想，把腿上的包放到旁边。
「本来以为，我和多荣需要帮大家改很多。真的开始以后才发现，有些地方如果改得太顺，反而不像她们了。」
李知勋点点头。
祈予安说到这里，又想起自己那一遍没完全踩准的节奏。
「我自己的也是。以前听见有一点不齐，就想重新来。今天听回去，却觉得那样也挺好。」
「那很好啊。」
他伸手把桌上的水杯递给她，随后又问，她们有没有准备下一次录音。
两个人顺着聊下去，很快谈到结尾该怎么接。祈予安说完自己的想法，李知勋却不太赞同，觉得那样会让前面好不容易形成的轻松感收得太重。
她摇头。
「但如果就这样结束，最后一段会显得很突兀。」
「可以让鼓先退，不一定加那个。」
「鼓退掉，我后面那句就太空了。」
他们各自解释了一遍，仍然没能说服对方。祈予安拿起手机，正想找纸记下另一种方案，外卖电话恰好打进来，才暂时结束了讨论。
李知勋下楼取餐，回来时，她还在低头写。
「先吃饭。」
她把手机放下，帮忙拆开包装。饭盒摆好以后，两个人又安静地吃了几口，李知勋忽然说：「刚才那个，妳还是先试自己的版本。」
祈予安抬头。
「你不用因为我们现在这样，就让着我。」
他看着她，停了一下，笑了。
「没让。我还是觉得我的比较合适。」
她也笑出来。
李知勋把手边的餐盒往她面前挪了些，接着说：「但那是妳们的作品，先按妳们的想法做出来，再听。」
祈予安点头，拿起筷子。
她喜欢他，可一点也不想每次讨论都听见他说好。
这样才是她熟悉的李知勋。
*
饭后，李知勋给她看了几段刚整理出来的旧文件。
那条新买的线确实能用，之前断断续续传不过来的录音，这次终于完整导了出来。他没有挑那些像样的片段，反而点开一段自己也记不清是什么的音频。
录音里的键盘响了几声，人声刚要进，便有人在远处叫他。
年轻一些的李知勋应了一句，随后设备被拿起来，传来一阵摩擦声，录音就这样停了。
祈予安看向进度条。
「完了？」
他也有些无奈。
「嗯。」
她笑着靠回沙发，问他当时为什么没有回来接着录。李知勋想了一阵，实在想不起来，只能承认。
下一段倒是完整一些。
旋律走到中间，祈予安忽然听出了熟悉的部分，抬手示意他等一下，又让他倒回去重放。李知勋看着她慢慢想起来的表情，笑着报出后来那首歌的名字。
「原来这里是这样来的。」
她又听了一遍，声音轻了些。
那些如今听起来再熟悉不过的段落，也曾经只是某个忙碌晚上，没来得及唱完的几句。
李知勋关掉播放器，转头时，发现她正看着自己。
「怎么了？」
祈予安没有立即回答，只是伸手握住他放在身旁的手。
今天在录音室，她也经历过类似的时刻。一个原本连名字都没有的想法，被人听完、接住，又由其他人添上一点自己的东西，最后渐渐变成作品。
她很难向不做这件事的人解释，为什么有时候明明忙了一整天，却连吃饭时还会想着某一句。
他知道。
甚至知道得有点太清楚，所以刚才才会与她争论到外卖送来。
想到这里，祈予安笑了，往他身边靠近。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很厉害。」
李知勋有些意外，随后低头笑了一声。
「现在才知道？」
「你可以谦虚一点。」
「妳自己先夸的。」
她争不过，只好靠到他肩上。李知勋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不用歪着脖子，另一只手则将电脑屏幕转开了些。
祈予安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忽然想起还有一件事没告诉他。
「舅舅问，你周末有没有时间。」
李知勋的肩膀很轻地动了一下。
她抬起头，正好看见他认真起来的神情，忍不住补充：「只是视频，打个招呼。」
「我知道。」
他说完，伸手去拿手机确认行程。祈予安看着他翻日历，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靠着的位置，忽然有点后悔提得这么早。
李知勋确认完，转回来，发现她还盯着沙发。
「怎么了？」
她伸手指了指他的肩。
「你先坐回来。」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收好手机，重新靠近。
*
视频约在周末的下午。
祈予安提前到了李知勋的工作室，发现他把桌面收拾过，连平时放在旁边的几只空瓶都不见了。
她没有笑他，只是帮忙调整手机支架，把镜头里过亮的灯避开。
接通之前，李知勋问她中文那句话的尾音。
祈予安又念了一遍。
他跟着重复，确认无误，才点头让她拨出去。
舅舅接得很快。
祈予安先用中文问候，随后将手机稍微转过去。李知勋朝镜头坐直，认真地把练过的自我介绍说完，语速不快，却很清楚。
舅舅听完笑了，说他中文说得不错。
祈予安照实翻译。
李知勋却没有顺势承认，转头问她，能不能帮忙告诉舅舅，自己目前只学了这一点。
她没忍住笑，把他的话翻过去，气氛反而一下轻松了。
之后的谈话由她在中间翻译。
舅舅没有问什么让人为难的问题，只是简单地聊起他们做音乐的工作，又问两个人平时是不是都忙。李知勋回答得认真。
他说他们会提前商量时间，临时有事也会告诉对方。
祈予安翻到这里，舅舅看着她，点了一下头。
「那就好。她有时候事情一多，什么都想自己处理。」
她正准备翻译，李知勋已经从她的表情里察觉到一点，轻声问说了什么。
祈予安只好一字不漏地告诉他。
李知勋笑着看了她一眼，再转回镜头。
「我也有这个习惯。」
她愣了一下，才将这句话翻过去。
舅舅听完，先笑了，随后说：「那你们两个别比赛。」
祈予安终于没能继续保持一个称职翻译的严肃，低头笑了好一会儿。李知勋等她解释完，也跟着笑起来，答应会记得。
这通视频没有持续太久。
挂断前，舅舅说有机会欢迎他来家里，也叮嘱他们工作归工作，记得按时吃饭。两个人一起应下，等屏幕暗了，祈予安才发现李知勋从头到尾都坐得很直。
她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
「结束了。」
他靠回椅背，缓缓呼出一口气。
祈予安忍着笑问：「很紧张？」
李知勋看向她，没有否认。
「妳还一直笑。」
「舅舅真的没为难你。」
「我知道。」
正因为如此，他才更想把每句话听明白、答清楚。
祈予安望着他，笑意慢慢收敛了一点。她伸手抱住他的肩，靠过去，在他唇边轻轻亲了一下。
李知勋抬手扶住她的腰，没让她立刻退开。
「这就算奖励？」
她点头，故意说得很认真。
「发音不错。」
他笑着将她往近处带了些。
*
那天傍晚，两个人各自回去处理剩下的事情。
祈予安重新打开mixtape的工程，先按原来的想法做完结尾，又另外存了一版，试着把鼓退掉，让最后一句单独留下来。
两版来回听过几次，她靠着椅背，盯着屏幕看了半天。
随后，她拿起手机给李知勋发消息。
「你的办法好像真的比较合适。」
对方过了一阵才回。
「哪一个？」
她看着那三个字，怀疑他是故意的，但还是把结尾的处理说清楚。
这次，李知勋发来一条语音。
「听过整首再做决定，别只听最后一段。」
祈予安按着播放，听到后面还有一句带着笑意的补充。
「不过我刚才确实想说，我知道。」
她笑着把手机放回桌上，没有回复，重新将进度条拉到最前面。
鼓点响起，接着是金智雨的声音。
七个人的段落还需要调整，最后要不要公开、以什么方式公开，也都没有定下来。
祈予安听到最后，给那一版做了标记，发进成员群里，让大家有空听听。
关掉工程之前，她把临时写下的文件名改成了更容易记住的几个字。
《We are here》。
然后保存，关机，起身去吃晚饭。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五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