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venteen之钻石》二次元的乌龟

52、第五十章 笑得太温柔

　　50.

　　夏季特别专辑的概念会议进行到一半，李允真举起了手。

　　「所以，我们是去度假，还是去吓人？」

　　负责企划的工作人员看着她，想了想。

　　「从画面上来说，前面像度假。」

　　「后面呢？」

　　对方翻到下一页。

　　屏幕里的走廊空无一人，尽头放着一把椅子。前一张还是阳光明亮的户外，转眼便只剩下冷色的墙面，反差大得李允真默默放下了手。

　　祈予安坐在旁边，没忍住笑了。

　　音乐制作已经先行一段时间，这次会议主要是让成员们确认MV方案、造型与舞台的整体方向。她对歌曲里的声音熟得不能再熟，如今第一次看见视觉团队整理出的完整画面，也觉得它们比文字说明生动得多。

　　Summer Holiday。

　　这个名字印在封面上，后面却跟着复制人、空荡的走廊，以及几张看久了会令人不自在的笑脸。

　　工作人员翻到恐怖电影《Us》的参考画面，说明这次影像里关于另一个自己的构想。外貌相同的人出现在不同位置，有些镜头会刻意模糊身份，让观众在反复观看时，才察觉前后细节的差异。

　　金智雨问起人物之间的关系，又与工作人员确认哪些地方需要由成员通过表演表现出来。

　　金敏雅则在看另一页编舞方向。

　　对称的站位与镜像动作，将会呼应MV里的复制人概念。她将其中一张参考图转向身边的李韶真，用手简单比画了一下，随后抬头问：「那表情不能一直很凶吧？」

　　「对，越自然越好。有些地方甚至可以笑。」

　　祈予安正在纸边做标记，闻言接了一句：「人声也是这个方向。前面如果太明显，后面就没东西可以变了。」

　　工作人员点头，又往后翻了几页。

　　李允真看着屏幕上明亮得近乎愉快的游玩场景，谨慎地问：「这里应该可以正常开心吧？」

　　「可以。」

　　她刚松口气，对方又补充：「不过拍摄时可能需要再录一个不同表情的版本。」

　　金裕妍转头看了祈予安一眼。

　　「跟你录音的时候一样。」

　　祈予安低头整理资料，假装没有听见。

　　*

　　回到录音室，祈予安先将早上收到的编曲调整意见打开。

　　主打歌《BEcause》的旋律、结构与主要声音设计，都是她和制作团队前期反复讨论、试做后留下来的。如今进入人声录制阶段，仍有细节要随着成员们的表现继续调整。

　　她坐到控制台旁，指了指工程里的一处标记。

　　「这里的音效可以再晚一点，等她尾音出来以后再进。」

　　制作人照着挪过位置，重新播放。

　　经典恐怖电影式的声音从人声后方掠过，没有压住那句刻意放轻的收尾。祈予安听完，点了点头，又让他将前后一起放一次。

　　歌曲里《致爱丽丝》的采样，她已经来回听过许多遍。

　　最初试音色时，那段过于熟悉的旋律很容易把注意力全部吸走。后来他们一点点调整，才让它与整首歌的气氛融在一起：仍能被认出来，却不再带着原本习惯的听感。

　　现在加上成员们的声音，部分地方又有了新的变化。

　　祈予安听着金裕妍刚录好的段落，将歌词纸上的一个标记划掉。

　　「这句不用再压了，她这样接比较舒服。」

　　金裕妍坐在后面，闻言抬起头。

　　「刚才不是还说要再试一种？」

　　「现在觉得这一遍更合适。」

　　「确定？」

　　祈予安回头看她，终于笑了。

　　「这句确定。」

　　金裕妍接受了这个谨慎的回答，拿起水杯，靠回椅背。

　　接下来轮到祈予安。

　　她将控制台前的位置让出来，带着歌词纸走进录音间。自己的部分虽然在前期示范里唱过不少次，正式录制却不能直接沿用当时的习惯。成员们前后的唱法已经逐渐清楚，她需要重新找到接进去的位置。

　　第一遍唱完，她自己先摇了摇头。

　　耳机里的声音太端正了。

　　每个字都落得清楚，语气却像是在认真解释一件事，少了她与团队想要的那种亲近感。

　　外面的制作人按下通话键。

　　「你刚才是不是又在听后面的编曲？」

　　祈予安被说中，低头笑了一下。

　　参与制作有时也有这种麻烦。她知道每一处声音放在哪里，进了录音间，仍会分神确认它们有没有按预想衔接，反而忘了自己此刻只需要把这一句唱好。

　　「再来一次。」

　　她重新调整耳机，没有再盯着纸上的编曲标记。

　　这次，她把注意力放回歌词。仿佛面前真有一个人，自己很希望他留下来，于是声音自然轻了些，结尾也没有刻意收得干净。

　　录完，她等外面放回听，拿笔在刚才那一遍旁边画了个圈。

　　「我想留这句，前面再接第二遍试试。」

　　制作人也正好选中了同一处，将两段接起来放给她听。衔接没有问题，只剩下一个字还可以再补。

　　祈予安重新站好，补完以后，终于摘下耳机走出去。

　　金裕妍将水杯递给她。

　　「刚才那句挺好听。」

　　她接过杯子，顺口问：「不吓人了？」

　　「好听和吓人不冲突。」

　　祈予安想了想，觉得这句话很适合留到以后介绍歌曲时用。

　　*

　　之后几天，录音继续推进。

　　她有时在控制台旁听，有时在后面的沙发上整理需要补录的地方。人声逐渐叠起来，原本只存在于工程和讨论里的整首歌，也开始真正带上七个人的样子。

　　李多荣录完一段，出来确认回听。

　　祈予安将那一段接进前后，听完以后，转头看她。

　　「这里比之前试的好。」

　　李多荣俯身看了一眼屏幕，问是不是还要多录几遍。

　　「先留着。」祈予安在记录上打了个勾，「后面如果整首听起来没有问题，就用这个。」

　　李多荣点头，将椅子让给下一位。

　　轮到李允真进去时，祈予安退到沙发上，把散开的几张纸重新排好。手机放在包里震了两下，她拿出来，看见李知勋发来一个音频文件。

　　文件名很简单，是日期加编号。

　　她以为有东西需要自己帮忙听，便先回复，说现在还在录音室，晚一点听。

　　他回了句不急。

　　等当天工作结束，她坐上车，戴好耳机，才点开文件。

　　先传来一点底噪，接着是几下试探的键盘声。祈予安听了一会儿，想起前些日子吃饭时，他提过找到一支旧录音笔。

　　录音里的人声比现在更青涩，唱到中途停了，重新找过起音。最后还留着一句很低的自言自语，听不清内容。

　　她倒回去听了两遍，仍然没辨认出来，便给他发消息，问是不是终于找到线了。

　　过了一会儿，李知勋回复：「嗯，找到了。」

　　她说这段很好听，又问是哪一年的。

　　他告诉她大致时间，比他们熟悉起来还早。

　　祈予安看着文件，没像平时那样立即打开备忘录。她把它完整听了一遍，听见那时的他停顿、试唱，忍不住想象，他录下这段时会是什么样子。

　　「后面还有吗？」她问。

　　「有些很乱，还没整理。」

　　「那我先听这个。」

　　发完，她又想起什么，补充问是不是需要提意见。

　　这次，对方回复得很快。

　　「不用，给你听听。」

　　祈予安读完，将刚拿出来的笔收回包里，靠着椅背，又点了一次播放。

　　*

　　到宿舍时，李允真正坐在客厅里练表情。

　　她对着手机前置镜头，先笑，再缓慢地收起笑容，重复几遍，最后抬头叫住刚进门的祈予安。

　　「欧尼，你帮我看看。」

　　祈予安还戴着一边耳机，先将音频暂停，才认真看她示范。

　　李允真盯着镜头，嘴角一点点弯起来，做完以后，将手机放低，期待地等评价。

　　祈予安点头：「像你发现冰箱里还有一份甜点，但不准备告诉我们。」

　　厨房里传来李多荣的笑声。

　　李允真的表情变得十分复杂。

　　「我在练新概念。」

　　「我知道。」祈予安弯腰换鞋，笑着补充，「别太用力盯镜头，刚才后面那一下就挺自然。」

　　李允真依言又试了一遍。她站在旁边看完，说这样好，才拎着包回房间。

　　洗完澡出来，李知勋又发来消息，问刚才那段录音有没有哪里听不清。

　　祈予安擦着头发坐下，将结尾那句模糊的人声提出来。

　　「你在说什么？」

　　对方过了一阵，回她：「我也听不出来。」

　　她笑了，正准备放下手机，屏幕却忽然跳成来电界面。

　　是视频。

　　毛巾还搭在头顶，祈予安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短袖，才按下接听。

　　李知勋应该仍在工作室，身后亮着一盏灯。手机被搁在桌上，角度有些低，接通以后，他伸手调整了一下。

　　「你自己录的，怎么也听不懂？」

　　祈予安拿下毛巾，先接着刚才的话问。

　　「太久了，哪记得。」

　　他笑着把那段录音放出来，两个人一起听到结尾。祈予安提出一个猜测，他否认，她换了另一个说法，说完连自己都觉得不太像。

　　折腾一阵，谁也没听出答案。

　　李知勋把声音关掉，问她今天录得怎么样。

　　她讲了几件录音时的小事，又提到回宿舍以后，还在陪李允真练习一种很不友善的笑容。他听着，眼里有了点笑意，让她示范。

　　祈予安原本答应得很爽快，真看向屏幕，却发现对着他根本做不出那种效果。

　　她尝试抬起嘴角，撑了不到两秒，先笑出了声。

　　李知勋也笑，伸手碰了下鼻尖。

　　「这个会吓到人？」

　　「今天下班了。」

　　她将理由找得充分，把毛巾搭上椅背。湿发滑下来，落在肩头，她抬手拨开，又听见他问是不是还没吹头发。

　　「刚出来。」

　　「那先吹吧。」

　　祈予安看了眼屏幕，迟疑了一下：「你还有事吗？」

　　他停顿片刻，才说没有。

　　她点点头，手指已经移到挂断的位置，他却又开口：

　　「吹完再说也行。」

　　祈予安抬眼。

　　李知勋似乎在看另一边的屏幕，说完又转回来，语气和刚才没什么区别。

　　她握着手机，过了一会儿才应声。

　　「那你等一下。」

　　*

　　吹风机响起来以后，李知勋将通话音量调低了些。

　　画面里只剩一部分房间，偶尔有祈予安的手臂晃过。她大概把手机搁到了支架上，自己坐去镜子前，没有顾上角度。

　　他也没有提醒。

　　电脑里仍开着没处理完的文件，鼠标停在原来的位置。他看了几行标记，随后伸手将手机往里挪了一点，免得不小心碰倒。

　　吹风机停下时，画面也跟着晃了晃。

　　祈予安重新坐回来，头发蓬松了些，额前几缕不太听话地翘着。她没有发现，先喝了口水，接着问旧录音里还有没有别的歌。

　　李知勋说，有些只录了几秒。

　　「那也先留着。」她提醒，「过一阵可能就用到了。」

　　他应了，听她举例，说自己曾经把一段旋律丢在文件夹里，隔了很久，才在另一首歌里找到合适的位置。

　　这件事他以前听过。

　　不过她讲到最后，忽然想不起那首歌最初叫什么，又低头翻手机。他便等了一会儿，直到她终于找到文件，将屏幕举起来给他看。

　　还是那个改得过长、几乎放不下的名字。

　　李知勋看清以后，忍不住笑。

　　「难怪找不到。」

　　祈予安收回手机，决定明天再整理。

　　*

　　通话结束时，已经比预计晚了不少。

　　他们没做出什么新东西，也没把那句模糊的话听清。最后的话题停在她买错的一瓶洗发水上，香味浓得连她自己都有点受不了。

　　李知勋问她为什么不退。

　　「拆了才知道。」

　　他便笑，说那就只能慢慢用了。

　　祈予安放下手机，拿起那瓶洗发水看了看，忽然也觉得好笑。

　　过去她总怕找不到合适的话题，明明想多待一会儿，临到最后，还是只能问他某一段旋律该怎样处理。今晚却连买错东西这样的小事都讲了，他也一直听着，没有急着结束。

　　她将瓶子放回原处，收拾明天要带的东西。

　　歌词纸上还有两处需要补录。她对照工作记录，将其中一项圈好，手机又亮了起来。

　　李知勋发来一个新文件，说刚才提到的另一小段也找到了。

　　祈予安戴上耳机，听见短促的前奏，随后是熟悉的人声。

　　这回，他唱完后，录音没有立刻停下，还留着几秒安静的空白。

　　她等它自己播放到最后，才将文件存进一个单独的文件夹。

　　名字想了半天，最终只写了三个字。

　　李知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