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蓝伊乖乖

2、第二章

　　南方的天空慢慢凝聚起一层乌紫色的云朵，闪电在其中刺啦作响。藤原佐为，也就是玉清门掌门站在山巅，背手默然地看着南方的变化，风袭过他飘扬的白衣，灵秀的眉蹙起。
　　“怕是要出现了。”藤原佐为从袖口取出一张朱砂黄纸的道符，两指夹住，口中默念。符纸从上端开始碎掉，化作细沙流下。
　　一阵雾起，风吹散去，山巅上已没有身影。

　　“我本玉清一小道，兜兜转转来除妖，谁知走丢了小师兄，自个儿迷路在山腰……”身穿灰白道袍的和谷一屁股横在了路边岩石上，长长的红发散在身后，不似那些牛鼻子老道般一丝不苟，不羁的动作更是让和谷小道士不像是道士……
　　从长袖中伸出左手，大拇指尖快速地在其余四个手指的指尖点过，凝一凝神，然后一甩手。
　　“怎么回事，竟然算不出这座山的路……”
　　猛地站起身，开始焦急地踱步，实在是无法可想，身上亦没有符纸来做纸鸟传信，干脆颓然倒在岩石上，闭眼睡觉。

　　飘零的雪片片覆在他身上，不觉冷一样，蜷缩起身子。

　　“……带回去吧……带……”
　　“可是爹，他……道士……你……”
　　“没事……我……嗯？好么……”
　　“嗯……你别……我来……”
　　“……”

　　……

　　和谷断断续续听到有人交谈，想睁眼瞧瞧，可自己爬了这半座山，已经体力透支，加上好几次的占卜，眼皮子实在是打不开。

　　迷迷糊糊地睁眼，眼前便是一颗黑金相间的脑袋，察觉到他身上若隐若现的妖气，坐起身“啪”地推开进藤光，双手快速地交叉掐决，右手中食二指并拢，指向进藤光。
　　一股真气从指尖流淌而出，突然真气流动愈发迅速，仿佛狰狞的毒蛇，露出毒牙向前猛窜，直袭进藤光的胸口
　　“妖孽，受死。”
　　进藤光这才在地上打了个滚，蛇样真气撞击到地面，立刻四散，一个炽火烧出的大坑就在刚才进藤光跌下的地方。

　　莫名其妙遭受攻击的进藤光无措地看着和谷。
　　两人一上一下僵持着。
　　“哼，妖孽，你想如何！”和谷向前一步，咄咄逼人。进藤光慢慢站起身，拂去袖上的尘土，质问道：“你叫我妖孽，可我好心救你，道士，你说这是什么道理？”
　　和谷目光一斜：“我会需要你来救？”
　　进藤光气急，叫嚷道：“这深山老林的，总有虎豹豺狼，随随便便来上那么一只，一口便能叼走你，就等着给畜生果腹吧！”
　　突然，和谷感觉周身被紧紧缠裹，慌忙低头，自己被一根风绳由下至上绕住了，风绳绑而无形，慢慢陷入和谷的道袍，勒出一道道痕迹。
　　“谁，是谁！”和谷艰难地转身，急切地扫视着周围。
　　山洞深处传来细碎的步伐声，衣衫拖地时摩擦出的声音，和谷心中警钟大鸣，这种奇怪的急迫感不由让他有些莫名害怕。进藤光喜，笑迎上去。
　　来人走到灯火明处，和谷看清那个一身墨绿的人。
　　人？
　　人！！
　　人居然和这个妖孽住在一起！
　　和谷此刻感觉有些晕眩。

　　进藤光见塔矢亮端着饭菜走出来，面色微嗔，连忙小步跑到塔矢亮身边接过他手中的菜盘饭碗，放在石桌上，坐下，责备似得对塔矢亮说：“亮儿，你又用妖术。”
　　塔矢亮目不斜视地越过被束缚的和谷，走到进藤光身旁，也坐了下来。
　　“那个女人教我这个，是叫我能保护你。”
　　没能等进藤光回话，塔矢亮就自顾自拿起筷子端起碗，默默地吃饭。
　　进藤光担心地说：“凡人用妖术总是不好的。”末了又指指一旁痛苦地直哼哼的和谷小道士，示意塔矢亮不要再折磨那个小道士。塔矢亮夹了一筷子白菜放在进藤光面前的碗里，不为所动。
　　“他差点伤了你。”
　　进藤光嘟嘴，刚才要不是没能反应过来，我会任由他欺负我？哼，看来再不拿出点户主的威信，亮宝宝索性会取而代之了，我可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出现，好歹，好歹还是这无此山的名义洞主……
　　想着，进藤光摇头晃脑地靠近和谷。
　　“喂，道士，我若放了你，你还会不会袭击我们。”
　　“哼，我与妖孽势不两立！”
　　和谷说着还倔强地扭头。

　　进藤光怒气冲冲地叉腰，大口哈出一口气：“你就这么确定我们是为非作歹的妖，你怎么那么糊涂！倘若我们要害你，也趁着你睡着就吃了你长道行了！”
　　和谷低头，他的确没有在这个妖孽身上察觉到肃杀之气，甚至这个妖孽身上连一点怨气都没有，它……竟没有杀过人……
　　“我是好妖，他是好人。”进藤光哥俩好一样攀上了和谷的肩头，“道士，别把妖都想得这么不堪……”
　　因为我是妖……若救他的只有亮儿……他不会这样倔着了吧……若我不是妖……
　　进藤光用指尖从和谷的脊椎滑下，风绳消失。
　　塔矢亮冷冷地看着他们，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和谷，眼神一凛。
　　“啊，我叫和谷义高！是玉清门的道士，是准备去忘忧城除妖，谁知路过这里，不小心进了山道，就……之前多多得罪，请包涵……”和谷何等聪明，自然明白自己要顺坡而下。
　　进藤光一听，乐了，直接将和谷拉到石桌旁，让他坐下，去洞里多拿了筷子和碗。
　　三人开始吃饭，准确地说，怕是有两人各怀鬼胎，全无察觉的进藤光边吃边叽叽喳喳地讲个不停，塔矢亮眼神悠悠地看着进藤光，时不时点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和谷小道士闷头吃这些精致的饭菜，都不说话。
　　先顺他们心意，然后利用他们出山。
　　“这菜全是亮儿做的呢，说起来我这个爹爹倒是远庖厨……”进藤光自豪地说。
　　爹？
　　和谷猛抬头，口里的饭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

　　“呀，这是谁呀？”明明放下手中的野禽，看到不属于无此山的“人”。
　　绒绒的雪积在明明的肩头，明显的湿痕布在大衣上。
　　“朋友！”进藤光笑呵呵地说。
　　“一个道士。”塔矢亮开口。
　　“哦？道士？”明明玩味一笑，兴致勃勃地说，“那还不快吃了他！”
　　和谷这下真咽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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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此山的冬天，总是不知疲地下着不大不小的雪，先是埋了山头，再沿着山尖尖盖了整座山，暖冬的阳光温温柔柔地触碰着雪地，无此洞口的雪积得厚厚的，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声音。
　　进藤光欢快地在门口跑来跑去，雪地一片狼藉。飞舞的发梢在雪地上沾湿，仍玩得不亦乐乎，笑容在太阳的顺光下，更加明媚动人。
　　“啊，梨树结了小梨……”
　　更是乐不可支地翻身上树，熠熠白衣拖在树干，进藤光从身旁摘了一个初成形的小梨，滴溜溜的眼睛打量着梨，心里暗忖道：这梨才这般小，吃下去定是涩的……
　　“爹。”
　　进藤光低头看见塔矢亮从洞内走出，喜上眉梢：“亮儿，亮儿，你看你看，是小梨呢！”塔矢亮站定，遥遥看向进藤光。
　　“哦？”
　　进藤光将手中的小梨拎至头侧，露齿一笑。
　　塔矢亮拧起眉毛，快步走到梨树下：“爹，快下来！”
　　“为什么呀……”进藤光不乐意。
　　“摔下来怎么办。”塔矢亮直直看着进藤光。
　　“亮儿，我可是妖……”进藤光一脸委屈地说，“妖怎么可能摔死……而且你也太小看我了……这梨树才多高呀……”
　　“所以你不要作第一个从矮梨树上摔下来的妖，三，二……”
　　本来想争论什么的进藤光听到塔矢亮竟认真数起数来，急忙点头。
　　塔矢亮抿唇，向上伸手，宽大的袖子滑了下来，露出纤细的玉臂。进藤光直接扑进了自家儿子的怀里，把手中的梨塞进了儿子的手中。塔矢亮顺手就环住进藤光，搂着往洞里走。

　　在洞口就看到睡在石床上四肢大张的和谷道士，睡得迷迷糊糊，嘴里还嘀咕着什么师兄师兄的。进藤光轻巧地小跑到石床边，戳了戳和谷的脸。
　　和谷道士醒了过来，张口就问“开饭了？”
　　逗得进藤光咯咯笑得差点坐到地上：“明明巡山去了，回来就开饭。”
　　“你怎么，老在睡？”塔矢亮无奈地叹气。
　　进藤光立马接过话茬：“是啊是啊，都快赶上绪方那条懒蛇啦。”
　　和谷伸伸懒腰，撇了这对奇异的父子一眼，没有言语。

　　和谷叹气，原以为这两妖一人跟乡巴佬似得，只知道隐居深山，日落而息，谁知道他们一个比一个精……
　　在醒来第一天就要求他们带自己出山，谁知道他们竟义正言辞地拒绝了，说是雪封住了下山的路，贸贸然前行只会徒增危险。于是就在这洞里住了十几天，看着那对一人一妖的父子和那个不知什么名分的女妖其乐融融地生活在一起，活泼俏丽，神经大条的进藤光竟是无此山的山大王，做事利落，丫鬟似得跟在进藤光身边的藤崎明还有唯一的人，那个彬彬有礼却拒人千里的塔矢亮。
　　而且，那对父子，怕不止是父子那么简单吧……
　　会有父子日夜随行，同床共枕？
　　会有父子整日搂搂抱抱？
　　似乎有什么关系在渐渐明朗……

　　“没什么，只是每日都闷在洞里，挺无趣的。”和谷实话实说。
　　“道士不都是清心寡欲的？”进藤光好奇地问道。
　　“你从哪知道，道士是那样的？”和谷很好奇这个打小没下过山的土包子妖精会知道这些事。
　　“书啊，对了，你可以看看书来打发时间呀。”说着，就风一阵火一阵地扯起和谷往深处走，冲塔矢亮招招手，“就是以前你的那些书呀，我还存着呢。”
　　塔矢亮将手中进藤光给的梨咬了一口，跟着进去。
　　“啊……好涩……”

　　“这里，这里全是亮儿小时看的书呢。”进藤光指着地上层层叠叠的书堆，“亮儿小时候，我挺犯愁他的启蒙问题……可……我们这个情况又找不到教书先生，干脆就去山脚前十里的村子里偷来了这些。”
　　和谷兴趣缺缺地捡起一本。
　　《列女传》
　　和谷精神头立马来了，又捡起几本 。
　　《女诫》、《内训》、《女论语》、《女范捷录》
　　“你看这些书长大的！？”
　　塔矢亮按按太阳穴，点点头……
　　女四书……

　　“啊，以前以前啊，我夜里都偷偷摸摸起床，瞒着明明去那个村子里，哼，我可是妖，他们很少发现我，就算发现了，把我当成偷鸡摸狗小贼，可见着我的脸呀，都不说话了，我寻思是被我吓着了。但是那时候，村子里的人们养的狗真是凶极了，我记得有一次，王二家的大黄狗啊，硬是追着我咬，我想杀它，可我当时真是吓坏了，手上从教书先生那寻来的书啊却是怎么都舍不得放，呵呵，说起来我那段日子比在山上呆着刺激多了……”
　　沉浸在回忆的进藤光没有发现旁边两人压根没有听他的唠叨。
　　“你看那些书长大的？”
　　“恩。”
　　“真的假的。”
　　“为何骗你？”
　　“……”
　　和谷后退几步，看着丝毫没有女气的塔矢亮，漂亮是漂亮，可跟女人怎么挂钩？
　　塔矢亮看看他，说道：
　　“二七之时，光爹爹才知道我并非女子……”
　　“孩童时候的确难辨雌雄……”
　　“这些书，爹费了番功夫才弄到，所以我读。”
　　强忍住自己一触即发的笑意，和谷一本正经地点头称是。

　　“原来你们在这，还真是热闹呢！呵呵。”明明笑着走了进来。
　　进藤光从回忆中幸福地苏醒过来，跟明明打声招呼便呼喝着开饭了。
　　烛火摇曳着四人的影子。
　　“哦，对了，我在巡山的时候，发现了一张符纸做成的纸鸟，本想带回来，可我碰不得它。”明明突然停住，“道士，怕是与你有关吧。”
　　和谷唰地转身，紧张地问明明在哪里发现的，然后飞也似得跑了出去。

　　气喘吁吁地跑了好长的路，站定之后头转去转来搜寻着纸鸟，突然眼前一亮，扑了上去，整个人倒在雪地上。
　　纸鸟已经湿透，和谷小心翼翼打开，借着月光看着上面遒劲有力的字迹。
　　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和谷瞪大眼，依然倒在雪地，半晌没反应。
　　进藤光三人寻到和谷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光景。

　　“你们，有成仙的心思没有？”
　　“家师，邀你们进玉清门，他便以师父名义助你们以妖身和人身修成正果。”
　　“你们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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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有成仙的心思没有？”
　　“家师，邀你们进玉清门，他便以师父名义助你们以妖身和人身修成正果。”
　　“你们看，如何？”

　　和谷从那以后便没有整日睡觉，一改懒懒散散的常态，每天殷勤地在进藤光塔矢亮藤崎明身边打转，颠来倒去也就那么几句“一同去玉清门修仙吧，包吃包住包成仙，不带亏这一说。”
　　“成仙多好，比窝在这山洼洼里逍遥得多。”
　　每次唠叨这两句话，塔矢亮都会不屑地冷哼一声。

　　“你怎知道做仙就逍遥了？”
　　和谷语塞。

　　而另外一厢，进藤光却给和谷几近失败的说辞打动了，也对，凡妖都有着这么一个神仙梦，如今这么个机遇，到谁都不会愿意放弃。
　　进藤光询问明明的意见时，明明眼神略有躲闪，但还是咬着牙，拉着进藤光的手：
　　“我跟你走！”
　　两个妖精都是有根骨的，若有个师傅指导加上潜心修炼，成仙也并非水中窥月。这下，要摆平的就只有那个人了。
　　和谷很犯愁，先前接到师傅的纸鸟，明确地要他把无此山中同他一起生活的三个活物带回去当师弟师妹。
　　可这塔矢亮偏偏不做声，也不发表自己的意见。权当他在闹别扭，不肯离开这个生长的地方，少了塔矢亮确切的回答，进藤光和明明也动摇了，自己毕竟在这无此山呆了千百年，说走，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若塔矢亮不走，要两个妖精抽身而去，也是不可能的。和谷这下焦眉烂额，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对进藤光和明明晓以情理，加上成仙的诱惑的确很大，不老不死，身份纯正。
　　真是永生能在一起了，堂堂正正。
　　不是妖，不是人，那么自己和亮儿，和明明就能一直在一起。
　　他们三折中的办法就是，让进藤光这个爹爹充当说客，委以重任，实在不行就拿出户主的魄力。虽然后者基本上比前者更无用……

　　“亮儿。”进藤光从洞内走出，看到塔矢亮倚在门口双手抱胸，看着远方出神。
　　听到进藤光唤自己，理清神志，冲进藤光点头。
　　进藤光也不是什么绕弯子的人，也不会绕弯子。在身后洞内两道热烈的视线下，进藤光开门见山：“亮儿和爹爹一同去修仙，好么?”
　　……
　　“既然爹想，那么如你所愿。”
　　塔矢亮语毕，淡淡地看了一眼偷听的明明和和谷，笑着点点头。
　　没能想到塔矢亮会答应地这么痛快，进藤光满腹的稿子都没了用处，有些傻眼。
　　“我瞧了瞧近日的天气，太阳大了些，雪也开始融了，下山，再好不过。”塔矢亮停顿了一下，“还不快去收拾收拾。”
　　进藤光欢天喜地进了洞里，与两个偷窥者一起收拾行囊。

　　“既然你想，我们便去走上那么一遭……”

　　风过，带走了这飘渺的声音，洞口已没有人，塔矢亮也进了洞。

　　说下山也并非那么容易，不知为何，洞主要离开无此山的消息像春日惊雷一样炸开了。断断续续地那么些有过交情的，没有交情的妖都跑来送行。
　　白兔精家刚满五十岁的小兔子恋恋不舍地扯着进藤光的袖子，哭哭泣泣道：“光叔，光叔，以后你就不能跟小兔子一起去偷山羊爷爷的桃子了，以后去了那都是道士的地方可别再像跟我我们在一起一样偷鸡摸鱼了，他们会看不起你的……”进藤光鼻头一酸，也跟着哭起来。
　　梅花鹿精是个有着三千年修行的奶奶，杵着拐棍，白发苍苍，鬓上戴着一朵艳红的梅花，她颤巍巍地走到他们面前，从兜里掏出三粒通透明亮的珠子，一一分给他们。
　　这分明是梅花鹿三千年的道行。
　　进藤光明明塔矢亮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梅奶奶，这，我无法收下。”塔矢亮率先推辞。
　　“是啊是啊，我们不能要这个！”进藤光慌忙将珠子塞回梅奶奶手中。
　　明明已经捂着脸，泣不成声。
　　梅奶奶“哼”了一声。
　　“难不成是看不上这点点道行？”
　　进藤光和明明急忙想解释。塔矢亮微微皱眉，低头咬唇不说话。
　　梅奶奶拍拍塔矢亮的头，轻声道：“你这孩子，奶奶是看着你长大的，虽说是人，可你这孩子却像大人似的照顾你爹，可每次来我家，奶奶给你做梅花糕吃，你就跟平常儿童一般开开心心的，以后奶奶就不能给你做梅花糕吃啦，那笑得像花儿一样脸蛋哟……”
　　进藤光怨怨地说道：“我哪里让亮儿照顾过我……”
　　“你这个当爹的可没少偷吃我做给你儿子的梅花糕……”梅奶奶说着就捂嘴笑了起来，“你这山大王当的委实窝囊，素日里大家恭恭敬敬对你，你也倒像模像样，一到私底下，巡山尽责你是一样没有，调皮闯祸的事，你倒一样不落下，叫我怎么放心得下……”
　　进藤光本就快憋不住泪，现在泪珠子一下子就滚下来了。
　　“不过，还好有着明明，这么些年，委屈了你这么久，光儿呀，你和明明……”梅奶奶看到明明近乎哀求的眼神，也就住了嘴，心疼地抱了抱她。
　　塔矢亮眼圈红红，冷静地说：“梅奶奶，你还是把珠子收回去吧，没了这些道行，你……”
　　梅奶奶固执地摇头：“你们一个是人，两个是才修行几百年的妖，此番出去，怕是保护不了自己，梅花鹿精向来温顺慈爱，所以妖气也伤不了人，这些珠子你们放在身上，自会有用处。我一老婆子，死了不过化股青烟臭块地，我和老头子是千年前不小心被结界撞来这里的，他为了护我不被杀红眼的同伴伤害，死在这里。我一人独活千年，没意思了。”
　　见他们还在推辞，梅奶奶将拐棍在地上一击，便消失不见，
　　“我，着实是想他了……”

　　善良的妖精们不少都是被大战无辜牵连，而滞留在无此山，年纪长的见此情景也不禁唏嘘起来。
　　躲在暗处的小道士也泪眼婆娑，这妖倒也真有好坏之分……
　　进藤光强装笑颜：“大家都回去吧，本大王真要下山了，不能耽误行程……”
　　“你倒真想走？”绪方带者若干手下小妖出现在他们面前。
　　听闻到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山王在位者要离开无此山，绪方一巴掌将前来道喜的鼠妖扇倒在地，急忙从温泉池中起身，顶着略带凉意的春风赶到了无此洞口。
　　进藤光见状，负气道：“绪方，我走之后，这无此山大王的位子就给你了，你就偷着乐吧。”
　　“你倒真想走？”绪方重复道。
　　众妖沉默。
　　“那你就走吧。”突然，绪方背着手转身。
　　莫名其妙的进藤光也不愿多想了，拖着明明和儿子，拿着行李，向暗处施了个眼神，便头也不回地向下山的路走去。
　　身后有欢喜，有不舍，有讽刺，有叹息。

　　“恭喜大爷成为无此山大王。”
　　“恭喜恭喜！”
　　“……”
　　有小妖迫不及待地跪下大呼万岁。
　　绪方目光远远地看向南方：“他快醒了吧。”
　　众妖不明所以。
　　“重新选一个大王吧，我，也该走了。”
　　绪方阴森森的笑容下，眼神竟是无比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