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蓝伊乖乖

1、第一章

　　长景三年，赫然大祸降与璟怏国，用于隔断人界妖界未名禁制无故被毁，妖王葬身两界交接处，妖王独子不知所踪。妖界顿时群龙无首，更有甚者趁机作乱，混入人间，扰乱人间秩序，引得众妖皆垂涎人间。
　　未名结界摧毁之时，风云变色，数万妖邪一举越界。
　　霎时人间生灵涂炭，尸横遍野，天地为之动容。

　　“佐为，我遣你下凡解救众生，切勿让俗事扰心。”天帝淡然地说道。身旁紫发仙人闻声不由抬头，侧着脸看着闭目养神的天帝。
　　“佐为领命。”紫发仙人向天帝欠了欠身子，又笔直地屹立在天帝身旁。半晌，这才慢慢转身，款款离去，拖着及地的白衣，消失在红墙绿瓦的天宫大殿。
　　许久，萦萦白烟从兽型烟鼎中散出，匀开在空气中。
　　“佐……为……”空旷华美的大殿传来一声叹息。
　　天帝动了动，睁开眼，一脸悲怆地看着消逝的身影。

　　长景六年，璟怏国上方划过一片奇异的光彩。
　　长景八年，专门收复妖魔的清玉门秘密建立。
　　长景十年，清玉门妖界战于无此山两败俱伤。

　　因清玉门掌门长得异常俊美，故璟怏国的百姓笃定清玉门掌门就是天上派下来的神仙，特来人间斩妖除魔，消除祸患。
　　自长景十年后，人与妖之间那场空前绝后的大战结束，人间难得能够有数十年的清闲。渐渐的，妖魔之事也只能全凭前人口述笔绘。而那群妖孽的销声匿迹却引起了清玉门掌门的重视，他亲自探访当年大战战场无此山，却发现战后数十年，无此山一个大喘气，竟破天荒在短短时间内恢复元气。
　　看着枝繁叶茂，林间飞鸟的大山，清玉门掌门叹口气，竟写下门下人弟子以及璟怏国百姓不得进入无此山的禁令。
　　至于是为何，没有人去质疑清玉门掌门，也不会有人去质疑他。

　　据说无此山间妖孽横行，山中妖怪道行颇深，就连清玉门掌门都束手无策，渐渐的，人们也都习惯将无此山当做禁区，更没人大胆到去私闯无此山。
　　于是，又过了数年。
　　时如白衣苍狗，透过光阴这薄薄一层蝉蛹，一切的回忆都似乎变得模糊起来。

　　进藤光是妖，无此山的妖，传说中的妖。
　　“进藤光，绪方大爷的万妖大会，咱俩可要迟到了。”狐妖明明伏在进藤光的身上，懒懒地说。进藤光捋捋额前的金发，不以为然地说：“绪方的聚会，会有我的好果子吃？”明明愣愣，笑了：“也对，绪方窥视你无此洞主的位子，也不是一日两日……” 明明顿了顿，“可这礼数，还是得到的。”说着，拉起进藤光，便向洞外走去。
　　进藤光恍恍惚惚地跟了出去，身上的长袍在地上摩擦出沙沙的声音，金色的绒毛围在颈间，每走一步，细细的绒毛漂浮着左右摆动。及地黑发紧跟步伐，金色额发就略显浮艳。水汪汪的琥珀色眼睛在金发的掩盖下，宛如丛木间的清泉。
　　进藤光是妖，无此山的妖，传说中的妖，更是无此洞洞主，掌控无此山妖魔无数，是名副其实的山大王。
　　若要进藤光自己回忆，他也不记得这千儿百八年前，自己是如何从绪方手中取得洞主一位，他不记得，可服侍他这么多年的明明记得。
　　那年是无此山第一次大选，为了争夺无此洞主一职，众妖使出了浑身解数，可绪方一出，使了个长雷咒，一道道雷劈下来，小妖们便躲闪不及。那时进藤光本来也是逃生的小妖之一，山上就他最没有资格参加大会，因为一个刚刚入了妖籍的新妖，有什么能耐可以拿出来？正当众妖因为长雷咒叫苦不迭的时候，进藤光瞳孔一红，瞬间秒杀周边的小妖，跑向一个角落，挨着比武台的角落静静地躺着狐妖明明，进藤光见入山后第一个拜把子姐姐居然受伤卧倒，脑子里一片糊涂。
　　绪方正满意地看着自己的长雷咒轰轰作响，一个没留神，被一个愣头小子撞翻在地，绪方呲牙一看，是一个前额金发抵肩黑发的小妖，绪方看着他出了神。
　　好奇怪，居然没有，没有原型……
　　面前这个面带杀气的少年，眼眸一动，绪方立马站起，施了个障眼妖术，试图在这个空档里搞清楚进藤光的原型是什么。
　　明明努力撑起自己中了雷的身子，看着不像以往那般温和活泼的进藤光，眼中满是不可思议。进藤光将右手连袖一抖，绪方的障眼法，破。绪方急速向前，两人手挡手地切磋开来。进藤光嘴里轻轻念了句咒语，绪方没来得急听清，自己的身子已经轻飘飘地落在地上。绪方大大地张开了嘴，一阵晕眩。缓过神来，自己已然是蛇的模样。
　　进藤光显然没有要进一步伤害绪方精次的意思，而是低着头，一副无辜的样子。
　　“我刚才，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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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人类居然进入了无此山……”
　　“吃了他吧……”
　　“长得还真不错……”
　　“……”
　　“嘿嘿，小美人……”
　　“看起来味道还真不错……嘿嘿……”
　　“……”
　　“……”
　　进藤光正走在去绪方府邸的乡野小径上，听到这样的对话，自然是停住脚步，踩着嫩嫩的绿草，闻声而行。拨开眼前参差的树枝。
　　两个不知名的小妖正压在一个孩童的身上，因为小孩的顽强抵抗，两个妖精的脸色都不大好看。进藤光闪身从妖精身下夺过小孩，搂在怀里。两个妖精骂骂咧咧地从地上爬起来，一看是进藤光，吓得急忙逃走，临行变回了两只黑熊。
　　“畜生就是畜生，小娃娃都能下手……”
　　进藤光细细地打量着怀中的小孩，这个孩子确实长得粉妆玉琢的，脸蛋香香软软的，小手乖巧地圈住自己的脖子，墨绿色的脑袋耷拉在胸前，侧着的脸庞，嵌着墨绿的瞳孔，墨绿的眼睛啊。进藤光低头看得有些痴，漂亮的小孩面无表情地将身体更加凑拢进藤光。
　　明明也找到了他们两，蹙起眉来。
　　奇怪，为什么无此山会有人类闯进来。
　　“光，我们还得去绪方那赴宴。”明明终于出声。进藤光“啊”了一声，从身上扒下外套，裹住怀中小小的人儿。然后回到小路上，明明指着进藤光的胸口：“你要带着他去！？”进藤光眨眨眼，把有些下滑的漂亮小孩向上提了一提，反问道：“不能带着他么？”琥珀色的大眼睛疑问地看着明明，明明欲言又止，最终仍然没能说出口。

　　绪方的宅邸是无此山最为华贵的一处，还在后院圈出一汪温泉，绪方是极为享受的妖，每到冬天，蛇妖的他便会缩在温泉中，不到立春绝不出来。众妖对绪方最为尊重，而对无此山真正的山大王进藤光，大多都是带着疑惑和害怕。
　　“真不知道，这无此山的主子到底是你进藤光还是他绪方精次。”明明看着门前那金灿灿的门匾，忍不住冷哼一声。进藤光撇撇嘴，轻声道：“我又不想，做这什么无此洞洞主，一点都不想。”声音小得只有怀中的漂亮小孩听见，小孩望着一脸委屈的进藤光，又蹭蹭进藤光的前襟，抵在胸口的脸上，不易察觉地露出微笑。
　　明明晃晃脑袋，然后原地转了个圈，雪白的发丝如泉水喷涌而出，白色的狐狸尾巴在后面欢快地甩来甩去。
　　“进去吧，光。”
　　明明先进藤光一步走进会场，进藤光感觉到小孩的眼神仿佛在询问什么，这才想起，小孩是人。进藤光边迈着步子边对小孩解释道：“我们是妖，吓着你了吧，里面的人基本都恢复了一半的妖型，进去了怕是更骇人，只是现在到了这里，将你一人放在门口，恐怕会更危险……”
　　“为什么你没有变。”小孩甜糯糯的声音硬是带上了一些清冷。
　　进藤光惨兮兮地垂下头，说：“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原型是什么，怎么变得出。”话音刚落，耳畔已经是喧闹嘈杂。
　　所有的音乐在进藤光进来时停下，所有舞者也停下动作。绪方饶有兴趣地看着进藤光的怀中。
　　“洞主福寿齐天！”
　　不同的声音汇集起来，响彻会场。摇曳的烛火闪闪烁烁。漂亮小孩感觉到，进藤光的紧张。
　　“不必多礼。”进藤光半晌终于说话。众妖立即打破沉寂，唱的唱，舞的舞。

　　“呵呵，今年的万妖大会，洞主还是没有变回妖型。”
　　“是啊，看他那头发，原型准是双色狐，不不，杂色猫才对。”
　　“你这么大声音，不怕洞主听到么。”
　　“怕？怕什么，谁不知道这无此山的正主，是绪方大爷。”
　　“也对……呵呵……”
　　“除了那次大选，你什么时候见着他进藤光用过妖术？”
　　“这……的确没见过……”

　　进藤光落寞地坐在上席，只有明明在一旁给他夹着饭菜，没有一个人上来敬酒，没有一个人上来问候。奇怪自己的嗅觉和耳力真是好的惊人，飘飘浮浮的酒气，女妖的香味，还有不屑和嘲讽的声音。怀中的小人撑起自己的身子，将脑袋越过进藤光的肩，用短短的手臂抱住进藤光，用手心有节奏地拍打着进藤光的背。进藤光心悸大动，眼睛瞪得老大，感动得一塌糊涂。
　　宴会到半场，进藤光打了个哈欠，搂着睡着的小娃娃，偏着脑袋对身旁的明明示意自己要先离场。明明点点头，进藤光便跳下三米高的台子，一步步挪到了门口，然后驻足，向后张望。
　　“我很快跟上来。”明明对着进藤光摆摆手。进藤光甜甜一笑，出去了。
　　“恭送洞主！”妖精们再次齐声道。
　　明明眼神冷冷地看向绪方，绪方眯了眯本就不大的眼睛，将腿上身材火爆的猫妖拉到一旁，惹得佳人直嘟嘴。
　　“你有话想说。”绪方拉起明明一缕白发。
　　“绪方，你得弄弄清楚你的身份，这无此山的主人，可是进藤光。”
　　“我似乎一句话也没有开口。”
　　“那，你便管好你手下的人，别放一群不知所谓的狗随处拉屎。”
　　明明说完转身便走。
　　“还真是尽责呢。”
　　明明听下脚步。
　　“无此山洞主夫人，藤崎明。”
　　明明身子微微颤动。
　　“可惜啊，你的洞主至今只把你当做好姐姐来看……”
　　明明迅速转身，瞅了绪方一眼。
　　“你管不着。”
　　明明又狠狠地剜了那些个调笑进藤光的妖怪，又挑衅一般对着绪方扬扬下巴，转身离开了会场。
　　“真是有趣得紧，进藤光，藤崎明，还有，那个人类”。

　　宴会结束后，妖精们都三三两两都散去。绪方在无此山妖籍上随手划掉了两个妖的名字。
　　“是熊族的妖呢，绪方大爷，这是……”
　　“没什么，他们活不过今晚的。”
　　“啊？”
　　“今夜月色不错，如此美景，我们不如去温泉池……”
　　绪方将手中妖籍手册一丢，抱起身旁的猫妖，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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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孩，你叫什么名字呀。”进藤光双手撑住下巴，可惜面前的小娃娃却丝毫不领情。圆溜溜的墨绿大眼华丽地忽视了进藤光，目光穿越过进藤光的躯壳，直直望着洞穴外。
　　一开始听那个双色头发的妖精说住在山洞里，本以为就仅仅只是个洞而已，没想到，内部结构布置还是挺可观的……
　　小娃娃环视了这个并不简陋的洞穴后，发现自己本就被撕扯破的月白色的袍子已然给进藤光给蹂躏得更不成样子。
　　“小孩……你为什么不回答我……呜……”进藤光满脸委屈之色，眼神哀哀怨怨的。漂亮小娃娃似乎对自己的窝比对自己更感兴趣。
　　“恩？你问我什么。”小娃娃侧脸微笑。
　　“名……”进藤光看到小娃娃的笑脸，心漏跳了一拍，怎么可以漂亮成这样子！
　　“……”
　　“……”
　　“亮……塔矢亮……”
　　小娃娃犹豫了一下，再次莞尔。
　　进藤光不由向前靠拢，弯下身子，问道：“那你爹娘呢？”叫塔矢亮的小娃娃这下犯愁了，爹？娘？塔矢亮小娃娃摇摇头，认真地回答眼前初识的妖精：“没，没有。”暖暖的气息随声音扑上了进藤光光洁的脸蛋上，进藤光迅速捂住自己的胸口，奇怪，蹦得好快……
　　“那，你不如就留在我身边？”进藤光惴惴不安道。
　　塔矢亮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没大脑的妖精一本正经地跟自己商量入住事宜，低头沉思，露出不该是他这个年龄段的凝重表情，随后又抬头看看一脸期待的进藤光。
　　或许，这个决定，不会错。
　　“好的。”
　　得到肯定的答复，进藤光向下扑去，放任自己的长袍在地上耷拉着，紧紧抱住这个漂亮的小孩。颈间围脖漂浮的金色绒毛中还混上了漂亮小孩墨绿的发丝。

　　明明一回到洞中，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色，不由喝斥道：“阿光你在做什么！”进藤光一个激灵，唰地站起转身，见是明明，便松了口气。
　　进藤光从未对其他人如此亲昵过，明明的眼神暗了暗，就算是对自己，也是很排斥自己碰到他……可为什么，阿光之前在宴会抱住他也就罢了，为什么现在，还能那么亲热地拥抱？虽然，虽然对方只是个孩子，自己却是个女子，这样也就说得过去了……
　　明明说了声没什么，浅笑着走进洞里，右手轻轻拨弄着头发，全身的雪白慢慢褪去，尾巴也收了回去。
　　“明明，明明！”
　　进藤光拉着塔矢亮小娃娃跑到明明跟前。
　　“恩？什么事？”
　　明明挥挥衣袖，将洞门慢慢关上。
　　“我想要亮宝宝做我儿子！”
　　进藤光兴高采烈地说道。

　　洞穴渐渐昏暗起来，阳光一点一点被石门阻挡。
　　塔矢亮眼睛瞪大。
　　明明的手举在半空中，半天没放下来。
　　进藤光依然傻乎乎地呵呵笑。

　　如此这般，塔矢亮小娃娃就正式在无此山无此洞中入住。
　　户主：进藤光
　　家庭成员：藤崎明【据说是洞中二主子】塔矢亮【据说……据说是户主的孩子……】

　　时间晃晃，也就睁眼闭眼的功夫，春去秋至，夏转冬来。塔矢亮小娃娃在进藤光的洞里已经住了近十三年。
　　洞外左侧的梅花开得甚好，花朵咋咋呼呼地霸占着梅树疏影的玉枝。斜斜的雪纷扬在天地之间，梅树梢上的积雪微微压下了树枝，更觉得有些柔和的姿态，亦有冰晶凝在了梅花上，小小的梅花被冻住一般，也晶莹剔透起来。呼啸而过的寒风刮出阵阵清寒之感，卷起地上原本落地的雪尘。
　　塔矢亮身子向前，伏在洞口的石桌上，默默观摩眼前的景致，慵懒地让长长墨绿发丝偶尔随风旋起，坠尘。眼睛不自知地眯上，从袖中探出青笋般修长的手百般聊赖地摩挲着石桌斑驳的岁月痕迹。
　　进藤光从洞中深处端出一碟花生米，轻手轻脚地坐到了塔矢亮的身旁。
　　“亮儿。”进藤光轻声唤道。塔矢亮睁开朗星一样的眸子，水蛇一般缠上了进藤光的背，玉手扣住了进藤光的腰，脑袋搁在进藤光的肩上，吐气如兰：“光爹爹……”进藤光冠玉般的面孔已经红得一塌糊涂，急忙拉下塔矢亮，带着妖气的琥珀色眼睛有着一丝焦急：“若要你明姑姑瞧见，又要唠叨好一阵了。”虽然冬天的明明都会疲命于捕食，很少有时间回洞中。
　　已经十三年了，在妖的修炼中，这十三年实在不算什么，弹指间即过。可这十三年，塔矢亮却长成了大人模样，个子也接近了进藤光，进藤光也自知抱不动自己的亮宝宝，每天都哀怨着看着塔矢亮越发出尘的模样。
　　“亮儿越长越标致了……”进藤光感叹道。塔矢亮拈起一粒花生米，塞进进藤光微张的小嘴里。若说塔矢亮的样子是出尘一样的谪仙，那么进藤光则是绝对蛊惑人心的妖精样，举手投足虽稚气十足，但也是一派勾人的娟丽面容，可怕的是，那个叫进藤光的无此山山大王的妖精却一点都不自知……

　　光儿，你才是漂亮……
　　光儿，要怎么才能不让你被别人夺走……
　　光儿，我想，你是我的，那便永生都成为我的……

　　进藤光甩甩额上金色的头发，被站在身后的塔矢亮一把揽进怀里。
　　“光爹爹会一直在亮儿身边的，对吧。”
　　“恩，就算亮儿不能永生，我也会……”
　　“……”
　　“不惜一切让你永生……”
　　说着，进藤光媚媚地笑了，将手伸到塔矢亮淡淡震惊的脸庞，轻轻捏着。
　　“真是奇怪，越大，这手感越不如小时候……”
　　塔矢亮挑眉，低头笑了。
　　“恩，我长大了。”

　　“光爹爹，你这十三年却没什么变化……”
　　“唔，对我们妖怪来说呢，百年时光也无法改变我们的体型容貌半分……”
　　“那么，就是说，爹爹你以后也只有这么高？”
　　“……你去死……”>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