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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

  •   就是这样。
      你一直以为,有些人,只要忘掉了就不再有痛。有些事,只要狠狠的掩埋了就会真的随着尘埃一同腐烂。
      然而,当一切重新回到最初的原点,当那些曾经的疼痛,在时间的缓缓流逝中再次带着清晰的谎言撕裂曾经的伤口。
      是谁,在心口处汩汩流血的伤口上撒满了大粒的盐巴,很刺痛,很刺痛……
      颜行歌常会暗暗地思索,她的童年应该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变得苍白的吧,从那条黑暗的幽深走廊里留下的空洞的高跟鞋的当当声开始的。
      那是……那个女人的离开。
      她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知道那个女人不喜欢自己,更不喜欢自己哭哭啼啼的拉着她的衣裙叫妈妈。她记得,那样的时候那个女人总会很烦躁的骂她打她,然后,没完没了的大声和爸爸吵架。
      所以,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几乎没再哭过了。即便是她被邻居家的小男孩打破了头,鲜血一直顺着脸颊流下来的那次,她也始终没有哭过一声,没有拽着那个女人的衣服喊她有多痛,没有哭哭啼啼的说妈妈你帮我报仇吧之类的话。她就只是狠狠的咬着嘴唇不敢让眼泪落下来,因为她一直都害怕,她害怕如果哭出声音来,那个女人就会更不喜欢自己了。
      可是……那个女人还是丢下了自己,在她的额头上还缠着纱布的时候,她哭得快要断了气息的苦苦抱着那个女人的腿,声音焦急的求着她,妈妈别走,妈妈别走的时候,那个女人毫无留恋的离开了这个有她的地方。
      然后,是爸爸的自杀。
      那时候,她就是六岁而已吧,六岁而已的孩子呢。日夜陪着因为那个女人的离开而患了抑郁症的男人,听着他每天愤怒的摔打东西的声音,或者是蜷着小小的身体躲在衣柜里,看着那个男人哭得瑟瑟发抖的躲在房间里一遍又一遍的看着那个女人的照片的样子。有几次,她甚至看见那个男人拿着刀片开始一刀刀的割自己的手腕,有很多很多的血汩汩的流出来,他却只是笑,很落寞的笑……
      可能,也是从那个时候起,她就开始懂得了什么是力不从心的恐惧。就像留不住那个女人时突然袭来的苍白的慌张一样,她知道那个男人也会消失的,不论她怎样努力的告诉他,还有颜颜呢,还有颜颜陪着你呢。也不论,她在多努力的把自己变成一个不哭不闹,乖乖娃娃的样子。她也终究是要留不住他的……
      她记得,那一天应该是个阳光明媚的午后,闭上眼睛,她甚至可以清楚的忆起那时阳光透过窗子照进她眼睛时的刺目的眩晕。她站在小小的蓝色木头板凳上,费尽心力的将那个白色的小铁锅里的粥倒进小碗里,当她弯着嘴角推开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时,那个男人已经全身僵硬的倒在地上,脸面扭曲的变了形,额头上的青筋正不安分的突突跳动着,鼻子里流淌出来的鲜红血液,染红了铺在地板上的纯白地毯……
      她也忘了究竟是自己真的很有勇气,还是,她早就被遗弃折磨的没了放声哭泣的力气。她没有嚎啕大哭,就连嘤嘤的啜泣声也没有,就只是呆呆的躲在衣柜里,眼睛木木然的盯着那个男人逐渐变得黑灰色的脸孔,没有恐惧,连一句呼救也忘了喊……
      然后,当她离开那间充斥着浓浓的血腥味的房子时,已经是三天以后的事情。
      她不知道奶奶是怎么从警察局的角落里带回了缩着小小身子睡得很熟的自己,她只记得,当她睁开眼睛时,已经躺在了那个老人铺着淡蓝色碎花床单的铁床上。
      她一脸茫然的环顾着屋子的景象,想开口,却是嗓子干干的发不出一点声音来,转过身正欲下床找些水来喝,忽的听到了那个温和的带着哭音的声音唤着她的名字,她记得那个老人用她矮小的身子轻轻拥着她时的温暖,她也记得那个老人将她抱在怀里柔和着声音的一句句安慰着,
      “颜颜不怕,颜颜不怕,以后你和奶奶在一起,奶奶啊,给你一个家。”
      给她……一个家呢……
      她那时眼眶涩涩的躺在那个老人的怀里,诺诺的说不出一句话来,她只知道,那一刻,是她第一次觉得温暖,虽然,短暂的像是昙花一现……
      她慢吞吞的垂着头负着手走了一段,快到了校门口的时候,又忽然不怎么想进校的随意找了个附近的公交站站牌下的休息椅坐了下来。低低的垂着头,想起了下午那个女人苍白着脸色的请求她原谅的情景,心里一痛。
      “我既然都同你说了我心里这么多年的苦了,你又为什么非要逼着我再痛上一回,说句原谅给你听呢?就算我说了原谅了,你便能真的好受了么?”
      苦苦的笑了笑,目光朦胧的又盯着地面的水潭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的打了个冷战,风吹的她有点冷的缩了缩肩膀,她这个人是怕冷的体质,天只要稍冷些就会冻得瑟瑟发抖起来。
      抬手看看表,然后一脸懊恼的叹了叹气,
      “我这没心没肺的本领,练得还真是不够呢!”
      发冷的用手揉了揉脸颊,硬是挤了个笑出来。起身胡乱收拾了下一身的乱七八糟的行头,冷的缩缩肩膀的转过身,刚抬步,却忽的被眼前的人惊得愣在了原地。
      “苏慕白……你……”
      那人,穿了一件墨蓝色的T恤,身形颀长的立在不远处的路灯下。漂亮的眼若有所思的眯着,眉心淡淡的皱起,霓虹灯的光亮透过他纤长的浓密睫毛,星星点点的光亮闪耀着些诱惑的色彩……
      诱惑?
      颜行歌猛的回了神,小心翼翼的吞了吞口水。一时也不知道是被自己脑袋里突然冒出来的诱惑搞得有点晕,还是……紧张的笑笑掀了嘴角,
      “你……到了一会儿了?”
      “刚到而已。”
      刚到……而已么?
      垂下头,心里微微安稳了些。原来,是没看到她没骨气的落魄样子啊。
      “怎么没开手机?”对方的缓缓慢慢低低沉沉的声调传了过来,
      “恩?……啊”忙的反应了过来的在包包里掏了好半天,又一脸尴尬的看向苏慕白,
      “我……昨晚忘记充电了。”
      忽的抬起目光,
      “你给我打过电话?”
      “恩。”
      “有事?”眯眯着眼笑得随意的向着苏慕白走进了些。
      她虽然没有对这龙虾吞噬下腹的胆量,可是美色嘛,能沾一些还是要多沾一些的好,说不定哪天她也因为美色沾得多了就也变得光彩照人起来了。
      “也没什么,就是你一整天也没打过电话来,心里不怎么放心。”
      看着苏慕白的目光忽的一怔,不……怎么安心啊!而后竟忽然觉得心里温暖的厉害,好像刚刚还结在心里面的寒冰就这么毫无征兆碎裂开了一样,瞳孔里突兀的湿润起来 ,却还是笑眯眯的弯着眼睛道,
      “苏慕白,你对我,真是很好呢!”
      这句话,本来就半是感叹半是调侃的意味,而且,以往她这么说时,这人也就是轻哼一声表示自己在听,从来没有过什么回话,只是今天……
      “恩,我对你,确实很好。”
      顿了顿,似乎神色更加认真的看着她道。
      “所以你以后也努力对我好一些吧!这样,我也好放心些。”
      颜行歌本来眯眯笑着的眼睛睁了睁,放、放心什么?她本来就不是反应快的人,一时疑惑的看着对面神色郑重的苏慕白,想了想才慢慢嘀咕道。
      “我怎么不记得自己是哪里对你不好来的……”
      苏慕白似乎也没执意要在这么个话题上争论下去,看一眼她仍旧眼睛红红的样子,终是软了语气的抬手替她擦掉右脸颊下挂着的眼泪。
      “我是什么时候说过你对我不好了?”
      “那你刚刚……”
      “我刚刚是那样的意思了?我不过是说,你以后就少做些对不起自己的事吧,这样,我也会好受些。”
      神色就还是一贯的冷漠样子,很好看,却带着无所谓的疏离。听不出情绪的低低沉沉的好听音调,却在这么简短的一句话里,颜行歌分明感觉到,心口上,忽的被人掏空了所有的坚强。
      原来啊!
      她真是笨,真是笨呢!
      对他好一些么?对不起自己的事么?这人,果然是看到了她的没出息啊!
      眼眶一热,本来收住的泪,就又那么没出息的哭起来。
      “苏慕白,其实就是你不说,我也知道自己其实就是个说话不算数的王八蛋,是不是?我分明说过了谁都不怨,谁都不念了,可是,可是心里却还就是王八蛋的什么都放不下来着!”
      哽咽的吸了吸鼻子,泪眼朦胧的盯着地面的水坑。
      苏慕白一时也没有答话,只蹙着眉看着面前哭得眼睛鼻子通红的颜行歌。心里有些无奈,他该知道的,她哪里会懂他的难受啊!只是,令他犯难的倒不是她答非所问的毛病,而是……她今天除了顾雨默外还见了什么人么?
      目光深邃的眯了眯,眸光中情绪复杂的轻叹口气。
      “颜行歌,我以为就算我不说,你也总是会明白。”
      明白?是啊,她不是明白了么?
      “我也不是傻瓜,当然是明白了。”
      “呵,那你到说说,你是明白什么了?”
      有些好笑的替她擦了擦挂在脸颊上的眼泪。颜行歌是真的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了,顺着苏慕白的手胡乱抹了抹脸,好不容易止住了泪的眯着目光看向对面的人。
      “苏慕白,你是嫌着我了,嫌着我总是什么话都说过就不算数,嫌着我总是什么事都没一点志气。当然,我也没怪你,就是我自己没出息,动不动的就要当回王八蛋才满意,就是,我总是说好了再不拿这些烦着你,可转了脸就又要你替我记这个想那个的……可是、可是我就是个没出息的人,就总是要做一回王八蛋才能心满意足!其实我……我总想”
      这么说着,声调却渐渐小了下去。
      “我很久以前就和自己说,颜行歌你得好好活着,就是老天爷存了心的要你谁都留不下,你也总要自己好好活着才行,不然,岂不是连自己都对不起了么?可是,可是怎么就非要一味的让我不好过着呢,我怎么就非得宽宏大量的过一辈子呢?”
      她眼泪簌簌的顺着脸颊落下去,一滴一滴,冰冷且带着些刺痛一般的痒。
      “我总想什么事都狠心做绝了才好,要说的话,也都干干净净的说个彻底,这样,才能真的两不相欠的各过各的日子去,可是……可是怎么就……”
      她像是忽然的被人掏空了思想一样,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好像一时忘了想说的话,只呆呆的立在那里,目光一动不动的盯着地面上的水坑看,脑袋浑浑噩噩歪了歪,似乎装了成千上万吨的水银在里面一样,让她觉得重得要命。
      苏慕白目光深邃的听着她越来越小最后忽然没了的声音,垂下眼时,正看见她昏昏欲睡的耷拉着脑袋的样子,也许是感觉到风吹过的冷意,肩膀不自觉的缩了缩。
      神色无奈的把她向身侧拉了拉,她这哭过便会犯困的毛病还真是越来越严重了!只是……明明还是夏末的时节,就冷得这么厉害了么?
      慢慢的替她穿上早准备好的外套。
      这也算是习惯了吧,知道她怕冷怕得厉害,所以每次出了门,就总要多带件外套,便是极少用得上,也总是要时时这么替她准备着,不然,就总是要不住的担心,若是气温忽然的变了,这人又犯起了怕冷的毛病怎么办。也虽然是每次他这么想的前提都是自己已经看过了天气预报,也知道天气是不会说变就变的,可就是要这么预备着自己才会安心些。
      她的脑袋本来就哭的不怎么灵光了,正暗恼着天冷的真是厉害啊的缩了缩肩膀,然后就觉得有人抬了抬她的手臂又放下来,然后慢慢的周身就变得温暖了。
      她怕冷,也是越冷就会越觉得困得厉害!于是快闭起来的眼睛努力睁了睁,身体不自觉的向旁边的热源靠过去,她不是占便宜,她可真不是想占便宜啊!慢慢的环住替她整理着衣服的手臂,恍恍惚惚的嘟嘟囔囔道,
      “这天,真是冷啊!”
      过一会觉得这人没说什么话,弯着头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苏慕白,我只占你这么一会的便宜,真就这么一会儿,真的……”想要睡觉了。
      苏慕白低头看着靠在他胸前昏昏沉沉的眼睛都快闭起来的人,想起来她刚刚的那一大段话,竟觉得心口也闷闷的沉了沉。
      “我就知道还是不能对你期望太高才行。”
      又低头看看挂在自己手臂上的人。颜行歌的眼睛哭的都快肿成一条缝了,鼻尖红红的就像很多年前在那个公车上第一次遇见时一样,眼眶通红的让人心疼。
      “你就总是不能对自己好一些么?”
      这么自顾自的问完,又觉得自己可笑,是啊,若她当真的知道对自己好一些,又怎么会连他的半分意思也理解不到呢?
      于是半抱着同她一起坐在身旁的公交候车椅上,看了眼似乎真的睡着了的人,嘴角无奈的弯了弯,她这哪里都能睡得着的能力倒是一点也没退步。然后,声音很轻的叹了口气。
      “颜行歌,我等个人等了五年。我知道她心里有痛,也知道她刻意维持的坚强,所以,就是我看得多不忍心,也从不过问一句,因为我怕她慌张无措的逃开。我怕我若问起了,她就要再想起那些难过,再痛上一次。所以,我便等着,等着她什么时候想得通了,愿意真真正正的放弃了心里的痛,愿意坦然平静的同我说那些苦,我再和她说我心里藏了将近五年的秘密。”
      抬手轻轻拂了拂她眉心的蹙起。
      “只是……现在我倒不想再等下去了,既然她还是不能一个人从那些痛苦中走出来,就是她心里还装着什么别的人,就是她打定了主意就是不肯主动来品我这道菜,那我就努力些让她提起胃口吧。因为……我怕要我再这样袖手旁观的望着她,我是要先些承受不住这种痛了。”
      谁,谁在说话么?
      不安份的蹭了蹭脸。
      藏了五年的秘密么?
      还有……还有什么来的?
      慢吞吞的抬起了头,努力睁开眼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正笑得很温和,很温和,很诱人,很诱人,很罪过,很罪过的苏慕白,嘴角掀了又合,合了又掀的琢磨了好一会儿。
      “苏慕白,我是不是困得恍惚了?
      努力眨了眨肿的快睁不开的眼,
      “你今天,还真是春色无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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